今年3月发生在珠海的一起凶杀案，因被害的是一位小学生，凶手又是孩子班主任的男朋友而备受关注。现在，凶手已被抓获，案件正在审理，但让人们痛异的是——

　　2001年6月27日，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依法开庭审理了一宗轰动当地、性质极为恶劣的故意杀人案，吸引大批传媒关注。

　　引起传媒广泛关注的一个原因是，这起谋杀案的元凶章鹏竟然是被害小学生班主任的男友。那么，章鹏为何要杀死女友班级里的小学生？他的阴谋是如何得逞的？女友是否卷入这场令人发指的凶杀案？记者为此几度赶赴珠海、韶关，进行了为期一个多月的采访，了解到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

　　宝贝儿子突然失踪

　　2001年3月2日对珠海市某公司副总经理张彬(化名)一家来说是个黑色的星期五。

　　这天下午，当他爱人下班后回到家时，发现在珠海市香洲区第四小学四年级一班上学的独生子张栋星(1991年出生)仍未回家，心中顿时有些忐忑不安。但转念一想就安下心来，边看电视边等儿子归来。

　　张妻之所以如此“安心”，是因为她认为儿子又同“辅导老师”章鹏出去了。

　　章鹏是由张栋星的班主任刘玉(化名)介绍给张家认识的。对他，张家觉得应该比较放心。

　　但直到晚上9点多钟，儿子仍没有回来，夫妇俩焦急起来。正要到学校去寻找，突然接到班主任刘玉打来的电话：“章鹏老师明天没空，取消带张栋星上网的安排。”张妻闻听此言，惊讶万分：“我儿子不是同你们在一起吗？”

　　刘老师当予以否认。

　　孩子哪里去了呢？张妻不由得急出一身冷汗，连忙通知丈夫，并四处打听儿子的下落。但直到第二天凌晨6点多钟，仍未发现儿子的踪影，他们连忙到附近派出所报案。

　　回到家中，两人开始梳理儿子近段时间与外界的交往情况，理来理去，还是想到了章鹏。通过回忆儿子与章鹏在一起的细节，夫妇俩认定儿子的“失踪”与章密不可分。

　　张彬夫妇第一次听说“章老师”，是在2001年2月17日。这天下午，儿子的班主任刘玉打电话到张家，提出要为张栋星补习功课。儿子的学习成绩最近有些下滑，听说老师要趁星期六为儿子辅导功课，夫妇俩自是感激不尽。刘老师要张栋星到学校后门外边的凤坡山，尽管要求有些“离题”，但他们还是同意了。

　　直到晚上7点多钟，儿子才回家，并兴奋地告诉父母，他认识了一位“章老师”。怎么冒出了一个“章老师”？儿子说是刘老师带去介绍他认识的。“刘老师讲，章老师是中山的教师。我们一起爬山，后来刘老师累了，我就和章老师一起爬到山顶，坐下来谈家常。”

　　张彬夫妇问谈什么家常。儿子答：“就是家里的事。”

　　2月23日，章鹏和刘玉约张栋星出去玩，不料章因事外出，只好由刘玉一人带张栋星到白莲洞公园玩了玩。

　　2月28日，章鹏又带张栋星出去玩，直到晚上10时30分张栋星才回家。张彬夫妇问他去了哪里，张栋星回答说：“去了海边玩，然后坐下来谈家常。”这一次，章鹏亲自把张栋星送到家里，坐了好一会儿，并意外地遇上了张彬。

　　张彬告诉记者：“按常规，这个时间我基本上都不在家。而且每次我儿子同章鹏外出，都没有辅导功课，还谈家常。为此，我也曾在心里犯过嘀咕。但到了3月1日，即儿子出事的前一天，刘玉把电话打到我爱人的办公室，告诉她近段时间我儿子学习不错。还问她有否听说张栋星讲有一个章老师，说章老师很喜欢张栋星，有信心把他教育得更好。这个电话把我们的疑虑消除了。”

　　3月2日，儿子21点多钟仍没回来，张彬夫妇之所以能安坐家中，就是因为儿子在此之前已多次在下午被章带走，且很晚才回来。想不到，这一次，儿子竟然一去不复返。

　　家长校园智擒凶

　　张栋星目前到底在哪里？他的失踪到底同章鹏有没有关系？

　　3月3日，虽是周六，因有课外兴趣班，所以学校仍有教师上班。一大早，一夜未眠的张彬爱人就匆匆赶到学校，找到校领导反映情况。而张彬则留在家里等儿子的消息。

　　张栋星神秘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师生耳中，谜团也很快被张的同学解开：有学生指证，张栋星被一位身穿黑西装、脚穿黑皮鞋的“叔叔”带走了；另有学生透露，曾见到那位“黑衣叔叔”找过刘老师。

　　刘玉被叫到校长办公室。

　　刘玉同章鹏到底是什么关系？在张妻的再三追问下，刘玉承认章鹏是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张妻“这才怀疑章鹏是否真的是教师”，便开始求证章的真实身份，刘玉无奈之下只好讲实话：“他现在做化妆品生意。”

　　犹如晴天霹雳，“我这时才明白之前一直对我和孩子口口声声称是‘章老师’的章鹏根本不是什么老师，而是一个无业游民。作为孩子的班主任，她竟然把她的学生介绍给一位无业游民去‘教育’，这是多么可怕呀！因此，我坚信儿子失踪肯定是章鹏干的，我让老公马上赶到学校。”张妻至今仍难掩心中悲愤。

　　就在张彬要动身前往学校的节骨眼上，章鹏突然打电话到张家，问张栋星是否在家，他要取消与张栋星事先约好的上网活动。

　　张彬希望章鹏尽快到学校去一趟。章鹏紧张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彬请求他帮忙寻找失踪的孩子。

　　章犹豫了片刻道：“那好吧。”

　　张彬急忙向学校走去。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章鹏始终未出现。期间，刘玉告诉张彬夫妇，章鹏近段时间经济上出现困难。张彬夫妇要求刘玉给章打个电话，刘玉照办了。

　　10多分钟后，身着黄裤蓝风衣的章鹏翩然而至，张彬“当即就把他给看住了。”

　　当着校领导和刘玉的面，张彬夫妇追问章鹏是否带走了张栋星，章连喊冤枉。张妻便找来几个学生指认。章鹏突然就发起火来，吓得几名学生不敢再言语。

　　校长只好把几个学生带到隔壁询问，证实的确是章鹏带走了张栋星。

　　此时，刘玉生气在质问章：“你不是今天带章栋星上网的吗？”章低垂着眼没吭声。

　　张彬夫妇则认为章鹏“心中绝对有鬼”。

　　3月3日上午近11点，香洲警方赶到学校，将章鹏及张彬夫妇、刘玉及学校领导带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

　　凶手就是班主任男友

　　案件由珠海市香洲区公安分局刑警一大队办理。

　　章鹏开始拒绝承认张栋星的失踪与自己有关。公安机关加大审讯力度，并对章的外围情况加紧调查，发现章鹏从3月2日下午4时到晚上9时这段时间，所交代内容无法自圆其说……经过几个小时的较量，章鹏终于在当晚7点多钟交待是他绑架了张栋星，并已被其杀害多时。

　　当晚，在章的带领下，警方在珠海市湾仔镇银坑村旁烟墩山侧的小山上及山脚下，找到了张栋星的尸体和遗物。后经法医鉴定，张栋星系生前被人用带状物勒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经查实，杀害张栋星一事，章鹏密谋已久。

　　当他因当班主任的女友刘玉有了接触张栋星的“便利”时，通过与张栋星“谈家常”，“侦察”出张父经商，张母在银行上班，以为张家肯定是个富裕户。而此时，一直居无定所的他正天天做着发财梦，他的心中顿时产生了绑架张栋星，之后向张家勒索钱财20万元的恶念。2月28日，章鹏将张栋星带到海边，本意是要将张在海边杀死，之后抛尸大海，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遂罢手。张栋星由此多活了两天。

　　2001年3月2日下午5时，章鹏来到四小后门，等刘玉下班，突见张栋星迎面走来，想到自己的窘境，决定尽快下手。有了前几次的“笼络”，他很容易就将张栋星带走。因天色尚早，章鹏先将张栋星带到凤坡山玩耍套近乎，“那里人多，没有机会。”当晚6点左右，章将张栋星带到湾仔，“那里没人认识我。”

　　章鹏早已为自己的行动埋下了“伏笔”：他不止一次诱惑张栋星，说要带他去湾仔游玩。

　　张栋星因为心愿得以实现，一路上又蹦又跳，好不快活，哪里知道满脸祥和的“章老师”竟是一只大灰狼，只等有机会实现他的所谓“心愿”。

　　到达湾仔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章鹏将张栋星带到人烟稀少的烟墩山。据章鹏交待：“我和张栋星在石头上坐了10来分钟，张栋星说肚子饿，要下山吃饭，我已产生了在此处杀死他的念头，就答应下山，趁机杀了他。”

　　章鹏不是要绑架勒索钱财吗？何以杀机顿起，他自己的说法是：“在山上转了好一会儿，想找一处关押地点，再勒索他家人的钱，但没有找到，又看到这里偏僻，就决定把他杀了。”

　　按照普通人的想法，若是章真的找不到关押地点，完全可以放弃此次行动，即把张栋星带回去。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这是为什么呢？由于法庭上章对法官的提问躲躲闪闪，称是“一时冲动”，而警方的案卷也语焉不详，此疑问现成难解之谜。

　　在下山的途中，章鹏故意让张栋星在前面带路，他走在后边跟随。10岁的张栋星很快就迷了路。“走了10米，没路了，只有一块石头，四周都是灌木，我就坐上去，张栋星坐在我身边。由于来时没带工具，身上只有一条领带，便想用领带将他勒死。张栋星看我手里拿着红领带，以为我拿着玩，就要了过去，放在自己脖子上，说他可以憋气很长时间。我看了之后，趁势缠着张的脖子，在他身后交叉使劲勒……”

　　可怜的小栋星临死还以为“章老师”在同他玩乐，连说“老师我难受”。

　　4分钟后，小栋星口鼻流血，倒在山岗上。章摸摸张的颈动脉，发现已经没有跳动，遂下山而去。在山下的排水沟，他找到张栋星的书包，扔到路边的草丛里。

　　9点多钟，章鹏回到市区，把那条已沾上了孩子鲜血的红领带重新系到自己的脖颈上，找到女友刘玉，并请她给张家打一个电话，以试探张家的反应。同时，“我想造成一种假象，那就是刘玉当时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张栋星在哪里。”

　　当晚，两人在海边过了一夜。据章鹏事后交待，期间，刘玉注意到了章的领带，问他是不是他说的那条最珍贵的。章满腹心事地问刘玉：“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刘玉哪知章的心思，就坚定地回答：“你死了，我们一起死！”

　　第二天早晨与刘玉分手后，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冲了个凉，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再次往张家打了一个电话，目的仍是试探张家的反应。

　　凶犯女友江西自杀？

　　受害者家属一口咬定儿子生前的代课教师、班主任，也就是凶手章鹏女友的刘玉，涉嫌参与这起绑架杀人案。但刘玉在被学校辞退后一直下落不明，多家媒体披露此案后，她也未出面“辟谣”。珠海警方更是三缄其口，拒绝接受记者采访。那么，刘玉是否参与了此宗案？她目前身在何方？

　　6月28日，广东某都市报抢闸爆出一条极具爆炸性的消息，称刘已于6月26日即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开庭审理章鹏案的前一天，“在江西自杀身亡”。由于章鹏系江西人，故此“自杀说”给人极大的想象空间。

　　刘玉是否真的如媒体所称“自杀身亡”？如果是，她因何“自杀”？如果不是，此时此刻她人在哪里？心情如何？她能否解开围绕在她身上的种种谜团和疑云？

　　6月29日，记者驱车赶赴韶关曲江县，再转车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见到了刘玉的父亲。大大出乎记者意料的是，面对记者的询问，这位该镇某小学校校长竟然说“我也不知道”。后在记者穷追不舍之下，他终于道出真相：女儿没有也不会自杀！并且一直呆在家里。他之所以说“不知道”，是因为作为父亲，以其目前的心境，“我宁可让别人误认为我女儿已不在了，免得外面那么多人打扰她。”

　　在记者的再三请求之下，刘父最终答应，记者可以见她的女儿刘玉，并接受记者的采访。

　　刘玉的家位于一个小镇上，举目四望，群山环抱。宁静的氛围中成长起来的她如今被飞来的变故击倒在床。

　　记者见到的刘玉羸弱、憔悴，未开言已先自流泪。采访中，我们的谈话几度被她的哭泣打断。她向我们揭开了怎样的真相？她是如何认识章鹏的？在这个案子中，她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的经历对那些刚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又有什么启发？

　　还有谁该负责任

　　案情在进展，循着它应有的轨道，终有一个合法的结果。而此案最重要的，也许正是被害者家长不能释怀的老师责任、学校责任、教育管理部门责任以及他们无暇追究的社会责任——

　　状告校方

　　张洪夫妇在接受采访时坦承，鉴于儿子被害给自己家人带来的巨大伤害，以及校方——香洲区四小及教育主管部门在此桩事件中的责任，他们准备于7月15日儿子生日这一天，向当地法院递交民事诉状，将校方及教育主管部门推上被告席。

　　张洪夫妇的委托代理人李律师告诉记者，张栋星遇害虽然是章鹏犯罪行为所致，但这并不能排除学校对学生被害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

　　李律师认为，张栋星被杀害，虽然是在校外发生，但却是学校在校内过错引起的，学校的过错是学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基础。

　　主管部门：我们没责任

　　对这起发生在珠海的典型个案，当地教育主管部门又有什么“说法”呢？记者为此走访了香洲区教育局局长刘伟娣女士。

　　刘局长首先介绍了聘用刘玉为代课教师的情况：“校长有权聘任教师，有关政策也没有说一定要上报，当然，被任用者首先要符合聘用资格条件。刘玉来四小参加应聘时，有两人参加面试讲课，通过考核，学校认为刘比较好，加上她的材料很过硬，获得过很多次奖项，就留下了她。学校决定先试用，也填了表，但没有呈文上报区教育局。如果上报，我也会批。”

　　刘局长认为，孩子的健康成长和安全防范不能光靠教育一家，“教育也不是保险箱，家长的安全意识对孩子来说也至关重要。试想一下，孩子被人带出去回来那么晚，家长为什么不提高警惕？如果是因为班主任介绍不方便讲出来，担心孩子会遭致批评，为什么不同学校沟通、反映？”

　　刘伟娣局长还不止一次强调，在这件事上，教育部门不应该承担什么法律责任。“首先，这名学生是在校外出的事，不是在校内，校外发生的事不能由教育部门来承担；其次，刘玉没有参与犯罪，假若刘玉真的有罪，也是她个人的责任，一人做事一人当。

　　刘玉：我在心里反驳

　　针对张栋星父母提出的几个疑点，以及读者关心的其他问题，记者与刘玉进行了近距离的交谈。

　　记者：你为什么要向张栋星及他的父母讲章鹏是一位老师？

　　刘玉：只有第一次是我出面把张栋星叫出来的，我的本意是想让章鹏帮我做一下张栋星的思想工作，同时借此机会，辅导一下他的观察、写作能力。我当时说章鹏是老师，一个是想让张栋星听他的教育，另一个也是想让章鹏清楚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教师是神圣的，你要教育他，首先要在他面前成为一个老师。另外，章鹏以前也说他当过教师。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

　　记者：你同章鹏在海边呆了一夜后，打电话把章鹏叫到学校，你是不是问章“你不是说今天要带张栋星上网吗”这句话？家长认为你是在提醒章鹏什么。

　　刘玉：我是这样讲了。我当时说这句话并不是为了掩盖他，我想判断一下昨晚他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如果他不能马上回答，就说明他撒了谎，张栋星的失踪就可能与他有关。我问后他怔了一下，当时我就肯定是他带走了张栋星。

　　记者：有学生家长向记者反映，你向多名学生询问他们的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有没有这回事？

　　刘玉：我肯定问过。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听到我们班的一个副班主任问张栋星的爸妈是干什么的，张栋星说了。我听了，感到很奇怪：教育学生还要问家长职业？我想了想，老师可能是从这方面考虑：一个孩子的成长离不开家庭、社会、学校，家庭环境对他们的影响是最大的，父母的职业会对孩子的性格、学习态度等产生一定的影响……后来，我就试着用这样的方法去问一些学习成绩差和平时比较调皮的学生的家长的职业，主要是为了做好学生的思想工作，而且教育学书上也明确写到这一点。

　　记者：是不是为认识章鹏而后悔？

　　刘玉……(沉默好久)是很复杂的……(再次沉默)。

　　记者：怎么复杂？

　　刘玉：我本来是想教育好自己的学生，可是没想到会弄出这样一个后果。章鹏他自己做了错事，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可是对张栋星的父母来说，肯定是很痛苦。但这也不是我所想的……(长时间泣不成声)。实际上，张栋星父母也是很好的人。那天(3月3日)上午我回到学校，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校长在得知张栋星失踪的事后，严厉地批评了我。那个时候，张栋星的妈妈心情是很急的，但仍为我向校长求情，令我非常感动。不过，现在孩子不在了，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很大的伤害和打击，我也是真正理解他们现在的心理。

　　记者：对于媒体上的一些说法，你为什么不出面反驳？

　　刘玉：我在心里反驳过。其实，他们(记者)不是当事人，根本就不知道。家长也只能从自己的立场去推测别人怎么样。我也想过去法庭告他们，但想到家长失去孩子肯定很心痛，就不想把这件事闹得太大，只能从心里反驳他们，抗拒他们。

　　记者：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

　　刘玉：今后我想我不会再当教师了(泣不成声)。

　　记者：可你曾经说当教师是你最大的理想。

　　刘玉：不是自己不想当，而是这样一个社会的舆论，自己百口莫辩呀。再一个是想到自己的学生出了这样的事。

　　追究刘玉

　　残杀张栋星的凶犯章鹏被捕后，悲痛万分的家长不久发现，“与本案有直接关联、以辅导孩子功课的名义介绍张栋星与案犯章鹏相识，并获得家长信任的班主任刘玉却被放回老家”，这令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他们就刘玉在案发前后的所作所为提出五大疑问：

　　其一，章鹏作为一名无业游民，不是老师，刘玉明知其“最近生意不好，经济出现困难”，为何仍要将章介绍给张家和受害学生，并称其为“中山老师”？这不是“引狼入室”又是什么？

　　其二，刘玉对家长说要为孩子辅导功课，但据孩子讲，她和章鹏从没有为张栋星辅导过功课，倒是经常被章带出去玩耍，明显名不符实，刘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难道不知道章在干什么吗？

　　其三，从不少学生口中听到，他们都曾被班主任刘玉利用午休等时间询问过家庭情况和家长的工作单位、经济状况，“这完全是一场有预谋的行为，是两人共同作案的准备阶段”。

　　其四，当天晚上刘玉为何要替章鹏打电话给张家，说“章鹏老师明天没空，不能带张栋星上网”。之后，又同章鹏在海边呆了一夜，这一夜，他们干了些什么？难道刘玉真的不知情吗？

　　其五，当章鹏第二天(3月3日)被迫赶到学校时，刘玉问章“你不是要带张栋星上网吗？”这是不是在试图提醒章什么或替章掩盖什么？

　　家长认定，这些疑点“足以说明刘玉参与此案并事先有预谋，有作案动机，她与章鹏串通起来，为章提供作案对象，应该说，她是直接责任人。”

　　法庭上的“忏悔”

　　2001年6月27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章鹏故意杀人一案。在此前的6月26日，张彬夫妇向法庭递交了附带民事赔偿诉状。由于时间仓促，故法庭决定当天只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刑事部分进行审理，民事部分择日再另行开庭。

　　法庭上的章鹏给人以“文静”的感觉，似乎很难从他身上找出一丝“杀气”和“阴险”。

　　除了一些细节上的陈述前后不一外，章鹏对大多数指控表示“没意见”、“是事实”，表现得相当合作、“老实”。在最后的陈述中，他请求法官让他向受害者家属说几句话：“我这么做给你们造成了极大伤害，但事实已经成这样了，无法挽回，希望受害者父母多保重。如果有重生的机会，我会加倍补偿。”

　　公诉机关指出：“章鹏的行为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社会影响极坏，给被害人的家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也给被害人同学幼小的心灵造成巨大的创伤，情节极其恶劣，请依法予以严惩。”

　　评论：不信老师还能信谁？

　　为什么不采取一些预防措施？家长说——

　　3月3日晚上9点多钟，刑警通知张家，张栋星找到了，但已经被杀害。

　　张妻闻言顿觉天旋地转，昏倒在地。在之后的半个月内，她没吃上一口饭，仅靠输液维持生命，尽管每天都在输液中加镇静剂，但她仍无法入睡，“天天在哭，人整个崩溃了。”

　　张洪夫妇告诉记者：“我们的儿子相当可爱，我们从来不娇惯他，因此，从5岁起，儿子就学会做早餐，帮我们煮好蛋再到外边买豆浆。去年珠海市搞军事夏令营，别人给孩子送这送那，我们就给他20元钱。第三天，连喝一瓶汽水的钱都不够了，他就通过帮同学叠被子，‘挣’了1元钱凑够买了一瓶。平时，他有个头痛发热，我们睡不好觉，他竟然反过来安慰我们。就在他出事前几天，他妈妈的风湿病犯了，他硬是按了半个小时……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有人狠心杀死他呢？”

　　而张栋星的爷爷、一位1934年参加革命的老红军，在得知孙子出事后，当即吐血病倒，如今仍躺在广州的医院里，天天精神恍惚。

　　据张洪夫妇介绍，他们一直教育孩子放学后按时回家，并不止一次同孩子演习万一遇到坏人该怎么办，比如如何通知父母，如父母不在怎么办……

　　“可万万没想到，孩子竟然死在他班主任男友的手上。”

　　记者问张洪夫妇：“既然发现章鹏在同你儿子接触过程中存有诸多疑点，为什么不采取一些预防措施呢？”

　　张洪夫妇道：“章鹏是由班主任介绍的，又说他也是老师。作为家长，你说，我们不相信班主任，不相信老师，还相信谁呢？在我们眼里，在孩子心中，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孩子的保护神啊！”

　　她是怎样认识凶手的

　　一个初校门的女孩，在一个陌生的前程和城市里，一丝温暖和关怀，就足以让她投入所有的感情和理智——

　　6月29日，坐在记者面前，刘玉细致地讲述了她与章鹏从相识到相恋的经过。

　　刘玉16岁那年考入韶关市某师范学校小教大专班中文专业，在校5年期间，她刻苦学习，成绩优异，多次获得包括“优秀学生会干部”、“优秀团干部”、“三好学生”、“优秀实习生”以及韶关市教委系统优秀团员等荣誉称号，并在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参加了学校的业余党校学习。同时，她还特别喜欢文学创作，先后在校刊上发表了10多篇文学作品。

　　她在一篇文章中写道：“若说长河奔流一生，是为了奉献给大海，那么，我宁愿做一支燃烧的蜡烛，奉献给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求知者。”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天资聪颖、志向远大的女孩，刚刚走出校门，就在情感的旅途中栽了跟头。

　　相识

　　2000年7月，刘玉从师范学校毕业，没找到工作，就先在韶关一家公司打工。10月23日，她突然接到一位同学从珠海打来的电话，说该市香洲区第四小学因一名教师生孩子休产假，校方急于聘请一名代课教师，问她愿不愿试试。刘玉当即答应下来。

　　但就在刘玉于当天下午匆匆赶到韶关汽车站，准备乘车前往珠海时，有人告诉刘父，到珠海需办边防证。刘父连忙打电话到车站，请求工作人员给女儿退票。工作人员找到刘玉，将情况告诉她，但又讲明，到珠海去其实可以在检查站补办边防证。

　　从未去过珠海的刘玉对工作人员的说法将信将疑。这时，一位小伙子走过来对她说：“我经常到珠海，是这样的，可以补办。”

　　刘玉见这位清秀文静、与自己年龄相当的男孩子显得颇为真诚，遂相信了他，决定“闯关”珠海。

　　在候车室，刘玉很快同这位为她“指点迷津”的男孩聊起来。听说她要去应聘教师，男孩一下子来了兴趣，说自己也特别喜欢小孩，并讲他以前也在中山当过代课教师。开车的时间到了，没想到，两人的座位相邻，两人自然是一路聊个没完。男孩告诉她，他大学毕业后到广州一家公司当主管，后来到珠海一家装饰公司任总经理助理。从2000年8月起，他加盟珠海一家化妆品公司，任总经理助理。

　　一番说辞令刚走出校门、正全力谋划未来的刘玉对其充满了敬佩之情，“我觉得他这个人挺好，不像是一个坏人。”

　　刘玉哪里想得到，所有这些说得“飞沙走石”的经历不过是些子虚乌有的谎言。此人虽然近几年生活在韶关，但却是江西波阳县人，他既不是大学生，也没有上述所讲的工作，而是长期游离于失业的边缘。

　　此人名叫章鹏，现年21岁。

　　当晚21点多钟，刘玉乘坐的大巴到达珠海边防检查站。武警战士登车检查后，刘玉发现，一车人就她一个没有边防证。下车的时候，司机要她搭乘下一趟班车到市区。

　　毕竟上第一次到珠海，又值夜晚，刘玉深感惶然。这时，章鹏站了起来：“我同你一起去办。”办完边防证，由于此时已没了到市区的公交车，等下一趟班车可能很晚，两人只好打的。“是我的事，加上他是帮我的忙，到市里后，我争着付50元的打的费，但他怎么都不肯。我当时心里特别感激，觉得是碰到了好心人。”

　　下车后，因一时无法找到同学，刘玉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又是章鹏，用自己的手机给刘玉的家人、同学、学校打电话联络，终于使她在晚上22点多钟与那位珠海同学见上了面。

　　临分手，因“印象挺好”，刘玉让章鹏留下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码，以便“将来有机会可以感谢他”。章鹏仅说自己姓章，手机号码则没有留就走了。刘玉仿若遇到了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相恋

　　“活雷锋”的关怀行动在继续。第二天，正准备面试的刘玉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愕然之中，她听到了章鹏的声音。章鹏安慰她在面试时千万莫紧张，一切顺其自然，并祝她成功。他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码。

　　这一切，深深地打动了刘玉的心，获得校方聘用后，她兴奋地把这一切告诉了章鹏。两人由此开始交往。到了11月份，两人就闪电般确立了恋爱关系。“大家都没明确说过，有点儿心照不宣这样子。”

　　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出，刘玉当时对章鹏也相当欣赏，并非章鹏单方面死打烂缠，双方都相当主动。“他把自己说得很有才华，又能干，我也觉得他的思想很深刻。”

　　难道刘玉对章的身份没有怀疑过吗？刘玉事后向记者坦白：“刚开始我是有怀疑的，但因为对他的印象太好了，就没有去打听。”

　　在单纯的刘玉面前，颇具心机的章鹏也确实没给刘玉怀疑他的机会。

　　没有当过教师、文化水平不高的章鹏如何能骗得了正规师范学校毕业的刘玉呢？事实是，章鹏不仅敢亮明身份，还经常同刘玉“探讨”一些小学语文课文内容，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可能是为了接触我，去书店找这方面的资料。”刘玉事后这样猜测。为了取得刘玉的信任，“支持”恋人的“事业”，章鹏甚至买了一本《全国小学语文特级教师课堂教学艺术集萃》送给她。非但如此，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的章鹏一夜间有了附庸风雅的兴致。“因为我是比较爱好文学的，我俩就经常在一起背一些诗词、散文什么的。”相当浪漫。

　　另据刘父向记者透露，在女儿与章鹏谈恋爱期间，章经常向街头的乞丐丢钱，“很有心机”。

　　用那英的歌词讲，“就这样被你征服”。

　　利用

　　2001年春节过后，章鹏成为张栋星的老师。

　　谁都无法否认，若不是因为刘玉与章鹏的“特殊关系”，章鹏根本无法取得张栋星及其家人的信任，从而能如此轻易地将张骗到山上杀害。

　　同章鹏确立恋爱关系不久，刘玉就时常向他谈一些工作中遇到的难题。“我向他提起，班里有一个学生特别调皮，爱打架，成绩不太理想。”

　　章鹏问：“这个学生爱不爱撒谎？如果撒谎就很不好，从小撒谎，长大肯定会出事。”应该说，这是从认识刘玉那天起就大撒谎言的章鹏的“肺腑之言”。

　　章告诉刘玉，他小时候也挺调皮的，比较了解这类孩子的心理，他愿意跟张栋星谈谈。“他这个人能看透人的心理，而且我也想到男孩子之间应该有共同的语言，就同意了。”

　　在接触几次并取得了张栋星的信任之后，章鹏于3月2日向这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下手了。之后，他径直来到刘玉的住处，请刘玉往张栋星家里打个电话。

　　从张栋星的母亲口中，刘玉得知张如此之晚了还未回到家中。在案发后刘玉向警方作的一份证词中，她有过这样的叙述：“我心里很紧张，就和章到学校后门外的风波山上去察看了一下，没有见到张栋星。我俩就来到海边聊天，谈文学、谈音乐，在早上7点多钟，各自回到住处。”

　　海风轻轻吹来，波涛拍打岸边，繁星般的路灯点缀着珠海这座美丽的城市。于是，有了这么一组同时上演的镜头——

　　张栋星的父母焦急地寻找着失踪的儿子，一夜未眠；

　　真正的杀人凶手却拥着女友坐在海边，听涛声，谈文学，谈音乐；

　　而那个可怜的孩子横尸在荒坡之上……(王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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