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第一 安全第二
主持人尹俊:我们聊完了地震,聊完了核泄露之后聊聊三位的行程,因为我们知道地震来了以后,很多人都从日本往国内撤。但是你们决定去那边,怎么决定去日本采访的?包括最初你们的状态是怎么样的?这个行程计划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朱建国:当时我们报社一直有一个健全的应急机制,比如11号发生日本大地震,12号我们报社的领导就着手考虑能否我们派记者去日本采访这个问题。我们报社马上成立一个应急指挥小组,由我们的报社主编牵头,在13号确定我们要去。因为12号、13号都是星期六、星期日,签证比较难办。后来我们的领导已经打听到北京2个小时就能签证。13号迅速到了北京并成立了一个小组,就的日本前方地震情况及我们的行程做了周密的了解和部署。到北京的第二天我们就签了证,就买了飞机票走了。
主持人尹俊:三位没有想过自己的个人安危吗?
朱丹:也不是完全没有担心。但是因为我们报社给我们设定的路线后来证明是非常安全的,我们到仙台那一天刚刚吹北风,我们在福岛风的上方,风是往东京方向吹,我们在风口上方,吹上风、吹下风都是我们后方的应急指挥小组给我们请了专家分析的。信息非常对称。
所以我们非常安全,就没有问题。
主持人尹俊:前方别看是三个人,后方是一个很大的团队。那后方怎么给你们相应的支持或者帮助?
朱建国:比如请气象专家,帮我们分析核辐射的专家,20公里、30公里的距离都会及时给我们回馈。
朱丹:他们会每三个小时给我们打一次电话,如果三个小时后他们没跟我们联系,我们会马上联系过去。后方每三个小时开一次会,通过我们的情况他们进行研究下一步怎么做,做一些什么事情。
主持人尹俊:三位出发时是带着一个怎样的策划或者选题过去的呢?报导中会不会有新的新闻的构思或者选题出来?
李东阳:一开始想关注的是人,在那边的中国人以及受灾的日本人。到那边之后,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一些调整。但是我们关注的总方向是人。
主持人尹俊:现在看一下三位在日本发回来的稿件里,紧紧围绕的主题大概是哪些方面?
朱丹:都是中国人、华人为多,然后是灾区的情况,就这两条主线。
主持人尹俊:咱们摄影记者拍了很多照片,现在国内媒体也有人引用你的照片。这些照片拍摄的主题是根据现场情况还是以往的经验来做出的选择呢?
李东阳:这次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就是核泄露,跟我们之前设定的想法不一样。
朱建国:而且我们之前对核辐射的概念也比较陌生。别说最近的地方,离核辐射50公里,我当时还想这50公里,20分钟绕到这里,我们说把身上所有的衣服围在身上,可能能挡得住核辐射,这种想法比较幼稚。
主持人尹俊:日本是一个地震多发国,发现他们对地震其实很淡定,反应有条不紊,这次反而是海啸、核泄露成了大灾难,真正地震可能对他们的影响是有限的,他们对这方面做的还不错。
我刚才问过一个问题,三位有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安全问题。我也同时在想这个问题,咱们三位在出发之前是不是得做相应的一些准备。还有咱们报社的同仁,包括领导们,对你们是不是也有相应的关心或者也会给你们一些祝福?
朱丹:因为我们去日本之前没有想到核辐射会这么厉害,我们去了以后第三号核电站才发生爆炸,我们只买了雨衣、口罩、手套、雨伞说不担心也不可能。我们当天从东京往仙台赶的时候,第三个原子堆就发生爆炸,我们三个非常纠结到底应不应该去,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华西都市报的领导跟我们说:安全第一,新闻第二,但是我们就觉得既然到了那个地方,当地群众都觉得没有问题,我们还是应该过去。
主持人尹俊:我知道国内的记者去国外采访本身就有很大的麻烦,如果在这样一个灾难的情况之下,可能这个麻烦就多的多了,所以三位可能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状况。
李东阳: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司机,找不到司机。刚去的时候那天朱丹联系司机,先后联系了十几个有中国人,但是人家不愿意去。朱丹不停的在说,联系这个人,联系那个人。
打电话打的嘴上都起泡了,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是说话说多了嘴唇起泡了。
朱丹:因为司机本来是联系好的,结果那个司机第二天早上变卦了。而我们马上要进灾区,就马上打电话联系其它的司机。所有的人都是因为核辐射的问题不愿意进去。有的刚刚答应了,说好吧,我进去,什么都谈好了,过了几分钟发短信说“对不起,我老婆不让我去”。我们差不多从14号早上9点开始打电话,一直打,打到下午3点、4点才确定。
主持人尹俊:看来这个司机真是一个英雄。
朱丹:新干线停了,大巴也停了,只有包车过去,司机非常重要。非常感谢这位上海同胞。
朱建国:中间还有一个问题,所有的高速路全部封闭,必须办一个紧急通行证,这个紧急通行证必须要到当地的警署去办,好在我们去当地的警署去办证时,他们非常支持,我们非常顺利地办了这张通行证。
主持人尹俊:这位上海同胞为什么别人担心他这么勇敢?
朱丹:他最早是留学就到了那边。他在日本生活了20年。生活思维、方式都一样,非常淡定。已经融入那个文化。
主持人尹俊:他跟你们开车在一起,会不会也会为老乡服务,你们沟通的怎么样?
李东阳:心里上有一个亲近感,沟通起来也非常容易。
主持人尹俊:除了找司机、找车这个问题之外。还有什么问题呢?
深入重灾区特别困难 灾民拒绝、抵触拍照
朱丹:我们很难进入日本重灾区的避难所,因为当天我们在岩手的时候,按照计划我们是要去岩手的一个重灾区——大船渡。但是我们听说要去大船渡的路上必须办理一个特殊通行证,跟我们之前办理的不一样,而且那个证是不好办的,之前我们听说半岛电视台走到半路就回来,因为没有那个证,所以我们要特别深入重灾区还是特别困难。
朱建国:而且当时听说中国救援队就在那个地方,我们想见证一下。
李东阳:进入避难所困难,跟日本人的民族心理有关系。他们非常自尊,不愿意让你看到他很落魄的样子。我们进去拍照片他们还是很拒绝、很抵触。
主持人尹俊:不愿意把自己受创伤的那一面展现出来。
朱建国:对,比如我们到了一个城市,明明停电,我们跟他们说停电,他们说“没有啊,没有啊”,不愿意证实那一面。
朱丹:我们在盛冈市区有十多个避难所,都是盛冈一些人过来,当地政府对媒体开放了三个避难所可以采访,我们也去那边看了一下。那边避难所很多人都已经回家了,家被海啸冲毁,家庭比较困难的人才留在那里,非常冷清。避难所有一个男的,大概30多岁,就坐在被褥上面弹琴,唱日本歌。我们想采访他,他听我们的来意就笑了笑,拒绝了。
朱建国:拍照都不愿意。他觉得自己的形象有损日本人的形象。
主持人尹俊:这种心理可以理解。避难所外国的记者不能进入,或者是有限的进入。
朱丹:小区的是有限的进入,重灾区很难进入。
主持人尹俊:这些里面的信息你们可以不通过当地的媒体了解到吗?
朱丹:对。他们自己的媒体是可以进去的?但是外国的记者另当别论。
主持人尹俊:咱们在日本当地一天的采访行程或者安排大概是什么样的?可以选一天给我们介绍一下,看看你们在那边的状态。
朱丹:工作量特别大,赶路的时间也花的比较多,我们每天基本上工作的时间都在17、18个小时。
李东阳:休息最多只有5、6个小时。
主持人尹俊:晚上回到酒店才开始写稿是吗?
朱丹:对,每天晚上写完稿子以后基本上东京时间是12点过了。然后第二天一早接着做。要节约时间赶路,必须很早出发,早上最好是7、8点钟就开始采访,采访到下午5、6点就赶路到另外一个地方写稿子,每天都是这样。
主持人尹俊:通讯这一块还算是问题不严重?
朱丹:只有在仙台的一个村庄,完全被海啸冲毁的村庄,那边通讯中断了三个小时,其它地方断断续续流畅。
主持人尹俊:刚才我问困难的时候,都是工作困难,没有司机是为了采访,进不了避难所,也是为了采访,除了这个之外还能想象到的困难吗?
朱丹:吃不上饭。这是最大的困难。因为仙台市区找不到餐馆,餐馆都关门,我们只能吃面包、方便面,每天都是面包、方便面。
朱建国:而且这些都是从东京买过去的,都是4、5天的。
李东阳::早饭一块面包,午饭一块面包,晚餐一个方便面,我们计划每人一天有两瓶矿泉水,那个面包吃的都想吐了。
朱丹:我们本来备了充足的食物,但是到了盛冈见到了5个留学生,食物分给他们吃了。
主持人尹俊:住宿有困难吗?
朱丹:只有仙台住宿比较困难,之前我了解,比我们先到的媒体住在仙台的东北大学,因为市区没有酒店营业,停水停电。我们没有在仙台住宿,直接赶往岩手了。
主持人尹俊::那边物价跟过去差不多?
朱丹:一样的,没有涨价。
灾难面前 信息透明十分重要
主持人尹俊:这场灾难三位经过报导之后,有产生一些怎样的感悟或者想法?可以值得跟我们分享的?通过这次采访,他们有什么好的经验值得我们学习?
朱丹:在面对大灾难的时候,跟日本相比我们缺少了一些沉稳、冷静。但是我觉得日本人的团结各方面的东西可能还是需要向我们学习。因为我们在灾区的时候很少看到有志愿者在那边帮忙。
主持人尹俊:互相帮助的少。
朱丹:我们在那个村庄只看到有6、7个自卫队,拿着长长的竹竿在废墟上面走。
朱丹:因为在仙台、岩手都有很多人想出去,想离开这两个地方,因为电车停了,航班也停了,大巴车也停了,没有车,也没有什么志愿者组织接一下、住一下,都没有,大家都是想办法。这是让我比较感慨的。还是像我们团结,人多力量大,互相帮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我的一个感悟。
李东阳:我的感触跟他有些相似,另外一个方面,在面对这种重大事件,比如说这种灾难的时候,信息的及时发布、透明是非常重要的。为什么咱们会出现抢盐的事情?大家对这个事情还没有搞懂,人云亦云。我们政府及时的出来辟谣了,让大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事情就平息下去。所以,不管是从国内抢盐事情的平息还是日本人对地震和核辐射的淡定来看,信息的透明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灾难面前。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可能再发生什么,我就不用慌了。
朱建国:我的感悟是这么大的灾难,日本的国民素质确实非常高,这方面还有一点就是相信政府这一点,我觉得中国的国民应该值得我们借鉴学习,充分的相信政府。因为我们现在的政府,通过汶川地震、玉树地震,也是非常透明的,我们都应该跟日本的民众一样充分的相信政府。
主持人尹俊:我们今天采访就到这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