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赴新加坡特派记者段聪聪 吴成良●本报驻外记者萧达 王新 陶短房●王晓雄

　　“香格里拉对话成了人们观察亚洲或世界是否接受中国军事崛起的新平台”，6月5日，第十届亚洲安全对话会议在新加坡结束，多名与会的中外学者对《环球时报》记者表达了类似观点。对此，记者深有体会，大会主持人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美国防长发言后，14个提问中有11个与中国有关。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该对话机制2002年启动以来，曾被称为“‘中国威胁论’宣传大会”，最大的看点成了“中美交锋”。中国一度仅派出参赞和解放军中校与会。近年来，随着中国整体实力的变化，中国军方开始带着自信走进香格里拉对话。世界对中国军方的猜忌目光也被当面提问所取代。本次会议后，很多媒体引用了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的一段话：“把中国看作敌人将是一个错误。如果我们以富有建设性的、积极的方式对待中国，我深信中国将会积极回应我们。”

　　提向盖茨的14个问题有11个与中国有关

　　“中国”无疑是这次香格里拉对话会上被提到最多的国家。无论是各国防务和军队领导人的会议发言，专家们的提问，会下的交流还是新闻发布会上，都可以听到人们在讨论关于中国的问题。这次会议共设6个分论坛，分别是“亚太地区新出现的安全挑战”、“亚洲出现的新军事学说和能力”、“亚洲新的力量分布及其意义”、“中国的国际安全合作”、“海洋安全威胁”、“建立战略信心”等。这六个议题中，唯一出现的国家名字就是中国。

　　大会主持人、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所长奇普曼博士对《环球时报》记者说，美国防长盖茨演讲后，与会者向他提出14个问题，其中11个与中国有关。梁光烈演讲后，与会者向他提出25个问题，中美两国和两军的关系、中国军队的现代化、南海问题等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据《环球时报》记者了解，多数提问者是各国智库专家，他们来这里收集信息，回去之后进行分析和研究，为本国政府制定政策提供依据和建议。

　　美国防长盖茨在发言中提到的一种说法，似乎能反映亚太各国对中国的想法为何会如此“如饥似渴”地想了解。盖茨演讲后，有中国学者提问，“美国总是说自己有权到全世界任何地方活动，但是在目前军事和防卫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美国是否应该进行一定的自我克制？”盖茨说，透明是问题的核心。曾有一名美国情报官员告诉他，情报人员追寻的是两种东西：“秘密和神秘”，而令美国害怕的是那些“神秘的东西”。

　　国际战略研究所美国外交政策高级研究员达纳•阿林解释说，搜集情报等活动可以揭开具体的秘密，但是神秘的东西是那些用情报等手段无法猜测的东西。他说，“中国未来向什么方向发展就是这个神秘的东西”。日本东京大学政治学教授高原明生也对《环球时报》记者说，“中国太大，人口又那么多，如此复杂的国家让日本人理解起来非常辛苦。”

　　中国显然正试图让世界放下对中国的“神秘印象”。在香格里拉对话会的前几届，中国一直没有派出军方代表团与会。由于美日等国在会上曾多次鼓吹“中国威胁论”， 中国一度仅派出一名参赞和一名解放军中校与会。对此，一些国家代表曾十分担忧。曾有东南亚国家代表问当时与会的美国前防长拉姆斯菲尔德，为什么中国与会代表的级别一年比一年低？会议主办方的一名学者甚至曾说，他们可以对会议章程进行修改，以便让中国派出军方高级代表团。2007年后，中国由副总参谋长率团参加香格里拉对话。今年，国防部长梁光烈率团与会，也是该对话会机制成立以来，中方派出的最高级别代表团。

　　参加香格里拉对话会的国防大学战略教研部教授欧阳维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与以往几届香格里拉对话不同的是，今年是中国国防部长第一次出席会议，参会代表团级别的提升，体现了中国在多边安全合作机制中，“积极参与、务实合作”的姿态。通过参会，中国对自己的安全环境、应对挑战的方法，通过多边机制进行对话交流等问题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对于一些国家近几届会议都提到的中国军事透明问题，有中国学者说，事实上中国军事越来越透明，不久前歼－20战机试飞的消息在网上出现就是一个信号。吴心伯说，其实透明度都是相对的。前不久中国总参谋长陈炳德访美时，美国不是借口时间紧张拒绝了中方参观美国航母的要求吗？

　　实际上，对于亚太许多国家来说，没有中国参与的亚洲安全会议是不可想象的，它们对中国军事崛起的接受程度也在明显提高。新加坡《联合早报》6日的社论承认，“中国已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走向军事强国的道路是必然的趋势。”社论称，中国防长的首次与会，让这个对话会更富有意义。中国及早参与任何国际性安全论坛，与世界各国进行开诚布公地交流，对世界和平都是正面的促进，尤其是亚太区域的安全。

　　《印度报》记者苏利亚对《环球时报》记者说，梁光烈部长与会并做了务实的讲话，对中国的国际安全形象绝对是加分的，表明中国愿意融入一个更广泛的“大世界”的意图。他解释说，“大世界”意思不仅是与美国、俄罗斯这样的大国展开对话和交流，这次中国释放出强烈的信号是，它也重视发展与其他中小国家的平等对话和合作，融入各种多边机制。作为曾经报道所有十届香格里拉对话的老记者，苏利亚说，他感到“中国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放”。

　　美国口气变了，战略也变了吗

　　“国际上外交部长们在一起开会的机会很多，但国防部长们开展多边对话的平台相对较少。”新加坡国防部一位官员对《环球时报》记者解释，为什么这次香格里拉对话会如此受关注。无论在哪个国家，被称为“鹰派”的军人都是国家安全观念最“保守”的一派，这些国防部长和将军们的对话也通常比外交官们的对话要坦率和激烈得多。

　　由于美国去年在南海问题上的高调介入，一些国家媒体甚至政府网站把“中美交锋”作为这次会议的看点。“香格里拉对话是讨论亚洲安全事务的一个主要论坛，同时也常常成为中美之间交锋的热点”。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网站以“香格里拉对话的看点”为题分析称，“美国去年强硬警告中国称，南海问题事关美国核心国家利益，中国对此显然不高兴。这次美国是否会收回其在南海问题上的强硬立场？”文章称，在这一论坛之外，中美军事交流仍然不甚通畅。中国和美国都在转变之中，美国将迎来新的防长。这些转变是否会让中美军事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无独有偶，中国国防部网站4日也刊登了一篇题为“透视香格里拉对话会三大看点”的文章。文章称，在香格里拉对话会期间诸多的双边互动中，中美国防部长之间的会晤无疑最具看点。中美关系有竞争的一面，双方出现一些碰撞与交锋，甚至产生些“火花”，是正常的事情。不过，中美关系中更为持久的是合作的一面。

　　显然媒体并没有看到“中美交锋”的“火花”。法新社5日称，盖茨在第十届香格里拉对话会上表现得更谨慎，对中国态度更温和。和上一届的咄咄逼人不同，盖茨虽然强调美国在东南亚军事存在的必要性，强调美国不会因为削减军费和陷入两场战争而减少对亚洲盟友的安全承诺，但他也表示“美国没有封锁中国的意图”。他称中美两国军事关系已取得“某些显著进展”，并正在“向正确方向迈进”。两国国防部长在会晤时强调双边军事关系发展的“积极成果”。

　　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副院长吴心伯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盖茨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的表态，传递出美国不希望在这一地区出现新的对抗的积极信号。“尽管美国的表态比较积极，但是还要看其实际行动。”吴心伯认为，美国利用一些东南亚国家与中国存在的领土、领海纠纷，利用亚洲一些国家担心中国实力增强的心态，与他们加强关系，借此牵制中国的思路不会改变。法国《争鸣》杂志5日称，盖茨换了个口气，但美国在这一地区的战略利益一目了然，且不会改变，关键在于它如何在有限的资源和本国、盟国过高军事需要间找到平衡点，并同时避免刺激中国和东盟国家。

　　亚洲不愿在中美间“站队”

　　自从2002年第一届香格里拉会议起，美国在一部分国家的簇拥下鼓吹“中国威胁论”，曾经是香格里拉会上常见的“一景”。这在拉姆斯菲尔德任防长时表现得特别突出。在2005年的对话会上，拉姆斯菲尔德批评中国快速发展军力，对周边国家和地区造成威胁，遭到中方代表团团长崔天凯的驳斥。盖茨上任后情况有所缓和。但在去年对话会上，盖茨激烈批评中国因美国对台军售中断双边军事交流的做法没有意义，并要求保障在南中国海的自由进出权。与会的解放军副总参谋长马晓天进行了针锋相对的反驳。

　　有分析认为，出现这种情况除了美国带头外，其他一些亚太国家对中国的防范之心也是一个因素。香港中评社称，以对话会举办地新加坡为例，新加坡被认为是贯通中西的“桥梁国家”，但在防卫理念上一直主张“援外入内”的平衡术，也就是希望把美国拉进亚洲，平衡中国日渐崛起的军事存在和影响力。不久前从中国访问归来的新加坡前内阁资政李光耀声称，“美国是能抗衡充分成长的中国的唯一力量，因此保持美国对该地区的兴趣很重要。”它反映的显然不是个人看法，也不是新加坡一国的想法，而是在东南亚地区有相当的代表性。

　　在这次对话会上，亚洲一些国家支持美国应该加强对亚太事务的参与。法新社称，针对美国防长盖茨日前承诺美国会继续在亚太扩充军力，越南副国防部长阮志咏5日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举行的记者会上称，“如果美国能为本区域带来和平、稳定，以及确保国家主权得到尊重，我们欢迎美国的举动”。

　　吴心伯认为，在亚洲，不排除一些国家和人士存在“经济上靠中国发财，安全上靠美国保护”的复杂心态。但是，东南亚国家实际上是有分歧的。新的时代环境决定了世界不可能回到冷战时代的两极格局。

　　在此次对话会上，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讲述了郑和下西洋的故事。他说，600多年前郑和率领300艘船和3.5万名士兵访问马六甲，中国带来的是和平与友谊。但100多年后，葡萄牙人用十几艘船和800名士兵就征服了马六甲，并进行了长达130年的统治。在纳吉布看来，中国的发展和实力的增强是积极的，“不是焦虑不安的理由”。纳吉布呼吁东盟成员国不应该被迫在美国和中国之间作出选择，而是希望能同时与双方都展开合作。新加坡《联合早报》6日说，东盟最不希望看到中美之间出现冷战的局面，因为夹在两强之间，东盟将会左右为难。

　　国际战略研究所的阿林博士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说，美国“重返亚洲”，是基于自身实力和国际利益作出的选择。但是，美国应该不至于逼迫亚洲国家在中国和美国之间“站队”。他说，布什政府在发动伊拉克战争时说，你要么支持我们，要么反对我们。这导致欧洲的分裂。美国国内很多人意识到这不符合美国利益。因此，在亚洲，估计美国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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