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美记者 宰飞

　　美国媒体最近出了一个乌龙：在美国500多个广播电台联播的节目《美国生活》1月播出了一则关于苹果公司及其代工厂富士康的报道，其中独白演员麦克·戴西讲述他“探险”中国、揭露“血汗工厂”的经历。《美国生活》16日发布声明撤销这则报道，因为戴西故事里的细节几乎全系杜撰。

　　中国人没见过iPad？

　　戴西并非《美国生活》的雇员，也非记者，他的确切身份是说书艺人。他在《美国生活》中的报道节选自他的一出剧场独白。从2010年开始，这出名为 “史蒂夫·乔布斯的苦痛与狂喜”的单口秀便在美国剧院上演，共有5万名观众观看过，目前该独角戏仍在纽约公共剧场演出。《美国生活》在采用戴西报道之前，通过电子邮件向戴西本人核实故事的真实性，戴西言之凿凿地保证所有内容都是他在中国采访了100多名富士康员工后的真实记录。《美国生活》信以为真未予求证，于是栩栩如生的故事在全美500多个广播电台同时开播了。

　　戴西说，他在富士康门前看到，保安气势汹汹，而且都拿着枪；工人走出工厂大门，争着用英文跟他交谈，那些女孩只有13、14岁；富士康的工人常常会在星巴克咖啡厅集会……戴西故事里最动人的段落关于一个可怜的老人。他曾经是富士康iPad生产线上的员工，由于工伤导致右手残疾，富士康开除了他。说话间，“我从包里拿出我的iPad，当他看到时，睁大了眼睛，这就是全球化的最讽刺之处——因为当时中国还没有iPad。尽管几乎每个iPad都产自中国，但他从没亲眼看过成品。”

　　戴西在《美国生活》的节目播出后，成为该节目历史上最流行的单篇，下载量达到88.8万次。

　　美国公共国际广播电台《市场》节目驻上海记者施密茨在该节目播出后提出了质疑，施密茨找到并采访了戴西聘用的中国翻译凯茜，她对戴西在广播中传达的大部分内容不以为然。凯茜说，他们并未看到富士康的保安持枪；他们确实见过一个右手残疾的老人，但那个老人从未说过自己曾在富士康工作；和童工交谈也纯属子虚乌有。在证据面前，戴西也不得不承认故事里充满谎言。他起初声称采访了100名员工，后来承认只采访了50人。

　　板子该打在谁身上？

　　当戴西的谎言被揭穿后，人们不禁要问，虚假报道的板子该打在谁身上？

　　戴西本人自然首当其冲。对于富士康的用工状况，国内媒体曾予以高度关注。但问题是，戴西声称耳闻目睹的真相，都是其在深圳采访的有限材料基础上添油加醋，甚至编造、嫁接而来。

　　采用戴西报道的《美国生活》也难辞其咎。事实上《美国生活》一开始就认为戴西的讲述有疑点，也曾向戴西索要他的中国翻译凯茜的电话号码，以期核实报道内容。不过，当戴西称凯茜电话已无法打通时，《美国生活》也就作罢。讽刺的是，当《市场》节目驻上海记者施密茨进行独立调查时，在谷歌里输入英文单词“凯茜 翻译 深圳”，出来的第一个结果就是这个凯茜。可见，核实并非难事，而《美国生活》为何熟视无睹？道理很简单，戴西关于富士康、关于中国的“合理想象”投其所好。戴西所描绘的中国，正是他们想要的。美国媒体虽认可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但他们的中国报道着重强调的往往都是问题，而非成就。几年前，《华尔街日报》凭借“中国发展中的问题”系列报道获了普利策奖，直到现在，打开美国主流报纸，关于中国的报道依然不离这个主旨。《美国生活》并非特例，《纽约时报》去年10月也曾刊登过戴西的文章。美联社也承认，去年采访戴西时，他也“扭曲了事实”。

　　除了戴西和美国媒体之外，美国公众是否也需要深思？据最新消息，戴西18日下午在纽约公共剧场的最后一场 “史蒂夫·乔布斯的苦痛与狂喜”单口秀，门票仍售罄。结束时，戴西获得全场观众起立鼓掌。50岁的听众格拉克斯曼说：“他非常非常好，我来的时候，对读到的东西将信将疑，但是他的单口秀让我重新思考一切。”

　　而下一站，戴西的演出地点将是美国首都华盛顿。 （本报纽约3月20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