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生
陪都求生;遇到李鸿章孙女
“皇后号”在晚上靠上重庆朝天门码头,秦怡站在甲板上眺望,码头上一级级向上的石阶从江底直冲天边。
秋季的10月,梦幻般的迷雾,一层层笼罩着山城,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雾霭中闪烁,给人一种新奇和富于想象的色彩,别有一番和上海不同的韵味。无论后来在漫长的岁月中遭受多少坎坷,初到重庆第一晚的感受,是那么美好,那么神奇,那么诱人,始终凝聚在秦怡的心灵深处。
来到山城,秦怡人地生疏,举目无亲。在船上,骆亚琳就和她商量好,到了重庆住在女青年会宿舍,那是基督教会办的慈善性质的机构,入住的多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年轻女性,收费低廉,对她们比较合适。
抗战爆发,各地纷纷沦陷,投奔重庆的人员与日俱增,女青年会人满为患,不容易入住。好在骆亚琳曾经到过重庆,在女青年会住过,认识里面的工作人员,所以一到重庆,她和秦怡很快就住了进去。
近距离看重庆,陪都的形象并不像原先想象得那么美好。在秦怡的心目中,这块物阜民丰的乐土,应该是同仇敌忾的抗日圣地,可实际情形远非如此。
作为蒋家王朝偏安的大本营,重庆成为党、政、军、警各首脑机关的所在地,麇集着一大帮官阶显赫的要员。在民族危亡、国难当头的非常时期,这些达官贵人依然锦衣鼎食,腐败成性。他们或醉心于争风吃醋,终日沉湎酒色;或营私舞弊,大发国难财;或加紧搜刮民脂民膏,存入外国银行,准备远走高飞。总之,这批号称民族的“精英”的败类们,全然忘记了前方浴血奋战的爱国将士,忘记了沦陷区横遭蹂躏的百姓,也忘记了流亡街头、衣食无着的大批难民。尽管如此,秦怡还是感到这里是自由和神圣的象征,至少没有做一个亡国奴所遭受的侮辱与压迫。她的心渐渐稳定下来,等生活问题解决后,在大后方做抗战工作。
住在女青年会,食宿每月最少也要十六块钱。第一个月,靠二十二集团军发的工资,秦怡克服了入住的第一道难关,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月怎么办?看来,必须尽快找到工作。找工作也很难。她连高中毕业证书都没拿到,凭着一股爱国热情来到重庆,没有任何特长,缺乏谋生的手段,找一个理想的工作不容易。从沦陷区逃到重庆来的人,每天有成千上万,为了生存,人人都要找工作,从而增加了谋生的难度。
秦怡想当一名小学老师,她上过高中,给小学生上课绰绰有余。一位热心人帮助到一所小学活动,回音不佳,说学校已经开学,教师都已聘定,等下学期再说。一个学期三四个月,女青年会的食宿费月月要交,秦怡等不及。小学教师做不成,那就随便干点什么,能解决吃饭就行,秦怡为此天天看报纸招聘广告。
困难时刻,女青年会同住的难友伸出了援助之手。
住在女青年会的单身年轻妇女,数秦怡年龄最小,模样儿又讨人喜欢,加之新来乍到,平时少言寡语,神情抑郁,大家都把她当小妹妹看待,生活上对她也格外关照。
和秦怡同住一个房间的李竹林,是李鸿章的孙女,她家境富裕,为人大方热情,为躲避不如意的婚姻住到女青年会。看到秦怡小小年纪为参加抗战而告别亲人,她十分同情,经常带些好吃的东西给秦怡。骆亚琳到重庆不久就去了成都,李竹林很快成为秦怡最信赖的人。
李竹林在重庆音乐学院工作,认识教育部音乐司的人,秦怡为找工作四处奔走时,她介绍秦怡为音乐司刻试卷、习题、启示和通知之类的蜡版活,每月可以挣点钱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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