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谁是瑞安?
在刚刚落幕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来自威斯康星州42岁的国会众议员保罗·瑞安接受了副总统候选人提名,年轻、高人气的瑞安令共和党人振奋,很多人将他与里根等共和党偶像级人物相提并论。
而在这次大会前,盖洛普民调显示,至少有1/4的美国人不知道瑞安为何方神圣。从埋头经济数据的政策专家,一跃成为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瑞安是如何做到的?
加速成长
看上去成熟老练的瑞安是一名“70后”,他1970年1月29日生于美国威斯康星州简斯维尔。早年的瑞安经历了一场人生变故,1986年夏天父亲的突然离世,对瑞安影响巨大,他后来回忆说,“这是一次沉重打击,要么一蹶不振,要么发奋图强。”瑞安的哥哥曾接受媒体访问称,父亲的去世加速了瑞安的成长。
瑞安从此更认真地参加中学内外的各种活动,当选为班长,成为校董会里的学生代表。他玩橄榄球、滑雪,几乎加入每一个学校社团:拉丁协会、历史协会、世界地理协会等等。
父亲的离世也让瑞安思考多数人在大学阶段才会想到的人生终极问题,为寻找答案,他如饥似渴,阅读所有能找到的书。他偶然接触到了俄裔美国哲学家安·兰德的作品,并深受其影响,以至于瑞安后来在一次演讲中表示:“我是看安·兰德的小说长大的,它教会了我很多,让我明白了我是谁、我的价值观体系和我的信仰。它对我的启发巨大,我要求自己办公室的实习生和雇员都要读她的书。”不仅如此,瑞安还将安·兰德的小说《阿特拉斯耸耸肩》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他手下的工作人员。
瑞安认为,他投身于公共服务是受到兰德的激励,2005年他曾对致力于推广兰德观点的组织阿特拉斯学会说,“如果说,我必须感谢某些思想家、某个人,那将是安·兰德。”
1988年瑞安进入俄亥俄州迈阿密大学,在求学期间熟读了197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弗里德里希·哈耶克的经济学著作。在大学里,他认识了经济学教授威廉·哈特,他们很快发现彼此都对安·兰德和哈耶克钟爱有加。哈特还将美国最有影响的保守派杂志《国家评论》介绍给瑞安,这是瑞安第一次接触保守主义运动。
1991年,哈特将瑞安推荐到威斯康星共和党参议员卡斯滕手下实习,次年瑞安在俄亥俄州迈阿密大学获得经济学和政治学学士学位,此时的瑞安已经成为一个年轻的保守主义者。
1993年,瑞安成为国会议员杰克·康普的演讲撰稿人和政策分析员,杰克·康普当时领导着自由市场智库“授权美国”(Em pow erA m erica),推动共和党人在税收和政府大小问题上向右转。瑞安后来回忆称,杰克·康普吸引他投入公共政策、公共服务和政治之中。
1997年,来自威斯康星州的议员马克·纽曼致电当时27岁的瑞安,建议他竞选众议院的席位。瑞安随后赢得了选举,成为众议院第二年轻的议员。自此之后,他一直轻松连任。
多年以后,瑞安曾回忆说,读中学时曾在麦当劳餐厅打工,餐厅经理认为他缺乏社交技能,不适合在前台工作,他说,“而今我在国会工作。”
超越同侪
在共和党代表大会上,瑞安回忆了自己的成长岁月:“我很早就失去了父亲。他是个好人,是正派人。他说的某些话我永远铭记在心。他曾说:”儿子啊,你要么是问题的一部分,要么是解决办法的一部分。‘“
瑞安将父亲的话记在心里。1999年29岁的瑞安当选国会议员,作为共和党在国会的新人,瑞安谦虚好学,经常向国会的老牌议员们请教如何成为一名卓有成效的议员。他得到的最重要建议来自马萨诸塞州的民主党议员巴尼·弗兰克:要当一名专才,而非多面手。巴尼·弗兰克建议他,“挑选两三个议题,真正潜下心研究,而不要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瑞安听进去了,他在他的议员生涯中谨守一个信条:“调查,调查,再调查;学习,学习,再学习。”在华盛顿,他一般都住在众议院朗沃斯办公大楼里,睡折叠床,这样便于持续工作。瑞安通常每晚花一至两小时来阅读学习,每天很早就起床锻炼身体。在外界看来,瑞安似乎总是在追赶时间的脚步。
瑞安逐渐成为经济问题权威,美国《旗帜周刊》执行主编弗雷德·巴尼斯指出,在预算、税收和医疗保健问题上,他比国会里的其他人懂得都要多,谈起预算问题头头是道。恰好在2011年,政府开支、赤字、国债、税收、医疗保健计划等问题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瑞安在国会的地位提升也就顺理成章。最后,他超越了比他资历更老的同事。
2011年,瑞安当选为国会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成为共和党在国会中地位最为显赫的人物之一,奥巴马将其称为“国会里共和党的政见代言人”。
挑选瑞安作为竞选搭档的罗姆尼对他不吝赞美之辞:“保罗·瑞安精力充沛,富有远见,他是共和党的智慧领袖。他懂得美国面临的财政挑战:我们的赤字爆炸性增长,债务快要把人压垮,如果不改变路线,等待我们的将是财政灾难。”
锲而不舍
一般来说,在大选中落败的政党都倾向于让执政党一事无成,2008年后的共和党也不例外,他们阻挠民主党的每一个提案,同时在任何问题上也不提出替代方案。但瑞安从奥巴马就任的初期,就开始推动共和党人采取另外一种行事方式,这也是瑞安为保守派人士称道之处。
早在2004年,瑞安在Cato研究所演讲时表示,社会保障不再是美国政治的第三轨,他在这个一向被视为不可动摇的政策议题上向民主党发起挑战。保守派人士为瑞安叫好。很多美国媒体也对瑞安推崇备至。
瑞安的风格是,认准了就潜心钻研,拿出具体计划并坚持不懈地推行,瑞安也因此被认为是国会里的“一根筋先生”。他极力敦促布什政府实现社会保障的私有化,但收效甚微。布什首个任期忙于应对9·11恐怖袭击和伊拉克战争,社会保障计划不是他的施政重点。第二个任期,卡特里娜飓风和进展不顺的伊战让布什政府焦头烂额,到了2006年,等到他推动瑞安版本的社会保障计划时,民调下滑,已在走下坡路。瑞安的计划无疾而终。
瑞安认为并非他的计划不行,而是布什政府推销不力。2006年众议院选举后,瑞安进入预算委员会,有更多的经济学家辅助,拥有国会预算办公室的资源,他终于可以再次施展拳脚。
瑞安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时刻是2011年提出一项名为“通往繁荣之路”的预算计划,该计划要求对奥巴马的预算方案进行重大改革,提议在奥巴马预算案的基础上,在10年时间内削减6 .2万亿美元的支出。该预算建议将社会保障体系私有化,将医疗照顾方案改为政府发放补贴、民众自行购买私人保险。
赤字是最困扰奥巴马政府的问题,奥巴马最初想争取瑞安,未果后,两人逐渐转向针锋相对的攻击,《纽约时报》负责报道白宫新闻的记者杰基·卡尔梅斯认为,近四年的时间里,在围绕政府规模及权限范围的激烈辩论中,瑞安和奥巴马是最主要的对手。瑞安的预算计划出台之际,他们之间的口水战升级,奥巴马和他的竞选团队甚至称,这个激进预算的主设计师迎合茶党和极右势力,是极端主义的化身。
观察人士认为,瑞安的预算计划很难在参议院获得通过,但瑞安也不打算向民主党妥协,美国麦克拉奇报业集团记者肖恩称,在有抱负的政治家中,敢于冒险的人屈指可数,瑞安勇气可嘉。
2011年,美国《人事》杂志将其评为年度保守派人物,因为“他锲而不舍地提出大胆的自由市场改革,以遏制正在破坏美国经济的失控的、不断膨胀的政府”。
发起冲击
瑞安的预算计划被共和党人视为实现美国预算平衡的宏伟设想,但在某些批评者眼里,它只是骗人的玩意。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保罗·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连续撰文批评瑞安的计划。他说,瑞安的计划呼吁在支出和税收上进行大幅削减,但据无党派的“税收政策中心”的研究显示,瑞安的计划在今后10年将减少约4万亿美元的政府收入,到2020年,美国的预算赤字会变得更多,达到1.3万亿。
克鲁格曼挖苦说,瑞安的减赤计划有如儿戏,并没有提供什么新鲜的思想,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他一直用一些荒唐的调味汁炒剩饭,是一个“迷恋虚幻小说的思想家”,一个花言巧语的人。
哈佛大学教授斯科克波认为,瑞安的预算计划是在劫贫济富,“这不是一个消减赤字计划,它不过是在给富人减税,置穷人和低收入者的需要不顾”。斯科克波认为,大多数美国人很快就会发现,他所谓的“繁荣之路”,只是富人的繁荣之路。
瑞安身为天主教徒,但他的减税计划惹恼了天主教会,在瑞安声称他的预算方案来自他的信仰之后,美国天主教会认为他的方案不道德。一些基督徒写信给瑞安说:“你的预算或许代表着你最喜欢的哲学家安·兰德的哲学,而不是耶稣基督的福音。”
除了预算计划,瑞安在一些重要议题上的立场还包括:支持持枪权,反对同性恋婚姻,反对堕胎。瑞安在众议院推动严厉的反堕胎法案,一些女权主义者称其为极端保守主义者,“看起来和蔼可亲的瑞安,不失为号召中世纪思维的共和党人的完美现代领袖。”
瑞安的预算计划遭到不少人攻击,但即使是民主党人也承认瑞安是一位年轻、有吸引力、表达能力突出的政治家,他在解释经济政策方面,比其他人做得更好。
而在罗姆尼看来,那更是瑞安的优势所在。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张国庆认为,罗姆尼选择瑞安作为竞选搭档有两个原因:首先,瑞安在国会有很深的背景,是一名新锐的政治家,尤其是在预算、财政方面是专家,经济是罗姆尼和奥巴马之间对决关键的一张牌,罗姆尼在人气和魅力方面比不过奥巴马,他希望把经济这张牌打好;其次,瑞安是一个充满朝气和个人魅力的人,罗姆尼也希望通过瑞安来拉拢一些年轻选民,包括女性选民。民调显示,罗姆尼在年轻选民和女性选民支持率方面落后于奥巴马。
华盛顿美利坚大学政府事务教授劳莱斯称,瑞安不仅凭自己保守派的资历提高了共和党基本盘的走势,还带来了某种兴奋感;布什总统的演说稿撰稿人、高级政策顾问迈克尔·格森认为,瑞安活力十足,让共和党变得年轻、有能量。
罗姆尼曾口误称瑞安为“下一任美国总统”,事实上早已有人在分析瑞安成为美国总统的可能性,《纽约时报》记者、统计学家内特·希尔近日撰长文称,如果罗姆尼能在11月份胜选,那么瑞安有1/3的几率在未来成为美国总统。
瑞安的父亲、祖父和曾祖父都在60岁前离世,如果瑞安真有入主白宫的抱负,他或许需要继续像从前一样和时间赛跑。
南都记者:周勇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