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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从此是一场噩梦 让他们————深圳妇儿医院感染事件的受害者———回忆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那就像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又被重新撕开”,两年前,他们的肉体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今天,他们的心灵承受着一样的痛苦。几乎每个接受采访的人都说着说着就痛哭起来。 让他们展示这样痛苦,更是一种残忍,几乎所有的采访对象都要求在报道中别提他们的真名。李××小姐,4月25日开庭审理的第一案的当事人,因为其他媒体的报道中提到了她的真名,很不高兴,谢绝了记者的进一步采访。 一位无法面对感染的姑娘 李×安,女,29岁,未婚,程序设计员。她是未起诉深圳妇儿医院的100多个患者中的一个。“我不是不想起诉,我一定要起诉妇儿医院。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写我的起诉状。我不能去想自己被感染的事,根本不能去想。我没法面对,一拿起笔就……”她哭了,低着头,伤心欲绝地落泪。窗外的暴风雨锤打着证券大厦金碧辉煌的蓝色玻璃幕墙。李×安不想带记者去她独居的家,借了朋友的大户室来做这次艰难的采访。她暗示她两年前也有一份这样体面的工作,并且开始有自己的企业,但龟分枝杆菌摧毁了这一切。 她告诉记者:“我是因为卵巢囊肿,1998年4月24日在妇儿医院做的手术,实际上一个星期后就发现问题了。但直到1998年6月4日,我才被告知感染上了龟分枝杆菌,以后就是惨不忍睹的治疗了。我实在没法说,每次清创、护创不是用刀子割,就是用勺子挖,我多次痛得昏过去。西药、中药、激光,凡是能用和不能用的都用上了,光顶级抗生素‘泰能’就用了一个多月。在治疗过程中,我出现了耳鸣强烈、眼睛短暂失明、记忆力下降、情绪极度焦虑等药物毒副反应,我不断地问医生,而他们的回答永远都是‘正常的’。 “我真的非常非常绝望,我一个人在深圳,父母远在北京,我独自煎熬。我是1995年来深圳的,经过几年的奋斗,事业已开始顺利的时候遇到这件事,我真的想不通,我真的想过死,直到现在我还有这个很不健康的想法。”李×安说,1998年11月底出院后,她把家里所有的“98”字样的物品都扔掉了。“对我来说,1998年不存在了。” 一位感染患者的治疗全记录 与李×安相反,陈×是一个坚强面对灾难的例子。 “(1998年)7月9日,我因治疗龟分枝杆菌感染病灶住进了妇儿医院,5楼9床,病历号是96257。住院后因为药的副作用强烈反应,一天晚上我就掉了167根头发。”34岁的陈岚是1998年4月24日因宫外孕住深圳妇儿医院接受治疗而感染龟分枝杆菌的。她以惊人的毅力跟踪记录了自己接受治疗的全过程。 4月24日,入院。因我从未生育,加上恐惧手术,要求医生对我实施保守疗法。但吃了十几副中药均无效,做宫腔镜治疗,也无效。5月8日,在医生的劝说下接受左侧输卵管切除手术,刀口长8厘米,缝了针。5月14日,拆线,发现刀口右侧很硬,问医生,回答“没事,正常反应”。5月19日,出院,总费用7000元。出院后在家休养,每天用碘酒清理刀口,开始发现刀口又红又硬,奇痒无比,很害怕,打电话问医生,答“手术后正常现象”。 6月4日,去医院检查,林医生看了伤口,发现右侧有2厘米长硬节,说“有硬节就不好”。用超声波治疗,做了多次,硬节依然很硬。6月10日,去医院,医生看了看伤口,说“没事儿”,并在我的病历上写道:“已治愈。”6月16、17、18日,连续三天深圳、香港各大媒体纷纷报道妇儿医院感染事故。6月19日,我再回医院,医院气氛紧张,口服克拉仙、可乐必妥,肌注丁胺卡那。6月22日,我被分到中医治疗组,服红花、丹皮、山甲、生地熟,外敷曾教授自制的黑如漆炭、臭如大蒜的药水。6月25日,伤口硬结处出现脓点,曾教授说:“这是好现象,毒排出来了。”并挤破脓点,外敷中药。7月2日,硬块变肿,隆起一个大包,有波动感,疼痛难忍,同时觉得口苦、耳鸣、脱发,刘博士批示停用丁胺卡那。 7月7日,实施第一次扩创,用刀剪破伤口,抽出了3毫升脓液,送去培养,是龟分枝杆菌。因为没有用麻药,看见肚皮被活生生地剪开,我几乎昏厥,浑身汗水湿透。医生护士下班回家了,我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爬起来打的回家,我孤身一人,没有人可以帮我(丈夫在美国求学),却遭此灾难,我失声痛哭。7月8日,又去门诊,黄荷花主任说:“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需住院治疗。”曾教授刚从武汉回来,他说:“你不要住院,两个星期我包给你治好。”我不知道听谁的,问刘博士怎么办,他说:“你住院治疗会受到干扰。”我非常吃惊,中西医在治疗过程中时有矛盾,给我接受治疗的心理蒙上了一层阴影。我还是被安排在中医接受治疗。 7月9日,开始住院治疗,每天用药:口服各种各样的中药和克拉仙、可乐必妥,肌注丁胺卡那。每天一次清创换药是最痛苦的,医生用刮匙在伤口新生肉芽组织上进行“刮肉疗毒”,声音刺耳,几乎不用麻药,经常痛得昏死过去,耳边还常常传来医生护士之间无谓的闲聊、嬉戏声,心情坏到极点。不久,杂志社因为我长期不能上班拟聘他人顶替我,祸不单行。这期间,医院来了很多专家,有提议手术的,有提议中药的,还有提议用小磨香油使细菌变异的等等。7月21日,专家查房时当着我的面说:“9床的病情越来严重,都是中医治疗耽误的。”下午实施第二次护创手术,在伤口切开8×1·5×3厘米的口子。7月24日,采取腹压引流新型疗法,6天一次。8月7日,第二次腹压引流。8月12日,因服克拉仙反应强烈改用阿奇霉素,做B超又发现已闭合的伤口下埋着一个1·8×2·3×0·7厘米的灌脓窦道,其痛无比。8月14日,打封闭。专家意见不统一,有的专家说打封闭会使细菌产生耐药性,我治病心切,死马当活马医,还是陆续打了3次封闭。医生说:“治疗龟分枝杆菌国内外都没有临床经验可借鉴,只有走一步看一步。”8月18日,5床龟分枝杆菌感染病友横切手术大面积切除腹部病变肌肉完成,手术时间5个半钟头,刀口长19·5厘米,术后6天插着尿管,下不了床。有的医生当着我的面对此评论:“切除病灶也不一定好,细菌能切完吗?”8月23日,做过2次手术的14床病友还告诉我,又发现伤口化脓。我对手术不寒而栗。医生说,手术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8月25日,专家会诊后通知我:“9床考虑手术的可能,还有一种就是扩创。”手术?扩创?我的压力很大。 8月26日,上手术台清创,医生边操作边问我:“你是手术还是扩创?”开始我还能平静地回答:“你是医生,你决定吧!”因为长期进行腹压引流,皮肤不透气,大面积红肿,溃烂,医生用75%的酒精消毒,钻心的疼痛使我昏死过去,耳边还传来医生的反复盘问,“是手术还是扩创?”我的头嗡嗡作响:我的病不是你们医院一手造成的吗?现在你们拿不出主意了倒让我来选择,我如何来选择?我躺在手术台上泪水横流,医生很不高兴地说:“哭什么?又没说你什么。”我从手术台被扶回床上时,委屈、无助、治疗前景的暗淡袭上心头,一时间,我失去理智,精神彻底崩溃,用头撞铁床,抓起被子撕咬,我大哭大喊……我害怕这些不锈钢的针、剪刀,害怕听见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我只想一死了之。 9月2日下午,实施第3次护创,切开6×2×53·5厘米的刀口,我足足躺了3天,用药‘泰能’3天后失去味觉,呕吐,吃什么吐什么。9月24日,病情恶化,专家会诊决定9月28日做手术。9月25日,术前谈话,因家人不在深圳,由单位领导电话征得父母同意代签字。9月28日上午,实施感染病灶切除手术,刀口长14厘米,缝13针,深至腹膜层。术后肌注泰能、丁胺卡那、阿奇霉素。10月2日,发现伤口周围针刺毫无知觉,神经科会诊后证实手术过程中切断了部分神经。11月24日出院,继续服药。99年3月11日,妇儿医院通知我去做医疗事故鉴定,鉴定结论:“不构成医疗事故等级。” 生理上的伤口总有愈合的时候,心理上、生活上的伤口却几乎没有什么愈合的可能,甚至还在日益扩大。 因宫外孕做输卵管切除手术的而感染龟分枝杆菌的陈小姐,很可能这一辈子再也没有办法做母亲了,因为治疗龟分枝杆菌的过程中忘了及时给另一侧输卵管通水。趁她的丈夫出门的功夫,她向记者说:“我们现在夫妻关系还能维持,全靠以前感情基础打得牢,我们现在夫妻生活都没法过。” 不止一个妻子面临着这样的困境,很多妇女都有同样的反映,丈夫的手一碰到她们布满伤疤的肚皮,就浑身痉孪。已经有两名女患者与她们的丈夫离了婚。其中一位的丈夫与她离婚的原因是“你已经没用了”。还有女患者坦言,夫妻关系还能维持的原因之一是官司还没打下来,赔偿还没到位。 感染了龟分枝杆菌,本是一件无辜而不幸的事情,但不少患者回到单位后都发现,别的同事在用异样的眼神看待自己,“就像看一个爱滋病人。”29岁的李×安,出院后另外找了一份工作,和以前所有的朋友断绝了往来,她不愿意见到她以前认识的所有人,“一切从零开始”。但是,头痛、腰痛、严重的记忆力衰退每天都在刺激她。没有人向她承诺,她身体里面,是否还潜伏着那种可恶的病菌————龟分枝杆菌,它们会不会在什么时间复发。这样的担心可以摧毁他们对生活所有的信心。(余刘文 方三文) 请您点击此处就本文发表您的高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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