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星期一，陈伟明一上班秘书就递给他一份刚刚从网上下载的消息“第53届戛纳电影节提名揭晓，姜文榜上有名”。陈伟明心里立码咯噔了一下，“完了，这回麻烦大了”。

　　陈伟明是中博时代影视策划公司的总经理，也是姜文的新片《鬼子来了》的三方投资人之一。

　　陈伟明的预感很快便应验了。4月26日下午，电影局紧急召见陈伟明和《鬼子来了》的另外两家投资方华亿公司、华谊兄弟公司的代表。会上电影局方面明确表态：“《鬼子来了》在尚未通过电影审查的情况下私自出国参展，是一种严重违规的行为。责令投资方立即从电影节上撤回《鬼子来了》，否则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据电影局方面介绍，《鬼子来了》在去戛纳参展前曾送电影局审查，但未通过。审片小组认为影片中塑造的中国人形象过于窝囊，并提出了具体的修改意见。

　　陈伟明本以为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了，不想却一下子惹出了大麻烦。联想起《鬼子来了》拍摄的前前后后的事情，陈伟明不得不感叹“现在投资影视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

　　陈伟明回忆说，《鬼子来了》开始拍摄时是由华亿公司独家投资的。拍摄进行到1／3时，他们和华谊兄弟公司才开始介人。合同签订时约定三家投资方各自出资1／3。投拍这样一部电影，主要是出于两点考虑。一是他们相信姜文的作品应该是具有国际水准的，这与公司自身的定位相吻合；二是投拍前中博公司曾做过详尽的市场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姜文的市场号召力排在国内男星之首，票房收人是很有保障的。

　　从现在各方对《鬼子来了》样片的反映看，陈伟明对姜文的判断是非常准确的。作家阿城认为“《鬼子来了》好得令人咋舌”。而为片子配乐的崔健曾在私下里表示：“如果张艺谋、陈凯歌是大师级的话，姜文就是畜生级的(意即好得不能再好了)。”

　　“片子绝对是国内一流的，”陈伟明说到这儿眼睛都有些发亮，不过很快就又暗了下去。应该说投资方对片子能在海外最有影响的电影节上拿大奖还是非常渴望的。陈伟明算过这样一笔帐：如果《鬼子来了》能拿到“金棕榈”之类的奖项，海外市场的收人大约会在3百万美金左右，这样片子的投资基本上就能收回来了。而姜文的上一部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国内票房的收人是5千万元人民币左右，《鬼子来了》差不多也会有4千万元的国内票房。但是如果这次的麻烦不能妥善解决的话，陈伟明他们的投资将会血本无归。“我是个生意人，投资电影不光是为了艺术，更是为了赚钱。任何一个生意人都是不会去做赔本生意的。”

　　到底是谁把《鬼子来了》拿到戛纳去的现在还不得而知。这件事儿本身让陈伟明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按道理说片子完成后就应该交到投资人手里，可我们现在连片子在哪儿都无法控制！而且片子完成后我看的样片还是录像带，胶片的样片部没看过一回。”

　　陈伟明觉得，这次麻烦其实再一次暴露出中国影视市场的最大症结，就是游戏规则得不到尊重。“为什么国内的电影大都是低成本电影，你连游戏规则还没建好呢，谁敢跟你玩下去。如果我们的影视界人士还要继续不按游戏规则办事的话，早晚有一天会被取消游戏资格的。”

　　陈伟明用《鬼子来了》举例说，当初他们和姜文签的是执行制片约和导演约，整个片子的预算足200万美金再加10%的不可预见费用，而最后的费用竟超支了近1／3。当他们提出要进行财务审查时却被回绝了。“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的投资超预算了，我想看看到底是怎么超的都不行。”因为这个原因中博公司在投人合同规定的金额没有追加预算。“其实我们对姜文投的是绝对信任票，整个拍摄过程中从未干涉过剧组的工作。而我们投拍《来来往往》时从制片到会计都是公司派去的。”

　　厦门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的陈伟明在做影视前做过几年的贸易和房地产。“我在1996年底到北京后，做过半年的市场调查后才决定介入影视市场的。但直到真正进人这个行业才发现游戏规则竟是如此的不规范。现在国内影视制作的成本控制是无序的。拿占成本2／3的演员酬金来说，每集每个演员值多少钱根本没有依据。国外每个季度都会公布一次影视工作人员的酬金标准，国内则没有。目前拍片超支的情况很普遍，不是《鬼子来了》才有。其实我强调成本的目的不是只想拍低成本的东西，的确是盼望投资环境会好一点。投资人的利益得不到尊重，投资人就不能进人这个行业。久而久之这个行业就没有资金，没有希望。”

　　陈伟明投资拍摄的第一部戏是收视率极高的《来来往往》。虽然那部戏的版权纠纷一度闹得沸沸扬扬，但陈伟明还是获得了不错的投资回报。“我始终认为影视行业是个暴利行业，只要作品的质量好，市场不用发愁。国内200多家电视台每年的电视剧需求数以亿计。去年有20亿投入电视剧市场，随之带来的广告达200多亿。一个公司哪怕分到一个亿都很了不起。”

　　“要不是有版权纠纷我能赚得更多。”《来来往往》的成功让陈伟明看到了影视市场的巨大潜力，于是他又投拍了电视连续剧《重案组》。《鬼子来了》是他投拍的第一部电影，陈伟明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会有私自出国参展这么大的麻烦。

　　据了解，由于前些年电影未经审查便私自出国参展的事情时有发生，电影局现在对这样的事情处理上是非常严厉的。轻一些的处罚措施包括罚款、禁止在国内放映等。最严重的处罚要吊销投拍方营业执照。

　　陈伟明透露，他们正筹拍《来来往往》的姊妹片《永远有多远》，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完成。而目前还不清楚《鬼子来了》对这部戏的影响会有多大。

　　在本文刊发前，本刊多次尝试与姜文取得联系未果。因而姜文对此事的看法和态度尚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