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儿童节，又一次不经意间触及心灵深处的一点脆弱。

　　喜欢动物、遭遇流氓、暗恋教官、为青春痘发愁……这恐怕是大多女孩子成长过程中都会经历的事情。在女儿磕磕绊绊的身影后，是所有天下父母都一样的关切的目光……点击进入。

　　本文作者是同仁医院一位副主任医师，一个正步入青春期的女孩的妈妈。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她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是，说一千道一万，她认为最重要的只有两个字：耐心。

　　一、难以忍受的爱心

　　很多母亲的烦恼是从孩子对这个世界表现出爱心的那一天开始的。据我观察，孩子最早的示爱对象是小动物。女儿三岁那年，我们从朋友家抱回一只新出生的小波斯猫。它有湛蓝湛蓝的眼睛和一身雪白的毛。我们将它命名为蓝蓝。从用滴眼药的小瓶喂奶开始，蓝蓝一天天长大。在极度宠爱和高营养喂食下，它变得十分淘气。直到有一天它抓伤了朋友的手臂，我们不得不忍痛割爱将它送人。

　　蓝蓝走的那天，女儿表现得很镇静，不哭不闹。谁知几天以后，她指着一只趴在树上的猫说：“妈妈，那只大喵子是咱们家的蓝蓝。”类似的事件不断发生，甚至连毛色发黄的黑眼珠猫也被女儿指认为蓝蓝。愧疚和自责在我心里越压越沉，终于从一个极端跳向另一个极端，先后为女儿买了除狗以外的几乎所有的小动物，麻雀鹦鹉兔子刺猬棕鼠熊乌龟鸭子……一群群的小鸡更是家常便饭。女儿将一只进取心很强的小鸡训练成了登高能手。晚饭后，只要我们坐下看电视，这只小鸡就选好一个人，先是跳上脚背，然后是膝头、大腿、肚皮、胸口、肩膀，直至头顶，将它拿下，又会重新做起，乐此不疲，一股不达头顶决不罢休的劲头。每逢此时，女儿就会抿起嘴，用一双得意、狡黠的眼睛看着我们。最后事情发展得越发不可收拾，她居然偷偷把一只小白鼠放进卧室，让它“自由地活着”。这只白色的小老鼠沿着木头墙爬来爬去，钻抽屉上床。直到一天我发现它在女儿书桌上起劲地啃课本，事情败露了。盛怒之下，我毅然斩断了女儿对小动物的缕缕情丝。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当初我和丈夫是怎样忍着呛鼻的臭气清理猫盆、鼠盒、鸟笼和鸡窝的，女儿又是怎样哀悼每一只去世的小动物，在后院埋个小坟头，烧一支香，还伤心地哭个没完没了。我只知道，为了女儿的爱心，我们受够了刺激。不过，也许这样做是值得的。

　　二、遭遇流氓之后

　　女儿读三年级那年遇上了流氓。她神情紧张地告诉我，放学路上一个人总跟着她，一直跟进楼道。站在家门口，女儿没有开门，而是勇敢地转过身来，面对一个三十几岁正在做着难看动作的男人。危难之中，女儿没有慌乱地打开家门。她很愤怒，本能地把双手叉在腰上，咬牙切齿地嘟囔着什么。那人跑了。“你很棒！”我夸她，“不过以后还要大声地叫。”

　　此后，我加紧强化女儿的自我保护意识：不认识的人不要理；有人说你妈被车撞了你不要跟他去；除了父母以外谁敲门都不能开……一些典型事例更是不断地说给她听。

　　女儿认真领会着我的教导，并且执行得坚决彻底。

　　一天下班回家，一个多年要好的战友(男士)站在家门口等我，一见面就说：“你的女儿真够可以的。她整个下午都在家，就是不开门。叫她，她应着‘哎’，还在门里叫我：小王叔叔，你来了。然后就没动静了。再叫她，还站在门边儿，应着‘哎’。然后又没声儿了。就是一直不开门。”可以想象，此时我善良的女儿站在门边儿真是左右为难，门外站着她熟悉的、喜欢的小王叔叔，怎么能忍心让他在那里站那么久？但妈妈的教导又时时在耳边回响。就这样，她陪着他门里门外地站了一个下午。

　　经常从女儿大衣兜里掏出石头、土块儿、玩具水枪。冬天上学出门时天还很黑，这些都是她自备的武器。女儿从不告诉我她害怕的心情，但这些石头告诉我，她知道害怕。她懂得世界上除了好人以外，还有一些无聊甚至邪恶的人。她知道要自卫，知道凡事最终要靠自己。又有一天她告诉我路遇一骑车人让她坐在车后架上给他带路，她说：“对不起，你自己找吧，我要回家了。”我又夸她：“不错，你还挺警惕的。”我那久经考验的女儿回答我说：“那当然。我是谁呀！”

　　三、对教官刻骨铭心的爱

　　上初中的女儿去军训了，让我这个当妈的忧心忡忡。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会不会在太阳暴晒下晕倒？会不会生病？饭怎么吃？觉怎么睡？想这想那。在一大堆不祥的猜测中盼回了女儿。但军训带给女儿的不幸，却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

　　女儿回来后变得很古怪。晒得黝黑的小脸儿上两颧和鼻尖尤其黑，那面部凸出部分是接受紫外线较多造成的，尚可理解。但她头上那顶红色的遮阳帽，打离开军营起就一分钟都不曾摘下，回家后没日没夜地戴了一周。原来是因为帽子的衬里上写有教官的临别赠言。手一直不洗，又黑又脏，也是因为临别时与教官握过手。教官、教官，张口闭口都是教官。从女儿嘴里我终于得知她们的教官长得很酷，黑黑瘦瘦高高的；教官很严厉，大声喊着口令，从不含糊；教官还很会笑，不操练时常会叼根草、哼个曲儿什么的。教官几乎迷倒了班上的所有女生。“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起劲儿地练正步吗？别人都累了，我还把臂甩得高高的。”女儿说，“那是因为我想得到教官的表扬。最后教官还真的表扬了我。”女儿幸福地一笑。我知道她因为规范的军姿在军训中得到同学们“机器熊”的美称。转而她又谈到欢送晚会的情况，在动情之处居然嚎啕大哭起来。望着女儿，我惊恐不已。我的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又哭又笑的，满脑子都是教官。我想：这下完了，我的女儿“早恋”了。

　　几周后，这个很酷的教官到学校看望她们来了。大家见了面，合了影。教官特别鼓励她要努力学习，积极进取。女儿逐渐平静下来了，像往常一样忙忙碌碌地上学、放学。那顶小红帽被她很郑重地挂在衣橱里。

　　(我真感谢这个黑黑瘦瘦高高的穿着军装的农村小伙儿，他既给孩子们留下了美好回忆，又把军人的责任、军人的尊严深深地印在了孩子们的记忆里。)

　　四、青春痘的灾难

　　青春痘，青春痘，有青春才有痘。我一向认为，年轻人长青春痘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女儿从上初中起就开始隔三差五地长些青春痘，时而在额头，时而在下巴，但她从不在意。初中高中就这样过去了。从上大学起，这些小痘痘突然进入了她的视线。她对着小镜子照来照去，一脸的沮丧。她买来一些药膏涂在上面。由于她治痘心切，涂药次数过多，引起过敏后继发感染，她竟然连学都不想上啦。我说有个中医讲长青春痘是身体好的象征，我又说我的一个同事为自己一生中从未长过青春痘而深感遗憾哩。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女儿伏在我的肩上呜呜地哭，我的心都要碎了。是啊，哪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子不爱美、不在意脸上的斑斑点点呢？就在那一刻，望着绝望的她，我心中默默发誓：我一定要救我的女儿。我一定要消灭这些小痘痘，一定。

　　从此凡是与青春痘有关的事情我都格外留意。从皮肤护理、埋线治疗、各种药膏药丸，在漫长的求治路上，几乎样样都试过了。最后从报纸上追寻到几家医院，用中药内服加药剂外搽，配合严格的饮食控制，女儿脸上的小痘痘终于渐渐退去。

　　只是从此我们家的食谱变得十分单调。牛羊狗鸡鸭肉统统不能吃，鱼虾海鲜更甭提。实际上只能吃猪肉。油的不吃，甜的不吃，芒果荔枝葡萄桔子都不能吃。葱姜蒜不能吃，酱油也不能吃。据说酱油会使陈旧的痘痕色素加深。我们天天吃白白的煮瘦猪肉，炒每道菜都是先放点儿盐，再放点儿味精。每次去超市买熟肉，我都要对着包装袋上的说明辨认半天：是否是猪肉，是否含辣椒，是否有葱姜，是否……回到家里，还要经受女儿的再三盘问：“是猪肉吗？你能肯定？”一天快吃完晚饭时女儿突然一声大叫吓了我一跳：“妈妈！这个炒鸡蛋里放的是什么菜呀？”“香椿呀。”她放下碗筷冲进屋趴在床上大哭起来，好像世界末日要到了。在她递给我的“敬陇美容新概念”说明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香椿属于忌食蔬菜之一。由于我的研究不到位，犯下了大错。这一夜睡得提心吊胆。天刚亮马上冲到女儿床前对着她的脸细看究竟，还好，还好，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自此，香椿是坚决不能再买了。

　　一天，我正在习惯性地做一道“白烧茄子”的时候，丈夫走进厨房。“今天可以往茄子里放点儿酱油了吧，孩子不在家。”他说，在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我们两人恍然大悟：女儿平时住校，我们是什么都可以吃的。原来一周之内有五天我们俩是可以往菜里放酱油的！

　　五、西部之游

　　“五一”节放七天假，女儿说要跟同学去西安旅游。这让我这个做妈的又把心提了起来。他们勇敢地买了往返硬座火车票，并与西安电子大学的同学联系了免费的住处，决心表现得像个“穷学生”一样。

　　出门的第一天，接到了平安电话：到了，住下了。她很兴奋，一副玩兴正浓的样子。但从第二天起，女儿在电话里显得有些迷茫。她告诉我西安可没北京漂亮，楼房矮点儿，商店也土点儿，好像人也显得穷点儿。她说：“集市上怎么有那么多老头儿老太太在卖东西呀，我看他们起码得有九十岁了。”除了必须参观的兵马俑，她哪儿也不去了，每天忙着往集市跑。显然，强烈的忧患意识已经完全取代了到处一游的决心。她专门买老头儿老太太的东西，从不侃价儿，并且对周围的侃价儿现象深恶痛绝。一次当一个同学正起劲儿地想从二元的价儿侃到一元五角时，她突然义愤填膺地冲过去，抢过同学手中的二元钱塞到卖货老头儿的手里。据说她成了集市上的抢手客，经常被卖主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六天过去了，女儿回来了。出门时一个提包，回来时变成了三个。北京街头五元一只的手链被她用十五元买回，二十元一对的“玉镯”被她用六十五元买回。唉，让我说她什么好呢？但凡事还得往好里想。我只能说，我的宝贝女儿用她的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西部人民的爱。(小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