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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杂志:我的村庄


http://www.sina.com.cn 2004年06月02日16:25 中国青年杂志

  我离开了一群人的视野,被一个村庄慢慢遗忘。

  文/陈全忠

  我又回去了一次,寻找我在一个村庄生活过的痕迹。

  我整理着旧物,发现小时候读过的书全部消失。母亲说,留着没用,送人了。剩下的书,有的被虫蛀了,有的受潮了 ,我一本本拿出来翻晒。村里70多岁的康叔来我家喝酒,瞪着眼睛打量我,竟然没有把那个从小跟他跑龙套的家伙认出来, 转而问我爸:"这是你家老几啊,都这么大了?"我在村里转一圈回来,在路上又碰到他。他还是没有认出我来,问我是谁家 的孩子,干吗跟他打招呼。我的愁绪来了,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空旷的田野一点点将我推远。什么时候,我成了村庄里的陌 生人?

  村里的小孩子都不认识我。“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这真是首感伤的诗。有些人见面还影影绰绰记得 我。

  我曾是村庄里最刻苦最寒酸的一粒读书种子,一个星期的生活费用只有5元钱,自己带米。我是上学惟一不乘车的孩 子,每天用两只脚板丈量从学校到家十几公里的土地。那是一条四季变化的长廊,沿途花开果落,我抬头仰望天空的变化。周 末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常常躺在无人的草边看书,直到星光满天或者暴雨来临,才一个劲儿地狂奔。村里拉砖的车经过我身边 时,就把我拉上去。这样我赶回家时,正好是村庄里温暖的灯光亮起的一刹那。开车的司机把我放下来时,常调侃说:"小子 ,有出息了,别忘了我吴老大!"

  我曾一度是这个村庄有出息的代名词,读书郎的样板。家长教训贪玩的孩子时就把我拉出来。“看xxx..... ."大有生子当如此,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知不觉中,我剥夺了多少孩子的快乐和选择。现在看来,我的出息还不如给村庄 里打过一口井,修过一条路的人。我在村庄里一直沉默着,不敢多说话,小心谨慎,恭敬卑微,用心看守着我在一个村庄中的 形象。我追求的目标一直游离于村庄之外,被村庄的人们所鼓励,但未必是他们所了解的。这是一件奇怪的事。

  我也曾是一个多么平凡又固执的孩子。7岁时,我顶着一头野鸡窝似的长头发。村里的剃头匠来了,父亲骂我,打我 ,用钱贿赂我,我都不肯剃头,只为保留一点微风吹拂前额的感觉。我有一股子宁肯砍头、不肯剃头的犟劲儿,一个人躲到山 里转悠,转到天黑回来,剃头匠早走了。我的倔强常让父母无可奈何而又特别恼火。有一次父亲逮了个机会,把我捆了起来, 在地上铺了一地长刺的荆棘,任我在上面滚来滚去,鬼哭狼嚎;母亲有好几次把我赶出门去,拴上门。我一个人在黑夜的田野 上来来回回地走,听空中的蝙蝠发出奇怪的叫声。我耷拉着眼皮回来时,门往往是虚掩着的,父母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他们明 天还要继续田里的劳动,一大家子,没有气力再来管我。

  我的家曾是一个热闹的家,一个充满了妥协和斗争的战场。后来,哥出去了,已经三四年没回家,我到外地上学,待 在父母身边的日子也很少。每次回去,母亲都要帮我恢复遥远的记忆,让我想起那个任性而固执的孩子,就是我。

  有一次,母亲微笑着对我说:“你是我们多要的一个孩子!”我想大致是对的。母亲生我时,我上面已有六个哥哥姐 姐,属于超生严打的对象。父亲曾想把我过继给一位满脸胡须的中年人,那么我的成长就会是另一条轨迹。母亲终究舍不得, 把我留了下来。留下来的代价是计生队赶走了我家的一头猪,挑走了两担谷,搬走了一个祖传座式柜。那个柜子后来待在大队 的药店里,我看见有100多个大小不同的抽屉,装着各种各样的药材。我家失去了这个柜子,每个人都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抽 屉,还因为罚走的谷忍饥挨饿度过了整个冬天。

  在这个村庄里,我仿佛一直是个多余的人,没有户口,没有田地——直到我14岁,村里的土地重新分配,我捞到了 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之前的14年,我挤占父母兄姐的口粮,分享着一个村庄的阳光雨露。读书的时候,我还抢占了我兄弟 求学的跑道,让他早早放下课本,离开了校园,为生计而奔波。很多人都纵容着我--一个淘气而幸运的孩子。

  回村后,我多次爬上周围的山冈,从前后左右远近高低各个角度,打量我们的村庄。村里人都在地里忙碌着,只有我 独自在山上闲逛猎景;他们早早学会了挑粪、插秧、除草等谋生的活计,只有我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天高云低,种种变幻的 色彩;他们一生中想得最多的是结婚、孩子、吃饭的问题,那都是非常实在的事情,只有我偏偏想着精神幸福和安宁等抽象的 东西;他们把大地的事情都背在肩上,我却把它轻轻卸在一边,想我一个人的事情去了。于是我离开了一群人的视野,被一个 村庄慢慢遗忘。

  我是他们随手撒下的一粒种子,被风一吹,种子落到地边上去了。对于地边上的作物,庄稼人知道它是往外长的,结 出的果子也会被鸟儿衔到别处,因此不会把它留在心里。但仍不忘顺手给它浇上一瓢水、施上一次肥,任它长去。花开花落是 造化,花落谁家是变化。

  但不管怎么说,它的根曾扎在地里,吸收着一块地的水分和营养,蓬勃地生长起来。因此它的头永远低着,垂向大地 。一个人生活的道路是一种不确定的偶然,但我知道,不管到哪里,村庄都在我的心里。

  责任编辑:陈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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