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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福燕:为艾滋病人守候(2)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02月18日11:52 《人物》杂志

  我们憎恨的是艾滋病,而不是艾滋病人

  有关艾滋病的宣传在中国已经有些年头了,尽管大多数人被问及有关艾滋病的传播方式时,都能较为准确地说出它的三个途径:血液、母婴和性接触,但当人们面对它的时候,
还是显得局促不安。

  艾滋病患者属于高危人群,如果不小心,频繁接触自然有被感染的可能。其实与最恐怖的甲类传染病(天花、霍乱和鼠疫)相比,它只属于乙类传染,如果说前三类传染病的传染概率是4%的话,艾滋病毒的传染概率仅为4‰。但对于福燕和同事们来讲,在对艾滋病患者的护理过程中还是存在着实际的危险。

  这是个特殊的病房,但福燕和同伴们不敢制造任何特殊气氛,要尽力表现出像对待普通病人一样,暗地里却不敢有一丝马虎。对她们来讲懂得自我保护极为重要,病人的血液、体液等都属于传染物,一定要处理好;处理女病人经期的污染物,给病人打针时,都要十分小心。这里的护士实行轮换制度,是从医院其他病房“轮”过来的。新护士来了,都会接受系统的培训,有一个准备上岗的过程,这种准备不只是护理技能方面的,还有心理上的。都准备好了,才会被安排到直接照顾病人的岗位上。培训不是很难,准备时间的长短与护士的心理素质有着直接的关系。

  初到艾滋病房时,福燕也经历过恐惧,那时她不只一次地想像:艾滋病人是什么样子?我该怎样面对他?福燕清楚地记得,1996年12月17日,她接到医院通知,下午将有一名艾滋病人从一所综合医院转过来,“那天中午的午饭我肯定吃了,但是什么滋味,全然不知。心里除了紧张,没别的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福燕护理的第一位患者,他被福燕深深地留在了记忆里。这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一直莫名其妙地发烧,等查出艾滋病时,病情已经很严重了。福燕永远也忘记不了那双眼睛,那双充满无助和渴望的眼睛。被担架抬下来时,小伙子已经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呼吸困难,只有一双眼睛在转动,好像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眼睛上了。福燕说,当她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她的恐惧消失了:这是个病人,他需要我,与以往我们抢救的任何一位患者没什么区别!她与另两位护士按部就班地配合医生开始工作,她们给病人吸痰、擦洗身体、清除疮口、输液。为了减轻病人身上已经溃烂的褥疮所带来的疼痛,还在病床上加了一个柔软的海绵垫。后来,这个病人“走了”,福燕很惋惜,但内心感到欣慰:他最后的日子是舒服的,是干干净净走的。内心里,福燕一直很感激这个病人,他带走了她对艾滋病的恐惧。

  有了多年护理经验的福燕现在对新护士们经常讲的一句话是:“该怕的怕,不该怕的不能怕”。“该怕的”是提醒护士们遵守操作规程,注意力集中,以比较从容的心态去操作,这样才是安全的。心理惧怕,反而会增加危险。“不该怕的”是指护士们经常与病人一起聚餐、春游、开联欢会,这些方面的接触是不会感染的。

  艾滋病患者的感染渠道是不同的。“你们还可怜、同情他们,也不问问他们是怎么得的病”——常常有人会发出这样的质问。在常人的眼里,只有像输血等无辜被感染的病人会让人同情,而那些因为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感染的病人则备受歧视。在艾滋病房里,无论患者是何种方式和途径感染的,医护人员对他们都一视同仁,因为这些患者都是疾病的受害者。正如一位老护士所讲过的:“我们不是同情某个人,是同情这种命运。”

  福燕说,其实,大家都应该有一种共识:我们憎恨的是艾滋病,而不是艾滋病人。我们应该给予理解的恰恰是得病的结果而不是得病的过程。福燕特别同意一位社会学专家的看法:所谓理解,不是要求大家都像我们一样每天与艾滋病患者打交道,只要不歧视他们就足够了,这其实也是在关爱我们自身。知道了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就不会自己吓唬自己,就能够该出手时就伸手帮他们一把。否则就像那位专家讲的,在这个所谓的‘艾滋病时代’,我们难道能躲到月亮上去?

  对健康、生命有了更深的理解

  从“爱心家园”出去的病人,都有福燕家的电话,他们可以随时把自己的烦恼告诉福燕。“病人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这份责任的重大。好像他把自己交给你了,他不知所措,来找你讨主意。面对他们的沮丧和绝望,很多时候觉得无能为力,但表现给对方的必须是信心和愉悦。有时候放下病人的电话,自己一天都打不起精神来。”

  福燕曾经为此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的诊断是“太不职业”,建议她分清哪些是工作,哪些是生活,工作是没必要投入感情的。这些年来福燕尽力把工作和个人的情感分开,但这实在太不容易,于是也就顺其自然了。

  患者大多很肯定福燕们的工作。但病情的反复会带来心理上的变化,特别是病情的恶化会带来心态的恶化,这时候,他会把自己的怨恨、愤懑发泄给他最亲近的人,“我们往往承担的是这个角色,很多病人的亲人并不了解他的病,病人也不打算让家人了解,我们作为医生护士,如果碰到这些情绪该怎么办呢?”福燕有时真的很困惑。

  有一个病人,已经住院一年多时间。开始时病情还基本能够控制,但以后越来越恶化,直至双目失明了。正赶上医院装修病房,但这名病人拒绝搬家,他说自己死也要死在这间屋子里。其他的房间都刷好了,福燕又去做他的工作,让他搬到另一个房间,同一个病床的位置,东西也按原样摆放。第二天上班后,护理部主任把福燕叫去了解情况,说病人反映护士长对他不好,要她检讨自己并对病人给予理解。福燕来到那个患者的病房,病人却主动告诉福燕他去告状了,并说自己很后悔,说打完电话就后悔了,“觉得挺对不起你们的,可是我太烦了,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福燕说,“我知道,我能理解。”话刚说完,患者立马就火了,“你能理解什么呀?你回家蒙上眼睛呆一个小时试试?”福燕说,我再理解,再站到他的角度去想,也不能完全体会到他内心的痛苦。 碰到这样的情况,说实话当时肯定挺委屈的,但过后想想这是患者惟一的发泄方式,自己也就释然了。她说在跟患者打交道的过程中,她更多地学会了设身处地的考虑问题和换位思考,而不是居高临下地同情他们,这样的心理调适就比较到位。

  在艾滋病房里工作久了,看问题的角度也会改变。福燕说,不要以为我们在这里全都是付出和给予,实际上在和病人打交道的过程中,能学到很多东西。比如有的病人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站出来加入到艾滋病防治行动中去,以感染者的身份去做工作,像广州的Thomas。他曾经写过一本书《我要活下去》,他的生活态度,对医护人员来讲就是一种很好的激励。一位病人弥留之际,对护士说: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却一点用处都没有,也无法回报你们,我对你们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我死后,你们可以取我身上的任何器官,用在艾滋病药物的研究上!有一位艾滋病患者从网上看到艾滋卖淫女的事,撰文向病友发出倡议:我们已经是受害者了,请大家不要把病毒传播给别人,报复社会,让更多的家庭受害,那样就没有了人伦和道德感情。很多艾滋病人在走出痛苦的心理期后,开始对生命进行思索。因为经历了生命的脆弱,他们的思索比平常人更多了一些理性色彩,一位患者这样说:给自己一个微笑吧,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天地宇宙之大,芸芸吾辈怎能预测生命之玄秘,我们惟有坦然面对、坚实而快乐地迈好现在的每一个步伐,才能少一些遗憾,多一份信心和期待。

  福燕说,这些患者让她们对人的健康、对生命的珍爱有了更深的理解。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每天工作、生活、社会交往,压力很大,很累甚至很烦,与这些患者打交道后,你会发现拥有一份工作,能对家人、对社会负责,是一个人的幸福。所以在艾滋病病房工作过的人生活态度多少都会发生一些变化,他们懂得珍惜了,懂得知足了,学会用另一种角度去看生活。而一个人生活的态度不同,赋予生活的意义也就不同。

  见证环境的改变

  早在1990年,佑安医院接收了首例艾滋病患者。那时病人去世,火葬场都拒收尸体,“上面”也有精神:让医院就地销毁。从事艾滋病治疗和关爱工作多年后,福燕说,她从工作中能感觉到人们对艾滋病的认识和理解在进步,但还远远不够。

  福燕说,从接听热线电话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几年前,有感染者小心翼翼地打电话,他确定自己是阳性了,会问能否到医院来看病,去了的话是否能回家,你们的病房是什么样子?我是否只能呆在房间里?会不会有警察看着我们?还有的人不敢做检查,怕万一是阳性的话,就会被扣住不让回家。 现在热线咨询时,多问的是治疗费用、药物疗效等问题,也会问起,如果去看病,医院会不会给保密等。

  前几年到街头去搞宣传,很多人看到是防治艾滋病的宣传台就躲着走。发资料的时候,得看人家的脸色,试探着把资料发给人家。有的拒绝,有的接了匆匆走开。现在不一样了,很多人会自然地走过来了解,并主动索要资料。

  “爱心家园”刚成立时,福燕在很多场合跟别人提起这事,人家的表情多是嘲笑和不屑:整天跟艾滋病人混在一起,还搞什么“爱心家园”?有好心人不断提醒她注意自己的健康和安全。福燕说她当时感到很孤独。但现在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人对艾滋病有了科学的认识,并积极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来。“爱心家园”注册的志愿者目前已达2000人,志愿者来自各行各业,他们为艾滋病患者理发、带病人去公园、到火车站接送病人、给病人们搜集资料……志愿者们通过自己实实在在的行动,让艾滋病患者感受到,除了医护人员外,社会上还有人能够接纳他们,使他们增强了生活的勇气。

  “不过,行动上的改变比起理念上的接受要显得迟钝。说到底,人们还是对这种病充满恐惧。”福燕说,比方说我们开一个座谈会,会上大家都谈得很好,当通知大家会后有一个聚餐,其中有3个感染者参加时,很多人就会找各种借口走开,没有几个愿意留下来。

  福燕最忧虑的是艾滋病病人的就业问题,这关系到他能否生活和接受治疗。“我觉得艾滋病病人的生存环境要想有一个突破性的改变,就要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很多病人不愿意公开自己的身份,是因为怕失去工作。”在福燕的病人中,无一例外,只要单位知道他们患了艾滋病,没有允许他们继续留在单位工作的,更别提被接纳为新员工了。一家著名民营企业的老板,非常主动地参与艾滋病防治的公益活动,捐了很多款。一次活动后,福燕问这位老板:如果有一名艾滋病感染者,他的个人条件完全符合你的企业的工作要求,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到你那里去工作?老板的回答是:我个人没问题,可还要看我的员工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因为他的到来造成工作秩序的混乱。

  人们对艾滋病的恐惧源于对它的无知,许多人还是带着个人成见去理解科学知识,再加上传统道德观念的影响,要想使全民都能以科学、健康的观念和心态来对待艾滋病和艾滋病患者,可能还要经过一个渐进的过程,也许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在这个过程中,医护人员就必须承担起本应该是社会承担的责任。我们在见证这个改变,也在以我们的行动推进这个进程。”福燕说在这个过程中,医疗水平的提高很重要,而科学知识的普及也是极为必要的,不仅要告诉人们哪些方式传染,还要告诉人们哪些方式不传染。比如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行动,包括用同一个盘子、在一个碗里夹菜、拥抱、握手、共用浴巾,甚至用一个脸盆洗脸,这些都不会传染艾滋病。给艾滋病患者一条生路,早一天善待他们,就会让社会少一份痛苦,多一份战胜艾滋病的希望。福燕憧憬说,也许有一天,人们会像对待感冒病人那样对待艾滋病人!这是她们要努力的目标。

  为艾滋病人守候

  福燕在艾滋病房已经工作了9个年头。与她建立联系的艾滋病人有700多人,她护理过的患者有400多人。

  佑安医院的艾滋病房建立时,福燕从别的科室调了进来。当时院方的承诺是“一年一轮换”,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福燕没有“轮”出去,与她一同留下来的还有几位资深的老护士。她说如果没有行政调动命令的话,自己可能就会在“爱心家园”里守下去了。“原因很简单,病人需要我们。”还有就是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去付出的事情,自己做了就放不下了。

  别的病房的病人出院,一般都不会再回来,可这里的病人基本上还会回来。“他们经过相处、了解,消除心理障碍接受了我,和我成为朋友,心理上对我产生了依赖。如果他们回来了看不见我,又得适应新来的医护人员,这过程又很漫长,他们这些在生命边缘徘徊的人能不能等到障碍再次消除,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看到他们有所好转地走出病房。等他们需要我时,放心地回来,即便是痛不欲生的告别,我也不会离开的。”这么多年来,当病人来到病房时能看到他们熟悉的人,并且熟悉他们的病情和个人情况,他们会觉得很亲切、很踏实又很安全,这里给他们的都是实际的帮助,而且没有过任何麻烦。“我们做这项工作久了,很了解他们的心态,他们到这儿后会有回家的感觉,很轻松。”而且留下来的老护士们能尽快带着新来的护士进入角色。

  “你知道被人需要也是一种幸福,”福燕说。现代医学发展到今天,已经从单纯的生物医学模式转变为社会医学模式。这一点在艾滋病房中尤为突出。这里的医护人员承担的不只是医疗护理的任务,还肩负着心灵治疗的责任,因此很多人做着做着便投入进去了。护士被轮走时,大多觉得自己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很遗憾,于是有的护士又一次轮回来。高美霞在2003年又被“轮”回来,她再次回来,一是因为这个集体的氛围好,再就是对患者有感情。这位1991年毕业的护士,10多年前在感染科工作,2000年时轮回来一次,她觉得在这里干得更充实,“很多病人都特善良,你为他做一点小事,他都会记在心里。’

  从患者的变化中,看到自己的付出和努力是有成效的,这是最让她们欣慰的事。一位年轻的患者,因吸毒感染了艾滋病,在“爱心家园”里住院一年后,这个有5年“毒龄”的小伙子经常对护士和病友说的一句话是:“一定要远离毒品”。他说“爱心家园”的人比家里的人对他好,在家时,家人总把他锁在床上。住进医院后,护士为了帮他摆脱寂寞,想方设法抽时间陪他下棋、打牌、郊游。小伙子说他的心情特复杂,真的想好好报答这里的好心人,他愿意以受害者的真实感受告诉人们,没有沾过毒品的人一定要远离毒品。

  福燕们在守候这个家园,艾滋病患者和感染者们也都把这里当作一个家、一个避风港。一名患者满心欢喜地出院回家,可是老婆孩子已离他而去,家里也被盗了,痛苦的他惟一的念头就是回到医院。他敲开“爱心家园”的门,哭着一头扑倒在自己原来的病床上!

  从“爱心家园”走出去的患者和医护人员分别时有一本通讯录,记着彼此家里的电话号码。患者如果有什么问题会打电话来,有一点高兴的事也会先告诉福燕她们。一般人感冒发烧会去医院,“爱心家园”出去的病人则会先打电话给福燕她们,因为病人不太敢去别的医院,他们怕万一有化验项目就麻烦了。如果距离不远,只要有时间,福燕都会到病人家里去看看,给他们一些切实的建议,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到“爱心家园”就诊。一位患者想出一本书,书稿出来后首先跟“爱心家园”的志愿者联系,让帮忙“把把关”。一个农村的患者,因输血感染艾滋病后,他种的粮食和蔬菜无人敢买,村里的小卖部也不卖给他东西,村里人都躲他远远的。在“爱心家园”的帮助下,北京电视台拍摄了纪录片《一位艾滋病患者的遭遇》,在当地引起了强烈反响,人们纷纷关心他。他马上打电话向福燕她们报喜:村里人玩牌的时候,已经开始叫我了。

  这可能也是支撑福燕们守候的动力吧。福燕说过一句很实在的话,我们不求回报,只要我们的服务对象满意了,就证明我们的工作得到了认可。

  “爱心家园”里的医护人员像怕孩子受委屈的家长,时刻想“罩”着病人,保护他们,让他们免受伤害!——当我把这种感觉告诉福燕后,她说不是罩着,是要扶一把,就像是一个人摔倒了,你扶一把,等他起来后,大家再一同赶路。

   福燕资料:

  1987年,北京友谊医院护士学校毕业,分配到北京佑安医院,任临床护士。

  1992年,提升为护士长。

  1996年,任传染病房(艾滋病病房)护士长。

  1998年,被聘为卫生部性病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

  1999年,被评为全国预防与控制艾滋病先进个人。

  2001年,推选为市精神文明先进个人。

  2002年,推选为北京市三八红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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