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山河破碎的时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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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6月20日11:22 《市民》杂志 | |||||||||
俞孔坚, 北京大学景观设计学研究院院长。 俞孔坚(北京)
破碎的杭州湾 前几年,有次我去杭州讲课,飞机下降时,从1000米左右高空看到整个杭州湾,杭州湾的景象是:土地几乎没有 一寸是完整的。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是连“天堂”都地狱这般,何况其它城市?杭州湾是这样,长江三角洲是这样,珠江三 角洲也是这样。 现代人都忙于做小决策,关注片刻的快乐,谁都没顾及、谁都不去管大地上发生了什么,谁也不从10000米、1 000米高空看看大视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州5号、神州6号上天,传回在太空拍摄的地球影像,我们看到了黄色的祖国大地,绿色很少很少。而我们的邻国 ,北面的俄罗斯,南面的东南亚,都充满绿色,生机勃勃的绿色。中国已经不堪负重,经不起再折腾了——只要你到高空去看 看就知道。这是人地关系的危机,是中国当代面临的最大危机。人地关系的危机也是中华民族的球籍危机,是你能不能在这个 地球上继续待下去的问题! 这是个鄙视土地的时代。一旦这块土地划为开发区以后,推土机就来了,毫不顾及土地上有没有其他生命存在,有没 有其它历史和文化遗产的存在。越来越多的房子造起来,但山是破的,河是破的,历史一点都没有了。 我们忘了敬畏大地 但我们的土地曾是什么样的? 《史记》里记载着一个故事:晋文公重耳为逃避夺得了王位的弟弟之迫害,落难荒野,走到乡下,饥饿难忍,向乡下 人讨要吃的。乡下人说我这块土地已经好长时间没下雨了,不打粮食,没什么能给你充饥,我只有这块土地。接着老农就把一 块黄土放在器皿中,送给重耳,重耳很愤怒:我向你要吃的,怎么你给我一块土啊?他的大臣赵衰就告诉他:“土者,有土也 ,君其拜受之。”有了这块土,你就有了社稷,就有了国家,你就有王位和权力了。重耳跪下来,把这块土捧在手里。 这就是我们曾经的土地伦理,对土地的敬畏:土地就是财产,土地就是财富,土地就是权力,土地就是一切。我们现 在不是这样,我们现在对待土地是因为土地仅仅是金钱,没有任何其它的含义。 一些城里的房产开发商为了装点高档住宅,花大价钱从农村买古树;为了钱,老农可以把祖坟上的古树挖掉。挖掉的 不只是一棵树,还挖掉了整个生态系统:树上的乌鸦窝没了,树上的喜鹊窝没有了,树底下的蚯蚓没有了,黄鼠狼没有了栖息 之地;同时,水土流失又染黄了本来清澈的河流。 城市正在掠夺我们的农村。这种掠夺方式是以美化和发展的名义进行的,是正当的,法律上是很健全的,完全是一种 商业交易形成的。但它带来的灾难也是史无前例的。北京、上海、苏州、杭州,许多城市好像一夜之间绿化美化起来了,都种 上了大树。但是它背后的山川河流都污染了,都变成黄的了,它们的郊野乡村再也没有了诗意。 土地是城市的母亲 现在的中国,城市与土地的关系是颠倒的。从本质上讲,传统的城市规划是一个城市的建设用地规划,城市规划做了 半天做什么?就是为了批地。建设用地规划,就是为了盖房子。城市的绿地系统和城市生态环境保护实际上是被动的点缀,是 后续的和候补的。而且在现行规定里,其它的规划是在城市整体规划框架下进行的,这是错误的。这使得自然过程的连续性和 完整性得不到保障,城市与土地的关系颠倒了。 城市本来是一个生命有机体,土地是母亲,城市是一个胎儿。古代中国“风水”就说:城市是个胎儿,城市所在地是 “胎息”。但是我们恰恰是先造胎儿再造母亲,大地好像是不存在的。所以你看到,一划成建设区以后,全部就是建设用地, 自然就不存在了。哪怕是划作公园,这个公园也是要重新推倒旧有植被,种上花卉,种上观赏植被,把它做成人工景观。自然 植被的概念、自然地的概念是不存在的,自然系统的概念是不存在的。 眼下轰轰烈烈的城市美化和建设生态城市的运动,过于短视和急功好利,与建设可持续的、生态安全与健康的城市, 往往南辕北辙。而早在20年前,生态学家Odum就指出:人类的小决策主导,而不做大决策,是导致生态与环境危机的重 要原因。 中国古人说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面对异常快速的中国城市化进程,规划师和城市建设的决策者不应只忙于应付 迫在眉睫的房前屋后的环境恶化问题、街头巷尾的交通拥堵问题,更应把眼光放在区域和大地尺度来研究长远的大决策、大战 略,哪怕是牺牲眼前或局部的利益来换取更持久和全局性的主动,把国土上的河流水系、绿地走廊、林地、湿地构成的生态基 础设施纳入为城市恒常不变的考虑范畴,协调好人地关系,让子孙后代可以生活在能持续提供自然服务的城市绿地系统、林业 系统、农业系统、自然保护地系统里。这些自然服务包括新鲜空气、食物、体育、康体休闲、美育等。 是的,我们要记住:土地才是城市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