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甲引发的争议：中国电影谋艺还是谋利

　　101°热度故事：黄金甲引发的争议(下)

　　2006年底，投资3亿多元的商业大片《满城尽带黄金甲》与贾樟柯导演的小成本电影《三峡好人》同时上映，一场“小成本”与“大制作”之间的争战就此拉开。虽然贾樟柯导演凭借《三峡好人》在去年威尼斯电影节拿下金狮奖，但最终两部影片在票房收入上还是形成了天壤之别。

　　然而观众的反应却是叫座的不叫好，叫好的不叫座。导演贾樟柯曾公开质疑《黄金甲》含金量，他在北大点映《三峡好人》的时候说到：在这个充斥‘黄金’的年代，有谁还在关注‘好人’？这激起了《黄金甲》的制片人张伟平的极大不满，由此引发了二人一场口水之争。由于当时《黄金甲》还处于热映时期，所以这场口水之争同样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

　　因此许多人认为，2006年底贾樟柯和张伟平的这番对垒，并不是两个谁也看不上谁的“电影人”之间的一场争议，而是一次有关所谓“艺术电影”和“商业电影”的大论战。

　　在昨天《大家看法》周末演播室里，正反双方嘉宾就中国电影该先“谋利”还是先“谋艺”这一话题展开激烈交锋。正方嘉宾认为只有大力发展商业电影，才能为电影市场创造更广阔的空间，“观众你让他怎么进影院，这是最大的关键。但是对我们来讲，其实更重要的是商业模式”。而反方嘉宾则认为，艺术创作更能体现电影本该拥有的社会价值，“我敢旗帜鲜明的说要文化。艺术不仅仅是功利。艺术就是要超功利”。那么中国电影未来发展的道路究竟该何去何从？在今天的节目中我们还将请出一位神秘嘉宾，他是谁呢？又会给我们带来哪些观点呢？《黄金甲引发的争议》，大家看法继续播出。

　　361°互动话题：当今中国电影的发展到底先“谋利”还是先“谋艺”？

　　热点争论一：商业片的艺术性如何？

　　主持人劳春燕：我们今天已经把商业和艺术的矛盾都摆在了台面上了。那么我们正方嘉宾认为，无论是从发展培育我们的观众，培育我们的市场，甚至包括抗衡海外影片的角度出发，我们现在都有必要拍更多的商业大片。

　　史航：我觉得现在咱们把《黄金甲》当作一个大片的代表，对大片这个词是一种有点亵渎，我拥护大片不是拥护《黄金甲》。我拥护是从我看《卧虎藏龙》开始的大片。要我概念它叫《满城尽是脑黄金》，它是卖脑黄金的方式来卖《黄金甲》，我想说的是装修状态换来的票房，千万不要成为我们票房的唯一标准。

　　主持人劳春燕：您刚刚说您拥护大片，但是您不拥护《黄金甲》。那么好，可能很多导演他在商业利益的驱使下，他以商业利益为先，他拍出来的就是《黄金甲》这样的大片，您还认为我们应该继续拍大片吗？

　　史航：商业片导演如果没有艺术片，长不出商业片来。从这个角度来讲，张艺谋接拍片子，我还会拥护，倒不一定看，但是我会拥护他拍。我想特别强调一点什么东西呢，就是我们真的不要把大片锁定在《黄金甲》这个标准之上，这是非常误人的。

　　主持人劳春燕：大家有没有注意到王导说的一句话，王导刚才一个人在那儿感慨，说现在什么都是以票房为先，变得都没有标准了。

　　王小帅：现今社会，现在目前刚才提的问题是要商业还是要文化，我敢旗帜鲜明的说要文化，一定要要文化。这是一个已经没有了的阵地，沙漠里就剩这滩水，再不行就成完全沙漠了。因为房产猛涨，现在根本买不起，汽车呀、尾气呀，谁有钱谁牛啊现在。连电影这么动人，它短短一百年，带给人类如此大的这种文明和文化享受和进步的一个东西，现在人们不要去聊了，忘记它，不要去聊了。现在就钱，你挣钱多，你票房有多大，大家一比，OK，就回家了，片子再烂没有关系。这是很恐怖的。

　　主持人劳春燕：王导提醒我们注意，其实在电影来讲的话，电影可能不仅仅是个娱乐产品，它同时对社会还有某种教化的作用。

　　王小帅：就是我们需要艺术，我们需要文化，需要一个标准，我们需要告诉我们亲爱的老百姓们，什么样的东西应该去好好欣赏，那是好的。不能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完蛋了。真的，我觉得是很危险的。

　　孟晓樯：现在我们这些导演，包括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过于注重电影的商业性而不注重艺术性，我觉得恰恰相反，他们是对电影的商业性注重不够。这里我举一个细节的例子，比如《无极》，在拍摄的时候，当时是设计了一个非常商业的场面，就是一些牛，火牛阵，万牛奔腾，当时他们在山上天山买了五百多头牦牛。下来以后组织这些牦牛拍，然后进行特技处理。结果就是因为他们商业的手段，就是商业片那种形成那种程序，对于陈凯歌来讲他不了解，所以说最后造成的结果是五百多头牛拍完了以后，后期没办法完成。所以说这种东西，包括小帅刚才说的。

　　史航：我想再补充一句，就是刚才你说的这个商业。因为我做编剧出身，我觉得有一个思路，可能王导也能比较了解这个东西。确实张艺谋不够重视商业，因为剧本很烂的时候，所有伟大的环节，摄影的、美术、音乐、制作都超一流的，但为什么难看？因为它没有道理在一起，它没有通过剧本形成它的逻辑。就这一点来说，是假商业。

　　主持人劳春燕：但是我想我们反对方嘉宾，他们担心的可能跟你们不完全一样。他们所担心的是在一个以商业利益为先的这样一个驱动之下，那么导演们拍出来的电影，可能会处处以商业利益为重，而忽略了电影本身的文化品质，甚至于其中所传递的一些信息都会误导我们的观众，我们来听一下阿甘导演的意见。

　　阿甘：电影没有那么厉害吧？至少我是这样认为。虽然我们小时候基本上没电视，看电影长大的，但我认为我看过的电影对我世界观的影响微乎其微。

　　主持人劳春燕：我们说直接一点，因为大家场上观众对《黄金甲》批评比较多。您认为像《黄金甲》这样的古装大片，它的艺术性有多高？

　　阿甘：其实全世界的情况是一样，所有的大制作和高票房的电影，基本上他们的命运是一样，受到批评比受到的表扬多。原因是因为他们，你知道投资大了以后就会有很大的市场压力，这时候就难免做过度的宣传，那过度的宣传必然产生反弹，就是说观众会发现跟你说的不是那么像，所以他的意见也会多，这是很正常的。我认为《黄金甲》没有那么糟糕，仍然是一部好看的电影。

　　热点争论二：什么样的电影能进入学校？

　　主持人劳春燕：到底今天的中国电影应该是以商业利益为先呢，还是应该以艺术价值为先？电影还要不要追求它的人文价值？今天我们场上还有一位特殊的嘉宾。他不是一位电影的从业人员，不过应该说是一位发烧友，因为他在11年的时间里，足足看了有一万多部的电影。我给他算了一下，差不多一天都得看两到三部电影。有请雷振孝先生。雷老师您好，您这边请坐。跟大家说一下，我们这位雷老师，他有一位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学生上课的时候，能够像上语文课和数学课那样上电影课。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想法？

　　雷振孝：这也是我小时候看电影的时候的一个梦想，但是没有想到我自己会来实现它。现在我们做了十年，作为教育部的科研课题，现在是作为中国科学院的科研课题，在全国26个省，有322个学校高中、初中、小学、幼儿园，一共有六十万学生在参加这个实验。我们到底让我们的孩子们从小看什么电影长大呢？我小时候的一个梦想现在我正在实验，就是用全人类最好的电影来让他们看着长大。

　　主持人劳春燕：您说到这个让我想到前两天看到一个新闻，说在北京的一所小学的海报栏上有一张《黄金甲》的海报，下面写了一行标语说，支持中国电影从青少年做起。你认为应该让孩子们看《黄金甲》吗？

　　雷振孝：不是我认为，是我已经得到了很多学校的反映，老师、家长和孩子本身都很少去看，原因就是说凶杀、阴谋、暴力，我不是说这个意思，我对张艺谋，我是非常的尊敬，他也有很多好电影，也收进了学生的电影课。

　　主持人劳春燕：您也把它收进电影课了？

　　雷振孝：比如说《一个也不能少》，他的这个《秦俑》，这个也有电影送进去，他现在在做这项，这个叫做探索吧。尝试吧，我想他还会提高。

　　主持人劳春燕：我给您一个具体的选择，您做一下。这是我们收集的几部电影的名字，您来打勾，哪些电影您觉得可以上您的电影课。

　　雷振孝：我不是可以上我的电影课。是哪些已经上了电影课。

　　主持人劳春燕：您的电影课还经常更新？《霍元甲》、《可可西里》。

　　雷振孝：对，剩下的选修，选修我打个圈吧。

　　主持人劳春燕：为什么？

　　雷振孝：就是选修就是要学校选择了。

　　主持人劳春燕：就是推荐。

　　雷振孝：对。

　　主持人劳春燕：我注意到您最近的几部新片您都没选。什么《三峡好人》啊，《疯狂的石头》。

　　雷振孝：这一部要打个圈是什么呢？就是说《三峡好人》它是一部能够补充我整个长江三峡的影片的一部好片。他就是对学生来说它太慢。学生现在是MTV的速度，是吧？得稍微快点。

　　主持人劳春燕：我也注意到您，夜宴》和《黄金甲》这两部可以说是去年最有代表性的两部大片，在票房上都是。

　　雷振孝：我就说张艺谋的电影我们也选择有进电影课，但是目前这几部，学校的校长、老师和学生都不选。我现在觉得张艺谋的电影、陈凯歌的电影，陈凯歌的电影曾经是有思想的，对吧？冯小刚的也如此。所以说他们的电影是可以增加艺术性，增加文学性，然后从而变得让我们的一代又一代的孩子能够看着经久不衰和百看不厌的好电影。

　　热点争论三：艺术电影现状如何？

　　主持人劳春燕：您说的都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心愿，就是商业电影能够追求它的艺术效果，而艺术电影呢，也能够有更多的市场。但现在往往会面临着商业和艺术之间的两难，包括艺术电影它的生存空间是非常小的。我们王导可以讲一讲。

　　王小帅：有很大的压力、很多的困难，而且关键就是有点好像不知趣。现在这个社会上到哪儿不敢说艺术两个字，说了以后别人会嘲笑你。艺术真是，我是农民我不是艺术，我不懂，老子有钱就行了。就是说很多东西不敢提的。

　　主持人劳春燕：可以在雷老师他们那儿提。

　　王小帅：像我跟小贾见面的时候，在昆明我们喝点小闷酒叹叹气，他还说下面我们不能这么干了，下面我也想办法咱们弄点大片去，投资大一点我们能舒服一点。然后我也很感叹，假如说我转变的话，我相信我电影学院学来那些技巧，或者我从事电影这么多年的技巧，我可能去尝试一部商业片，可能一开始失败，慢慢学习会进步，但是你们也知道一个王小帅会消失了，这个时候怎么办？

　　主持人劳春燕：王导的担心可以说是不无道理，如果大家一味的追求商业利益，那么也许将来有一天艺术电影在中国会消失，

　　史航：可能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表达我态度的方式了，就是说支持商业大片的时候，必须得关心人的。我一直非常讨厌《黄金甲》中的骄横。我去饭馆什么饭无所谓，你好歹拿个盘子端给我，不要炒完一个菜倒在地上吃吧。我觉得《黄金甲》在推销这个片子中，有这种把菜倒在地上的心情，它在推销的时候，它的那种骄横的心思和它里面内容出现的骄横，让我担心的就是说。我会关注，我希望多拍几个大片，为什么呢？多拍几个大片，就不至于都是《黄金甲》，就可能有《卧虎藏龙》了，有关心人的东西了。

　　阿甘：站在王导的立场上，我觉得就以他个人对这个世界的人文关怀来讲，这样的艺术家是我们永远需要的。但是我们当然也看待一个产业的情况，一个就是个体的表现和一个产业的情况，我想王导这样的艺术家是一定要存在的，我们不想让他存在他也会存在下去的。

　　孟晓樯：其实这里艺术，对艺术的追求，人类不会因为说，可能某一天，可能王小帅会有点悲哀了，但不能因为王小帅丧失理想，别人就不会再有理想了。

　　主持人劳春燕：但事实上现在艺术电影的导演，他们的确是面临很多生存的困境。我们请黄总，您也可以给我们讲讲，为什么你们院线都不愿意给那些艺术电影一个放映的空间呢？

　　黄群飞：并不是我们不愿意给，当然也因为大家知道现在是商品社会，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那么现在我们电影院放电影，首先考虑一个成本、产出。那么在影片的比较上，我们肯定先放那些商业价值比较高的影片。不管是商业片还是艺术片，都要考虑到给投资人一个回报，这样才能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最后艺术片有一个生存的空间。

　　周孝正：我说几句，如果你要是纯功利你就去赚钱，你既然是拍电影，它是一种文化，那么你是要追求艺术的，艺术就是超越功利。

　　主持人劳春燕：艺术能超越功利吗？来，阿甘导演你认为？

　　阿甘：艺术能够超越功利吗？艺术不仅仅是功利，艺术就是要超功利。创作人比如说导演的层面，需要这样的努力。但是你知道他们，背后的投资人可不这么想，他们可不想亏钱。

　　主持人劳春燕：那您在做选择的时候，是不是有时候也有很多无奈，会不得不做一个很功利的选择？

　　阿甘：我理解你说功利的选择就是低级的选择，其实也不是这样的。

　　主持人劳春燕：您会改变您的艺术标准吗，为了功利？

　　阿甘：其实拍电影从来都是在各种改变中往前走的。

　　热点争论四：电影如何注意公益性？

　　孟晓樯：置疑主持人劳春燕一个词，我觉得功利一词并不能当贬义词来说。你以何为功以何为利？那个小帅拍《冬春的日子》的时候，当时十几万块钱没有人去关注，实际上他得到的是什么？他得到的功和利，实际上他那时候已经得到了，他把自己的过程当成一种功利。

　　史航：我想说就对艺术电影工作者来说，传播本身就是功利，这个功利是有意义的。艺术片，不要以为艺术片就好像我故意不需要那么多人看，这个对艺术电影工作者是一种诬蔑。再一个对商业来说，我们也不要让它逃避责任。我觉得我其实想说的就是有一个香港电影人说三句话，他说作为一个电影人最基本的三句话，我觉得是一个最到点的地方，融合咱们两点，就说第一你要对得起老板，第二你要抓得住观众，第三你要找得到自己。

　　周孝正：就是说功利不是个坏词，但是唯利是图是个坏词。靠着凶杀、暴力、色情去赚钱，就是应该受到严厉的批评，

　　孟晓樯：周老师，艺术电影当中的凶杀、暴力、色情从来都没少过。

　　周孝正：但是太多了不成，几分钟一个镜头，几秒钟一个镜头。

　　周孝正：莎士比亚也是写宫廷暴力色情，但是你把莎士比亚的戏拿到现在来放，没人拍莎士比亚的戏，只拍了一部莎士比亚谈恋爱的《罗米欧与朱丽叶》才有票房。也就是说人家是选择的。

　　梁宏达：大家谈了这么半天功利问题，实际有没有想过，电影它还有一定的公益性。如果我们国家政府，如果把电影作为一种宣传的工具的话，宣传人性真善美工具的话，那么它未来在公益性这点，它一定会加强。雷老师刚才提出那一点，我们电影也要从娃娃抓起，让大家培养对电影真善美的认识。那时间长了可能就意味这我们在艺术电影这方面，政府会有一种投资行为进到这里。前不久我得到一个新闻消息，广电总局可能就对贾樟柯这些导演每年提出我要给你投资多少。政府有这样一个态度，毕竟对目前处在商业片暴利当中的这些青年导演能够在心里边有很大程度的温暖。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激励他们能够在艺术片的道路上坚持时间更长，我认为这是绝对的好事。

　　主持人劳春燕：今天的中国电影到底应该是以商业利益为先呢，还是应该以艺术品质为先？我想今天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恐怕我们也很难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只是希望通过这样的一场讨论，能够给大家多一些角度来思考和认识今天的中国电影。其实对于导演来说左脚是艺术，右脚是商业，只有左右脚协调好了，电影的路呢才会越走越宽。好了，周末大家问，看法361，感谢电视机前观众朋友们的收看，也感谢各位嘉宾今天参与我们的节目，我们下周同一时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