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民企造

　　本报记者 张勇

　　“002号”装甲车静静地停在车场上，夕阳斜射车体，上面的尘土和划痕清晰可见。王宝和默默抚摸着装甲车身，像抚摸着自己体格越长越壮实的孩子。

　　“002号”身世不凡——这是由中国民营企业自主设计研发制造的第一辆军用装甲车。王宝和曾亲自驾驶着它在黑龙江边境的狂风暴雪中行驶，还把它开上过青藏高原5454米的“生存禁区”。

　　后来，王宝和制造的装甲车在联合国采购中一举中标，跟随中国国际维和部队远赴海地，以后，又出现在了上海合作组织“天山一号”反恐演习的疆场上。

　　24年前，当运输司机出身的王宝和创办自己的专用汽车厂时，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闯入森严壁垒的军工市场，成为中国的民营军火商。

　　如今，12辆漆成沙漠黄色的装甲车在距“002号”不远处整齐排列。这些“002号”的兄弟们即将奔赴非洲——王宝和的陕西宝鸡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刚刚和两个非洲国家草签了两笔大宗的军购意向书。

　　当王还在非洲洽谈订单时，他看到了国防科工委8月2日印发的《非公有制经济参与国防科技工业建设指南》。这意味着中国民营企业参与军工行业终于有了操作规范和程序。

　　“文件是好文件，可关键是执行。从2002年开始做军工，我觉得日子越来越难。”8月9日晚，王宝和用拳头狠狠敲击着工厂会议室的桌面对记者说。

　　突破铁甲

　　陕西宝鸡，20世纪60年代“大三线”建设的重点城市，拥有发达的军工产业。出生在这里的王宝和年轻时就做着军人梦。

　　1949年出生的王宝和天生和汽车有缘，1982年从政府机关“下海”，买了货车跑起个体运输，1983年他以10万元起家创办宝鸡专用汽车公司，先后制造过叉车配件和旅行车。

　　1996年转产警用防弹运钞车，是王宝和染指装甲类特种车的开始。警方订单和前后生产的上千辆“新星”牌防弹运钞车给他带来丰厚的利润。

　　但好景不长，国内厂家的激增和价格战很快终结了运钞车的“印钞时代”，王宝和只好再次为工厂寻找转产的出路。

　　他把主攻方向选择在研发中国第一辆5吨级轻型轮式装甲车上。

　　“2002年正式设计，50天时间就完成图纸，15个月造出了样车。”宝鸡专用汽车公司的总工程师张汝伟回忆说，“经常是老王有了新想法，半夜叫我起来，合计一下就改进不少。”

　　“在研发方面民企的思维完全不同于大型国企，我们的优势在于灵活，对市场反应快。”王宝和说。

　　他孤注一掷，停产了其他产品，集中了3000多万资金投入装甲车的研制。“最困难时我要每次3万、5万地向亲戚朋友们借钱。”

　　零部件采购也是难题，“有些不知道哪里有，有些人家不卖给你，比如榴弹炮炮弹，就是出差时同住的一位老工程师帮忙联系的。”张汝伟说。

　　在2002年6月于北京举行的“首届中国国际警用装备国际博览会”上，王宝和的公司制造的第一辆装甲输送车参展亮相，海内外为之刮目。

　　“我们的生产成本只有约11.5万美元，不到国际同等级别装甲车价格的一半。”王宝和得意地说。

　　2004年6月，王宝和在报纸上得知中国将成建制派出防暴警察部队赴海地维和，立即带着他的装甲车进京参加联合国维和部队装备招标。当甲方派代表前往宝鸡进行了包括实弹演示在内的考察后，王宝和战胜了另外4家大型国有军火厂商而一举中标。

　　之后，他的5辆轻型轮式装甲车跟着125名中国防暴警察去了海地，这是中国民企第一次为联合国维和部队提供装备。

　　身份之困

　　在王宝和造装甲车满5周年的2007年里，随着国防科工委一系列文件出台，“民企参军”的路线图日益清晰。但王的苦恼却似乎比5年前更多了。

　　王宝和的装甲车正式被纳入军方视野，是在2005年9月。在寒区、高原、热区经过了3.1万公里穿越试验的“002号”通过了解放军总装备部的定型检验，被列入了军方装备采购的目录。

　　从那以后两年过去了，军方的订单并没有到来。

　　“我们和国有企业起点不一样，一般民企很难从军方得到有关采购机会的信息，要想真正介入难度非常大。”王宝和说，公司驻北京办事处平时的工作就是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军购信息。

　　此外，认证关是让民营军工企业最感困惑的地方。

　　想进入军工领域的非国有企业，除技术、资金等必要条件外，还要通过国防科工委的“三证”——国家标准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国防武器装备科研生产单位保密资格认证、国家武器装备科研生产许可证。

　　可是，这些认证制度都是在“002号”诞生后才出台的，补发出生证的进程让王宝和身心憔悴，“开始时候认证条文都比较模糊，甚至对装甲车是属于一类还是二类许可都有分歧；一些条件完全是照搬国有企业制度，本来我们一个人可以做几件事，认证后却要几个人做一件事，成本增加了。”

　　同时，民企对军工市场的染指，也引起国有军工企业的反弹。

　　王宝和清楚记得，在2006年4月吉隆坡举行的第10届亚洲防务展上，一位国有军工集团的领导对他说，“老王，你们的几百人，把我们几万人逼到墙角了！”在那个展会上，国内国有军工企业联合组团布置了500平方米的展台，展示的只有模型；而王宝和花了10万美元带去一辆“002号”，以五星红旗为背景的几十平方米展台成了全场焦点。

　　从那以后，王宝和发现，无论国内国外的竞标，总有一些国企拼命压价，一些订单也莫名其妙地飞走。

　　迂回战术

　　“002号”轮式装甲车机动灵便，在执行任务时最善于迂回战术。而王宝和领导的企业面对制度壁垒，也学会了这种战术。

　　军方市场拓展缓慢，王宝和便先从公安部队市场入手。现在，武警公安系统成了王宝和的装甲车的最大买家，北至黑龙江，南至广东，国内16个省区的公安和武警部队都批量装备了他制造的装备。

　　国内市场遇阻，海外市场便成为王宝和下一步的主战场，尽管按照目前的政策，民营企业还不能直接面向海外推销其军用产品，也不享受退税政策。

　　“只要装甲车不装载武器系统，出口也没有问题。”王宝和说，在领先的军民两用技术上，民企往往比军企更容易获得。“我在国外没有人问我们是什么所有制，质量和价格是对方采购考虑的关键；有时，以民企身份反而更好打交道。”

　　随着产品走出国门，王宝和计划年内在国外设立服务中心。“对方国家出地贴钱，我们提供售后服务，顺便代理国内机电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