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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叫停奥数背后：消除奥数成升学敲门砖心理
记者：不久前成都市宣布了五项针对奥数的禁令，其中一条是禁止将奥数与小升初挂钩，毕竟之所以有众多的家长带着孩子上奥数，是因为奥数曾经是小升初时，上名校的敲门砖、可以说择校是奥数热的直接原因，那么择校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如何解决择校难题？让孩子不通过择校就可以公平地获得相对优质的教育，为此《新闻调查》来到探索中的成都市。
解说：2009年10月，成都市规范办学行为，整治中小学过热的奥数教育。一个多月来，往日红火的奥数补习班，是否得到了遏制？我们在成都市泡桐树小学6年级的一个班，进行了调查。
记者：我问问小朋友，上过奥数的举手，都上过呀。
学生：嗯。
记者：这里边喜欢奥数的举手，有几个。这里边讨厌奥数的有没有？
学生：有。
记者：这么多讨厌奥数的，那讨厌奥数怎么还上？
学生：家长逼的。
记者：来，你说。
学生：爸妈逼的。
记者：怎么说？爸妈总得给你解释，到底什么理由？
学生：为了上初中做好基础。
记者：还有的怎么说？
学生：还有招生考试，有些时候要有奥数题，所以说必须去学奥数才行。
记者：讨厌奥数的好多人举手，当时在奥数课上听得懂吗内容？
学生：听得懂。
记者：听得懂是吧？听得懂还讨厌？
学生：不喜欢。
记者：在您的印象当中，这奥数什么时候开始火起来的？大家都想上奥数。
李萍：其实我觉得这个奥数火起来，应该是在社会上已经开始流行择校热的时候。我觉得很多家长(让孩子)学奥数的目的，其实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择校。
李思敏(成都市泡桐树小学 语文教师)：因为就我们前几年一些经验来讲，小升初的时候他们考数学，基本上不考书本的知识，而全是奥数，当然家长就没办法了，只能去选择校外学习奥数。
记者：因为按照规定实际上小升初是不应该有考试的，要有的话恐怕就是选择别的。
李思敏：对。一般都是中学自己安排的一些择校考试，而且对外都不是说考试这两个字，就是一种入学的面试、检测这样。
记者：但内容？
李思敏：一般都是，就是奥数。
李萍(成都市泡桐树小学 数学教师)：所以在这个时候，感觉奥数就开始出现全民化或者甚至于出现低龄化的现象，很早就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培训学校来参与学习。
解说：纪大海，四川省教育学会研究员，长期进行国际教育的比较研究，6年前他写书提出对奥数的质疑。
记者：曾经有一个时间奥数在整个社会上特别流行，您搞过国际教育方面对比的研究，从世界范围来看，有类似这样的情况吗？
纪大海(四川省教育学会 研究员)：奥赛，其实它的简称叫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叫奥数肯定其它国家也在搞这个，但是有一个非常重大的差别在哪儿？现在我们的奥数是把它作为升学的门槛，你有奥数，考了全国三等奖、二等奖可以破格从小学进入重点初中，它是一个门槛的条件。而国外的奥数，他们纯粹是一种兴趣爱好。
记者：实际上恰恰有了那样一个进入门槛的敲门砖。
纪大海：对。
记者：才使得出现了这种所谓的全民皆奥数的心理。
纪大海：对。我们坚决反对把它作为所有学生的一个升学的门槛，一个是学校评价的标准，这就是错的。但是我们从没有来反对有些有数学天才的有数学浓厚兴趣的学生，对数学、奥数的爱好。
记者：对。
解说：奥数教育已经被异化为升学和择校的工具。2009年10月，成都市整顿、规范学科培训和竞赛，禁止以任何形式将“奥数”等学科竞赛成绩与“小升初”挂钩，禁止在职教师举办或参与社会举办的各类收费培训班和补习班。
学生家长：其实从我们自己心里来讲这么小的孩子，不学奥数，我们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但是现在的一个情况，我们还是有些担心，担心就是公办的班，都已经按教育局的规定都停了，我们孩子的那些班都停了，而且所有的那些费用都已经清退了。但是马上紧接着的就是我们就感觉到有很多宣传资料过来，有很多培训机构，他做的这种培训班就开始上课了，就民办奥数班，还有一些民办的老师，比如说他就是采用私立学校的老师来办这个班，还有一些退休教师，他也可以参加办的这种班，马上又开始开课了。所以家长就感觉到有些压力、有些疑惑。
解说：孩子究竟上不上奥数，已经成为不少家长需要思考和担心的问题。
记者：有没有跟爸妈说我也想去上奥数呢？
学生(成都市泡桐树小学)：我也跟我妈妈说过，当时说的时候，我妈妈也很愿意让我去。但是后来听说奥数不参与中考了，所以说我就没有去上了。
学生家长：实际上我们也无奈，真的很无奈。你说现在奥数真的对小升初要加分的话，我明天得带孩子去来补一补，这是老实话。
记者：孩子今年几年级？
学生家长：五年级了。
记者：现在还有地方上吗？
学生家长：现在还能上。
记者：还能上啊？
学生家长：还能上。
记者：现在不是成都已经两个月前已经禁止了？
学生家长：他已经报名才取消这个班。
记者：才取消，等于是说已经报了名的还继续上？那是在别的学校？
学生家长：名师堂。
记者：是民办的吗？
学生家长：嗯。
记者：现在还在学奥数的有多少？
学生：都在。
记者：还在学的吗？谁教你们呢？
学生：还是自学，有些老师私底下办的，有些老师他要自己到学生家里去。
记者：自己找一个家庭老师，家庭教师。
学生：家教。
记者：找一个家教。
记者：我们采访了一个班的孩子，这个班的所有孩子还在继续学奥数。其实就反映了家长一种担心，现在虽然政策上禁止了，但实际上呢，万一明年小升初时，这个奥数还在起作用，那我怎么办？
周光荣(成都市教育局 局长)：他担心是不应该的，既然政策制定肯定要执行，小升初我们只是规定所有的学校，包括民办学校，不准作为升学的一个指标，过去我们在这一方面有些学校有加分，(现在)一律不允许加分。如果校长要这样子做，那么就免校长的职务，甚至于撤职。如果老师是这样的错，那你写检讨，如果你坚持不改，还要到外面去补课，还要坚持这种错误的做法，那你就不要在公办学校里面，不要享受政府给你的绩效工资，你就到民办的那种培训机构，外面去挣钱。
记者：就是明处我们管了，我们有政策。
周光荣：暗处，暗处管得住吗？任何一个政策的制定，我相信按照分析法，绝大多数同志会执行的，总有一些人会不执行的。这个就靠制度 、靠纪律，甚至于靠法律来保证它。
解说：家长让孩子学奥数是为了择校，而择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孩子能进入一个拥有优质教育资源的环境里学习。
李萍：就是因为这种优势资源教育比较少，大家都去，就相当于学奥数就是一把钥匙一样，敲门砖，必走的一条路。如果优质的教育资源比较多的情况下，那我想这种全民学奥数的现象会慢慢地消失的。
记者：人们有公平受教育的这样一个权利。
纪大海：对。
记者：从现状来讲，您怎么来评价目前我们教育公平的现状？
纪大海：我个人认为中国的教育欠公平，或者说我们均衡发展是很不充分的。教育的不均衡是社会阶层分层的结果，也可以说是社会发展不均衡的结果；第二是教育本身历史发展不均衡的结果，投射在我们现代教育上面产生了现在大家呼唤要均衡。
解说：实际上，取消奥数仅仅是成都实现教育公平，推动教育均衡的一项措施。早在2003年，成都就开始了教育均衡的改革尝试，那么成都的教育均衡改革都有哪些举措？效果又如何呢？
解说：由于在中国的教育格局中最大的不均衡是城乡教育的巨大差距，2003年成都的教育均衡改革，首先就从这里开始，他们确立了“统筹城乡，一体发展”的理念，目标是打破长久以来存在的“城乡二元结构”，当时首先要改变的是农村学校的硬件建设和规范管理，为此成都市统一了城乡学校的建设标准、经费标准、质量和评估标准等等，从而奠定了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的基础。
周光荣：首先从学校的标准化建设做起，2004年开始成都市投资十个亿对农村的薄弱学校，包括一些很偏远的山区进行校舍安全建设，通过这样一个方式进一步地来缩小城乡之间，学校在硬件方面的差距。
解说：从2004年到2007年，成都新建、改扩建农村中小学校共410多所，使农村的初中、小学人均校舍面积和设施都达到了城市水平。
周光荣：硬件完了过后，关键是软件，一直到今年我们才弄完，把所有的学校一千多名校长，采取半军事化的形式进行培训。
记者：从校长培训起这是出于什么想法？
周光荣：一个学校要想搞得好，校长很关键，校长必须要有治学思想，只有校长做好了，校长能作为教育家，学校才能办好了，才能带出一支好的队伍，好的教师队伍，才能培养出好的学生。
解说：学校的硬件设施完善之后，要均衡发展的就是师资队伍。为此，成都对各个学校的校长进行了强化培训。之后，成都市教育局又选派名校的校长到薄弱的学校去任校。成都市泡桐树小学是成都的优质名校，几年来，它们不断地选派优秀校长到薄弱学校、新建学校和农村学校去担任校长。
杨昭涛(成都市泡桐树小学 校长)：我的副校长已经输出了七位，去做了这些学校的主持工作的校长，而且这些学校目前看来，都发展得非常好。
记者：这些校长去的时候自己愿意吗？
杨昭涛：有一部分是愿意去，有一部分不是非常愿意。
记者：各有什么理由呢，愿意去的和不愿意去的？
杨昭涛：愿意去的呢，因为又给了他一个新的空间和平台，他有他自己的教育理想和追求，他总是带着梦想去实现；不愿意去的呢，顾虑很多，毕竟那些学校非常艰苦，而且未来不可预知。
解说：2005年，成都市泡桐树小学副校长张幼龄被派到了文翁实验学校，这是离中心城区最远的一所农村学校，在统筹城乡教育均衡发展过程中，政府投资了两千多万元，将这所学校进行了改造。
记者：房子盖好了，新校长也来了，但是其实教师的主体，还是过去的那些老师，要改变他，特别是改变精神气质，改变内涵怎么做呢？怎么能够实现？
张幼龄(成都市文翁实验学校 校长)：到了这个学校，我首先不要做一个很强势的校长，我来改变你们，然后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我们应该怎么样做？不是。
记者：可能马上我会有抵触。
张幼龄：对。所以我首先是带着一种从本土的视角，我一直强调要从本土的视角，去理解我们的老师，所以我就在观察我们的老师们，他为什么会心灰意冷？就是说世界变化这么快，然后我自身没什么变化，为什么会比较麻木？对前景不是有太多的憧憬，所以观察的结果就是，确实我们以前学校投入不够，然后关注的程度，大家对他的关注程度不够，那么我们的老师就形成了一种要么就是我调走吧，要么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解说：如何让教师们重塑信心，乐于教学呢？张幼龄首先从调整教师们的教学心态入手，在学校开办了教师论坛。教师们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什么感兴趣的话题，可以在每周一次的论坛上来探讨、交流，不少老师从最初的被动参与，变成后来的积极参与和交流。
张幼龄：前一段时间我们的小学的甘老师，他参加了一个成都市的培训，就关于怎么样做课堂的动画PPT的培训，他利用星期天培训完，然后就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张校长，我今天参加了一个培训，我觉得特别好，如果是我们全校老师都知道这个怎么样做课件的PPT的方法，那肯定是非常有用的一个东西，他说能不能我明天就去跟老师们讲一讲？我说那行，第二天全校老师就去听他这个讲座，效果就特别好。
记者：老师是不是也会有个自信心，在提升的这样一个情况，能感觉到吗？
成都市文翁实验学校教师：这个是肯定的，因为以前我觉得走出去，这种机会还很少，很少，确实很少。现在出去的机会很多了，学校领导给我们的机会也挺多的，老师展示自己的机会特别多，比如说到一些外省学习 观摩，甚至我们也请进来，以前我觉得我们学校要承担什么，区级的研究课很少，但是现在我们可以主动地请进来了，有这种自信了。
教师(成都市文翁实验学校)：我觉得最突出的一个例子，以前我们到城里面去教研的时候，别人一说到文家中心校的，念到我们的名字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是因为我们所处的是我们，青阳区最偏远的一个学校，不管是其他老师在摆龙门阵，还是一说到文家中心校的时候，其实真的我们当时有一种，不想让别人说出那种感觉。
教师(成都市文翁实验学校)：以前我们只有当观众的机会，现在我们就有当主角的机会，而且这种主角的机会还越来越多，现在很多人说到文翁实验(学校)，知道，知道，网上到处都是，报纸怎么怎么样，都是这种感觉了。
教师(成都市文翁实验学校)：希望别人知道我们是哪个学校的，希望我们能在我们眼睛当中充满自信，我们就是文翁的老师，就是这样的感觉。
教师(成都市文翁实验学校)：我觉得以前可能就是往后退，不敢往前走，现在我们是往前冲那种感觉。
记者：现在想一想这种变化，最大的一个因素到底是什么？我始终想了解一个学校这种外观的变化，派来一个新的校长，真的可以变化会这么大吗？
教师(成都市文翁实验学校)：教学管理理念的变化，实际上是这种理念。
教师(成都市文翁实验学校)：老师的动力也增大了。因为学校跟，比如说我们现在城乡一体化之后，我们学校老师发展的机会就比较多了。比如原来我们高级教师也只有一两个，现在就是说，也就是说只要你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本事都可以评高级，也就是给我们老师发展机会比较多，所以老师本身动力就增强了。
解说：两三年后，文翁实验学校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的好学校，尤其是这里的国学教育，成了令人瞩目的教学特色，每一周全校的同学们都会轮流来这里吟诵国学经典。
记者：张校长，你看这楼梯上都是仁义礼智信，像咱们学校怎么就定了国学是咱们学校特色呢？
张幼龄：当时是基于两方面的考虑，第一就是我们学校当时建好的时候，它是挖掘文家场的文化积淀，因为文翁第一个兴办官学的人，就是中国第一个兴办官学的蜀郡首，他当时的封地就在这儿，所以我们一方面是想弘扬文翁的仁爱教化，另外一方面就是想把中国的传统文化能够教给我们的孩子们。
记者：所以到处都是的确有国学要素。
张幼龄：对。
记者：你看这个地方这是好多书法。
张幼龄：这个是我们诗词，为孩子们选的楷书四大家和魏碑的一些碑帖，在这个地方让我们的孩子们，他们下课的时候能够拿上毛笔，沾上清水。
记者：就在这个台子上吗？
张幼龄：对，就在那个青石板上。
记者：比如说我要学欧阳询体，我就拿毛笔在这个地方写。
张幼龄：对。
雷久华(学生家长)：特别设立了国学，对娃娃学习跟做人方面会有很大的帮助。谦谦有礼学到这个，总觉得娃娃回来很懂事，尊敬老人这些，还跟我们父母交流。
解说：文翁实验学校95%的学生都是农民的子女，自从成都开始推行城乡一体化之后，农民的土地流转了出去，不再种地，不少农民靠外出打工和做些小手工来生活。
雷久华：我的娃娃送到这个学校来读书，跟城里的孩子我觉得没有什么分别，都和城里头孩子一起享受了教育资源，我就觉得非常好。
记者：是吧？以前恐怕是没想到吧？
雷久华：没有想到，一直没想到这所学校会变得这么漂亮、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