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泪”纷纷

　　殷老师走了。今天凌晨，正好是清明节。金坛市虹桥小学临时设立的灵堂前，逾万自发来吊唁的市民排起长队。人们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位52岁的小学老师———殷雪梅。为了救学生，她挺身挡住迎面而来的汽车，被撞出二十多米远。送医院急救四天四夜，殷老师一直处于“脑死亡”，再没有睁开眼睛。

　　九旬老人六鞠躬

　　“舍不得啊，舍不得你走。”灵堂前，一位91岁的老人鞠了六个躬，每鞠一次，相同的话就说一遍。老人与殷老师素昧平生。

　　看不到头的长队，眼里噙着泪，几乎都是与殷老师不相识的人。四年级的汤伟伟从电视里看到殷老师住院急救，天天都要爸爸帮他打听消息；68岁的邓大伯手心里攥着一叠折成小卷的钱，直往殷老师家属手里塞……

　　灵堂外，还有一支看不到头的长队。几十个网络论坛，无数人进进出出，留下的都是听不见的哭泣，看不见的眼泪。

　　唯一不哭的，是丈夫潘锁荣，“我早知道她不行了，四天前就知道了。”他记得清楚，3月31日事故当天，妻子被送到金坛市人民医院，医生就告诉他，伤者还有心跳，但大脑已经死亡。潘锁荣怎么也不相信，30日晚上他们还好好坐在一起说话，这才隔了一夜？

　　前天晚上，儿子潘斐担心父亲身体吃不消，硬拉着他一起回家。谁知躺下不到半小时，女儿潘霞的电话就来了：爸爸，妈妈不行了。医院早就从南京医科大学、上海长征医院、深圳武警医院请来脑外科专家会诊，医生们都尽了力。

　　此刻，灵堂外，潘锁荣又一次遇到被殷老师救下的七个孩子的妈妈，手里捧着花，泪流满面，叫了声“恩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老同事悲忆

　　“她从来没有什么要求，过去没有，现在也不会有。”杨旧生很了解殷老师，是她在金坛市城南小学的同事，出事那天正在场。3月31日下午，城南小学组织一二年级学生看电影，14位老师带着200多个学生排队出发。殷老师和杨老师所带的二（1）班走在最前面。

　　学校大门正对一条大马路，车来车往。路口没有红绿灯。殷老师看看左右没车，就带学生沿着斑马线过马路。刚过了一大半，杨老师突然发现一辆桑塔纳小车从左手方向疾驶而来，他一声叫喊：“殷老师，车。”转身挡住跟在身后的学生。几乎同时，他听到“砰”的一声。汽车撞人了！回过神来，杨旧生看到，躺在二十米开外马路边的，是殷老师，好大一摊血。而被她猛力推到路边的七个学生却毫发无损。

　　杨老师事后再也记不清楚，那二十多米路，他是怎么走过去的；但殷老师29年的“事业路”，他却记得一清二楚。他们都是农村娃，书读得不多，但在各自村里都是出了名的“明白人”，1976年同时被抽调到村小学教书；当了4年民办代课老师后，殷老师转为正式教师，同时上调县里的小学；不多久，殷老师又被评为“金坛市优秀教育工作者”，上调市里的虹桥小学。在那里，两人开始共事。十几年来，就连食堂里的师傅都知道，殷老师从没为个人提过什么要求。除了一次。殷老师告诉她的好朋友钱老师，丈夫是36年党龄的老党员，她有点羡慕，也想入党，就怕不合格。

　　丈夫悲情倾诉

　　儿子潘斐现在南京医科大学上大二，潘锁荣说，雪梅最大的愿望，是儿子将来能当医生。

　　殷老师31岁才嫁给潘锁荣。刚谈恋爱时，潘锁荣问女友：已病逝的前妻留下一个12岁的女儿，你能一块相处吗？对方的回答至今让他唏嘘不已：孩子已经没了母亲，我不会让她再没有父亲。

　　女儿潘霞只和继母一起生活了4年，16岁当兵，在军营成人，又在军营成家，去年刚转业到浙江乐清市当护士。相处时间不长，母女感情却不淡。进修选什么专业，谈对象该找什么样的人，甚至去年转业的去向，女儿都要打电话问问“潘斐的妈妈”。

　　对于亲生儿子，旁人都以为殷老师是个严厉而粗心的母亲，但做丈夫的知道，雪梅爱儿子胜过一切。潘斐高考没考好，从南京医科大学的临床系调剂到公共卫生专业。做妈妈的在家哭了几个晚上，最后老两口商量好，等退休了，买辆车，开出租挣钱，供儿子继续深造。

　　一起生活了22年，潘锁荣说，其实自己并不了解“身边人”。丈夫在政府机关给领导开车，没工夫，可妻子准时回家的日子也不多；丈夫当过兵，脾气有些急躁，希望妻子温柔体贴一些，可妻子顾不上这些。在他和学生之间，她的选择总是学生。为这些，夫妻俩没少争吵。

　　“人没了，我心里蛮内疚的。”说着，潘锁荣站起来，做了个“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母鸡姿势。殷老师被车撞的一刹那，做的就是这个动作。

　　(本报常州金坛4月5日电）记者发稿时获悉，常州市妇联已追认殷雪梅为市三八红旗手；追悼会将于明天举行。

　　肇事司机朱某已被警方拘留。

　　本报记者 张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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