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旬老太的感情蔓延

　　朱一平

　　一日中午，楼下办公室的同事打电话来说：有个姓毛的老太婆找我。我一听，立刻放下手中事，一溜小跑到底楼———要知道毛婆婆已经九十一岁了，怎么还一个人在外走动。

　　近一年没有去拜见她老人家了，她自己找上门来。她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到友谊大酒店去吃饭。

　　一身旧衣布衫手持拐棍的毛婆婆，一到酒店门口就受到迎宾小姐的热情接待：婆婆您来了！婆婆我来扶你……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

　　毛婆婆领着我直接坐到大厅最中间那张桌子。还是毛婆婆点菜：蒸肉，蒜薹炒肉丝，南瓜排骨汤，红烧脑花。像前几次，点的都是些传统菜，我想可能是她和我母亲几十年前下馆子时吃过的菜品。边吃饭边聊天。毛婆婆说的基本上还是那些内容：我十几岁读巴女中时，与你母亲还有盛娘娘耍得最好，还结拜了姊妹。那时我们三个出来吃饭，多是你妈妈或盛娘娘做东。你妈妈和盛娘娘都先走了，我现在是在还情。我好想我们的后人经常走动，把我和你妈妈盛娘娘的感情延续下去……

　　我默默地看着毛婆婆，静静地聆听她的话，每次心都柔软得不行。我不敢多说什么。记得有一次她问起我80多岁的舅舅，我说最近发现心脏不大好。她马上拿出几百元钱，让我给舅舅。还说记得我舅舅小时候好乖哟。我坚决不要她老人家的钱，她急得要昏过去，我只好收下———这也许是我好久不去看她的原因。每次去看她，她都要请我到外面吃饭。记得我母亲去世不久，我去看她。她红着眼睛说：我们出去吃饭。在饭桌上，她谈了母亲好多，特别是少女时代的母亲形象，使我对母亲有了完整了解。在我的记忆中，她们俩的后半辈子并没有怎么来往，有段时间还失去了联系。但母亲常常念叨毛婆婆，怀念她们年轻时的快乐，感念我家困难时毛婆婆挤出钱来周济我们。特别是八十岁左右的时候，母亲还根据依稀的记忆，叫我去她儿子的单位寻找。找到后，两人约了好几次，眼见就要见面了，均因两人年事已高，相隔遥远，身体欠佳而未能成行。不久我母亲离开了人世。那次，我和毛婆婆都没有吃什么，都流了泪。

　　毛婆婆是个历经苦难终得幸福的老人。她从渝女师毕业，结婚不到十年丈夫就去世了，做小学教师一辈子，独自带大三个儿女，并把他们培养成了优秀的人才。儿女们很孝敬她，特别是远在美国大学教书的遗腹子三女儿，每年都要给她寄点美元，聊表孝心。钱并不多，毛婆婆却要与亲朋好友分享。如好友仙逝了，就恩泽他们的后代。比如带着我吃过会仙楼酒店，渝都大酒店……每次她都要把剩菜打包；每次她都要坚持付款，如果我先付了，她就急得不得了，怕她急坏了，我只好厚起脸皮分享她老人家的幸福。

　　“下次我们到‘大世界’”。临别时毛婆婆向我预约。

　　网络编辑：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