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事的宝马车。
被撞的出租车。 资料图片
王季进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徐高纯 摄
昨天，曾备受关注的南京“6·20”宝马车肇事案在南京市秦淮区法院一审宣判，被告人王季进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庭审结束后，主审法官接受采访，回应公众关注问题。扬子晚报记者还采访了南京3位法学专家，请他们从定性、量刑等方面谈了自己的观点。
扬子晚报全媒体记者 罗双江 综合新华社
惨烈事故
当天上午报警，称有人要害自己
被告人王季进出生于1980年，是江苏靖江市人，小学文化，系南京市季进装饰材料经营部业主，案发前与妻子陈丽萍在五洲家居装饰广场五金厅4区5号市场共同从事水电装饰材料经营。
1999年3月16日，王季进申领驾驶证，准驾车型A2。2015年年初，王季进以人民币40万元的价格从连襟苏君处购得牌号为陕AH8N88宝马轿车一辆，并为其个人实际使用。
2015年6月20日上午，王季进驾驶陕AH8N88宝马轿车，与妻子、孩子自住处江宁区青山湾花园出发，沿宏运大道、宁杭高速连接线、石杨路，前往五洲家居装饰广场上班，该线路亦为其平时上班、下班的行驶路线。
上午11时许，王季进驾驶陕AH8N88宝马轿车，自五洲家居装饰广场前往海福巷中国石化加油站给车辆加油。上午11时40分许，王季进用其手机拨打110报警，妄称有人要害自己，手机已被监听等。上午11时45分，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上坊派出所民警与其联系并询问情况，其明确要求公安机关对其报警行为登记备案，并拒绝向警方透露个人信息。
撞死两人撞坏6车后，他却逃走
当日13时50分许，王季进再次驾驶陕AH8N88宝马轿车离开五洲家居装饰广场，沿秦淮区石杨路由西向东行驶，当行驶至限速60公里/小时的军农路路口时，车速已严重超限，以144.5公里/小时通过路口。
之后，王季进继续沿城区主要道路加速行驶约800米至友谊河路路口，在前方直行、左转交通信号灯均为红灯禁行的状态下，违章进入左转弯车道高速直行，并以限速3.25倍的195.2公里/小时的速度，冲进横向正常行驶的车流中，猛烈撞上在该路口由南向西正常左转弯行驶的被害人薛某驾驶的苏AC383V轿车。
撞击导致苏AC383V车体解体，碎片飞出，并撞上正常行驶的苏A83126出租车、苏A69759公交车和周围的苏A76272、苏A85019、苏A6JK58等多辆轿车。撞击还导致车内的薛某（男，殁年24岁）、刘某（女，殁年26岁）当场死亡，并最终致6辆轿车、公交车毁、损，车辆损失共计人民币20.99656万元。
案发后，王季进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并步行至约200米之外友谊河路10-1号院内，并试图逃跑，后于当日14时20分许被民警抓获归案。
法官详解三大焦点
1 王季进有精神问题是怎么鉴定出的？
两次精神鉴定：案发时确患精神病
主审法官：辩护人在案发初期会见被告人时，感觉与被告人无法正常交流，似乎存在精神问题，于是向公安机关提出申请，请求对被告人王季进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第一次鉴定，公安机关委托的是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结果是被告人患有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认定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2016年4月，案件审理的过程中，一名被害人家属对第一次鉴定结果存在异议，要求再次鉴定。根据相关法律，受害人家属有这样的权利。收到申请后，法院通过庭前会议的方式，征求了控方、被告人以及另一名被害人家属的意见，决定启动二次鉴定程序。这次鉴定委托北京的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2016年10月，二次鉴定结果出来，再次认定被告人王季进在行为前、行为时患有精神病，肇事时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通俗来讲，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即首先是有一定的识别能力和控制能力，但与正常人相比有所削弱。对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量刑一般会从轻或减轻，但如果罪行非常严重，社会危害非常大，法律也可以考虑不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公诉方、辩护方、被害方当庭均认可鉴定结论。
■专家再谈
没理由怀疑两份鉴定
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导李建明认为，鉴定机构和鉴定人依照规范的程序和科学的方法认真鉴定，我们没有理由怀疑两份基本一致的鉴定意见。当我们无法从科学上推翻科学的鉴定意见时，就应当尊重鉴定意见。
根据鉴定意见，被告人实施危害行为时处于精神病状态，但仍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所以仍应当负相应的刑事责任。
2 为什么最后定为危害公共安全罪？
定交通肇事罪量刑低，是放纵犯罪
主审法官：被告人王季进驾驶汽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两人死亡，又鉴定有精神疾病，这看上去很像交通肇事罪。但在仔细分析案情后，可明确：被告人的高速驾驶行为已构成刑法意义上的“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肇事路段是他经常路过的路段，这条路全程限速60公里/小时。然而，肇事当天其车速之快超出常人想象。
不仅是超速，被告人王季进驾驶车辆也没按行车方向行驶，而是借左转弯道直行；经过肇事路口时，无论是直行道，还是被告人所借助的左转弯车道，都是红灯，但他没有任何减速。这是繁华路口，东面是绕城公路，南面是宁杭高速公路入口，往东边去一点是住有上万人的大型社区，其危险程度已经足以对不特定人群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应为危害公共安全罪。
被告人王季进从归案到公诉阶段，对为何开这么快的车，没有做任何供述，动机至今不清楚，因此认定其行为存在直接故意缺少证据。但我们认为，被告人违反交规，高速驾驶，到路口也不减速让行，存在放任故意，即间接故意，从这个层面来讲也与交通肇事有别，应为危害公共安全罪。如果定交通肇事罪，定性不仅不准确，量刑也会低得多，将是对其犯罪行为的一种放纵。
■专家再谈
司机行为和放火爆炸相当
南京大学教授、博导孙国祥表示，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引起危害不特定或多数人的生命、身体或者造成财产损失，仍不停止自己的行为，以至于引起结果发生，应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量刑。
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博导蔡道通认为，综观全案，行为人的行为方式与方法与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行为完全具有相当性，其可能造成的危害公共安全结果也具有相当性。
3 民事赔偿诉讼进展到哪一步了？
王季进仅赔两名被害人家属各5万
主审法官：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物证检验报告书，证实事发当天，从该宝马轿车驾驶位车内拉手、方向盘上等八个位置提取血迹检出的DNA与王季进血样的DNA相同。
被害人家属已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因车辆有投保，且保额较高，案件定性对民事赔偿可能有影响。因此，这个案件的民事赔偿诉讼目前处于中止状态，以等待刑案处理结果。据了解，截至目前，被告人仅赔偿两名被害人家属各5万元。
法院认为：虽然王季进系限制责任能力，但结合其犯罪行为的危险程度、造成的严重后果、事后未能积极赔偿，合议庭认为对其不适合减轻处罚，只能依法适当从轻，故法院一审判决被告人王季进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专家再谈
判11年基本兼顾3个公正
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导李建明认为，我们没有理由说被告人当时还有着一点儿顾及他人安全的心理。我们强调司法公正时，对被告人、被害人和社会同时都要讲公正，而判处11年有期徒刑基本上兼顾了这三个方面的公正。
责任编辑：刘光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