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大立：流行音乐的牛突然吹爆了该怎么办

　　作者：邱大立

　　【年度文化回顾系列评论 之 流行音乐篇】

　　比人气，依然是各大唱片公司给当红年轻艺人们分配的年度大戏。但一张做工豪华的大手笔制作，经过乐迷验证后，它们最终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这是昏昏沉沉磕磕碰碰的一年。年终时，有传闻说，2007年华语唱片的年度总销量比2006年又下滑了一半。真不知道明年此刻，我们又该怎样面对这份账单上一道揪心的曲线。这真是一种极不和谐的事实：我们的娱乐已越来越登峰造极，但我们的音乐怎么却这样节节败退？一半的消费者啊，就这么神奇地下落不明了。这是跟飞涨的房市、股市背道而驰的一个乐市。即使我们再拼命谎报战绩，事实也追悔莫及。哪怕我们围剿通缉，他们也从此消声匿迹。

　　寻找救世主，难过寻找华南虎

　　到底是谁逼走了我们的上帝？目前最新的一个行情是：几千张已经不是最惨的，而是相当不错的了。还有相当多更惨的呢。唱片做不好，就不卖音乐了，变成卖人(气)、卖包装、卖封面、卖噱头了。有一个事实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个别唱片的一炮而红并不是一种行业的光荣。当鸡群都变成了病鸡群、瘟鸡群的时候，鹤也就谈不上什么立身之地了。即使我们敢于沾沾自喜，还有一个成语我们得同时面对：昙花一现。这样的过往例子已举不胜举。今天你赢得了人气，但明天你不一定就有底气。原来我们一直都很忙，原来我们都在据理力争改变自己，但我们都共同保守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谁也不准报出那个真实的数字。

　　寻找救世主，难过了寻找华南虎。比人气，依然是各大唱片公司给当红年轻艺人们分配的年度大戏。“压倒周杰伦”似乎已成为各路高手的终极梦想。但一个人并不能扭转乾坤，连周杰伦自己都已意识到这个时代单做音乐是不行的。光出唱片是没有什么油水的，开演唱会才是检验一个歌手在人民心中真实地位的惟一标准。尽管内地场馆的质量和音响灯光效果都与港台不可同日而语，但是港台歌手还是毫不犹豫地大举进攻内地了。天价门票依然满天飞，而歌手的虚荣心也随之迅速膨胀了。

　　不堪窘境中的希望

　　在唱片部分，知名歌手中，老将如张学友、老狼、黄大炜、辛晓琪、孙燕姿、张震岳、陈升、梁静茹、林一峰的新专辑都继续保持着高水准。新人如苏打绿风格的突破与转变也是年轻乐团一代中的佼佼者。只不过，销量大多凄凉，在如此不堪的窘境中，对于老歌手来说，他们只有强颜欢笑地开演唱会来保住最后的殊荣。音乐人陈辉阳联合著名词人林夕发表的一张另类的概念作品集《十二金钗众生花》是一场同名音乐会的延续，也为停滞不前的香港流行乐挽回了一定的面子。

　　但与之有着天壤之别的另一个局面是突如其来的爆红。这主要体现在选秀的阵营里，被各大公司瓜分的新一代人气王在日趋萎靡的市场中，首度出击却轻松越过10万、20万张的横杆，让港台艺人叹为观止。但这个数字构成的真正元素是值得业内人士谨慎推敲的，一部分选秀歌手已经显示出后劲不足的趋势。

　　在首度发片的新人中，也有一些黑马。在音乐人姚谦的精致打造下，袁泉在《孤独的花朵》中的表现是其他“演而优则歌”或“演而忧则歌”的艺人所无法比拟的，她并没有采取时尚潮流元素，年轻而独立的歌唱反而显示了更多八十年代台湾传统型抒情女歌手的质感。在台湾发展的内地新人丁当首张专辑销量(3万)竟然超过老将辛晓琪(2万)，造就了一个新生代的模范榜样，但专辑的制作阵容依然来自台湾，内地的制作还是令人堪忧的。台湾的原住民音乐和客家语音乐依然在创造奇迹，如年过四十的客家创作型歌手罗思容，从女性的角度观察女性在以男性为主的社会中扮演的角色。

　　在独立制作方面，内地表现鲜明的有民谣艺人周云蓬的《中国孩子》、二人组大乔小乔的《消失的光年》。周云蓬在没有与唱片公司合作的背景下自费发表了第二张专辑，这张具有强烈写实色彩的唱片将中国人当代的命运呼叫转移为了一首在死寂中咆哮的民谣。他在下半年的全国巡演则达到了27场，这个战绩甚至已远远超过了一些知名的摇滚乐队。民谣已悄悄越过了摇滚的旗帜，成为乐迷更大的关注焦点。大乔小乔的另类出击对主流音乐的制作模式也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他们丰富的推广理念也许比他们生猛的独创音乐更能刺痛我们的音乐传播。

　　音乐节，另一个舞台

　　在演唱会方面，上世纪各领风骚的老将和中生代代表以绝对优势压倒了本世纪崛起的新生代歌手。一年下来，他们以超群的实力有力地截止了新人王们渴望垄断整个市场的疯狂人气。在内地，北京依然是每年各种音乐节的最大舞台。2007年增加的一个新单元就是成军十年的摩登天空唱片公司主办的摩登天空音乐节，它有力地冲击了内地其他场以老摇滚为主的音乐节。在比民谣更远的另一个舞台上，台湾民歌三十演唱会在北京和上海留下了两段温暖的记录。在独立运作的音乐会中，台湾的‘野火乐集’策动的“唱自己的歌”大陆巡演也把从胡德夫那个时代开始的民歌回放给了年轻一代的乐迷。台湾地区的音乐节显示的更多是特殊地理环境的特点，也吸引着香港和大陆的艺人陆续加入。

　　我们的唱片业从业人员不断地在给我们的唱片壮阳，我们的传媒势力则不断地在给我们的原创泼冷水。一张名师荟萃做工豪华的大手笔制作，最后在经过我们乐迷的验证后，它们最终的命运是什么：它们可以让我们完整地听完一遍吗？它们会在我们的耳界里回荡一个月吗？它们会在我们的记忆里停留一年吗？

　　最后，是什么能最终留下来呢？

　　是歌声，是新闻，是绯闻，是丑闻，还是年复一年连我们自己都忍无可忍的吹气游戏呢？

　　□邱大立(广州 乐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