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远：谁编导了奥巴马和希拉里的团结表演

　　作者：舒远

　　开明的自身利益

　　前不久，奥巴马和希拉里·克林顿同机从华盛顿飞往新罕布什尔州，然后又同车前往该州名为“团结”的小镇。在长达数小时的旅途中，两人并肩而坐，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开怀大笑，活脱一对亲密无间的朋友。在团结镇召开的团结聚会上，两人更是互相恭维，严然彼此的最大崇慕者。

　　然而，两人在长达16个月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初选中互不相让，大有不共戴天之势。难怪美国媒体近乎一致地称之为“精心编导的表演”。那么，到底是什么迫使他们做出这样的表演呢？

　　中国人遥观美国人每隔几年就吵吵闹闹地互相公开叫骂一番，然而，选期一经结束，又都和和气气，顺利地交班换代，于是就认定人家素质好，关键时刻都会以国家的利益为重，并为之心悦诚服地牺牲个人的一己利益。

　　也许吧。只是希拉里们转而支持击败自己的劲敌，奥巴马们对被击败者以礼相待，其最根本的出发点恰恰是自身利益，即美国人引以为豪的“开明的自身利益”。

　　美国的国训，美国建国的最根本原则，美国人最急于向外人阐述和标榜的美国特色正是美国的个人主义。然而，美国人在追求个人利益的过程中，深切地意识到于自身最为有益的往往是他人利益、集体利益和国家利益。在没有强权干涉的自由社会中，自私自利者往往为群体和社会所唾弃，最终损害的自然是自身利益；而乐于助人和关心社会者往往为群体所认可，得到社会的回报，最终得益的恰恰是其自身。这在美国政治人物的命运中表现得非常突出。

　　林肯的大义

　　美国政治人物中真正具有伟大人格的莫过于林肯了。1855年，林肯难得有望当选联邦参议员。当时的联邦参议员还不是直接民选，而是由州参议院选举产生。在几度投票后，反对奴隶制的辉格党员林肯得47票，离获胜仅差4票，而民主党则分为两派，支持奴隶制的参选人得41票，反对奴隶制的候选人得5票。那5票虽然在奴隶制上与林肯一致，但是却坚决不愿背叛自己的党派。林肯断定，若再僵持下去，获胜的只能是支持奴隶制的民主党，于是动员自己的支持者转投仅得5票的反奴民主党，促成其当选。

　　林肯这样的大义在美国历史上是罕见的。善有善报，5年以后，正因为有当年当选者及其支持者的积极拥戴，林肯才得以以黑马身份当选总统候选人，进而入主白宫。整100年后，肯尼迪以微弱多数击败尼克松，当选美国第35任总统。肯尼迪在芝加哥市和得克萨斯州的得票有明显的作假嫌疑，而这些选票翻盘就足以影响选举结果，但是，尼克松却并没有追究，而是悄然接受了败选。他坦承如此作为是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因为假若他兴师追究，会导致宪法危机，美国人将再也不想见到他了。8年后，美国人再次见到了他，并将他拥入白宫。

　　尼克松的判断来自于对前车之辙的明鉴。

　　1948年约翰逊靠非常手段赢得了民主党联邦参议员初选，他后来一路升迁直至总统宝座。而那被他以非常手段击败的初选对手呢？得克萨斯州原州长斯蒂文森不依不饶，硬是把官司一路打到联邦最高法院。但是，斯蒂文森不仅未能胜诉，反倒身败名裂，只好在默默无闻而又耿耿于怀中度过残生。

　　为各自的前途计

　　奥巴马没采取非法手段，然而，希拉里及其支持者们却很难接受自己的失败。原因在于克林顿家族是公认的民主党掌门家族，而且希拉里一直遥遥领先，不意却在半路杀出个毛头小子奥巴马来，硬是把早已到手的提名夺走。难怪尽管从四月份局势就已大致明了，要希拉里退选的呼声也已此起彼伏，希拉里却一往直前，大有不见黄河心不死的态势。

　　而真正唤醒希拉里开明的自我利益意识的，是奥巴马正式获得胜利所必需的票数以后。按惯例，希拉里应该当即退出竞选，宣布支持奥巴马。然而，希拉里却没有这么做。其当晚的演讲引起评论者的广泛嘲讽：“我认为希拉里或许愿意开始考虑让奥巴马做她的副总统了。”其他的知名评论者们则根本顾不上讽刺，而是直接开骂。

　　如潮的恶评使希拉里清醒地意识到，若不尽快退选并支持奥巴马，她将不仅失去提名，还将葬送自己在美国民众中尤其是在民主党内的未来。1980年，肯尼迪小弟麻省参议员爱德华·肯尼迪坚决不认输，与同党在任总统卡特对抗到底，致使其连任失败，因而也断送了肯尼迪家族再入白宫的梦想。

　　所以，为自己的前途计，希拉里清楚她必须笑对奥巴马，支持奥巴马。而奥巴马也清楚地意识到他要战胜共和党麦凯恩，也少不得希拉里1800万支持者的投票，所以，希拉里的态度至关重要。这正是根基于个人主义的美国社会的巧妙之处：各人都从自己的切身利益出发，而不得不考量的又恰恰是团体的利益、社会的利益。而缺乏为他人着想涵养的人，就不得不学会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