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平

　　7月29日央视《新闻1+1》报道，袁隆平的秘书澄清说，袁隆平并没有购买奔驰车的计划，仅是多看了两眼奔驰车，网络上就直接将该车划到了袁老名下。“网上关于购豪车的传言，有些莫名其妙”。

　　高潮迭起的讨论，无数兴奋的口水，都奉献给了一条子虚乌有的“新闻”。有点尴尬。但随即就出现了这样的声辩：新闻真假并不重要，网民通过一边倒的态度所表达的，已“超越事实本身”。

　　这种说法让我想起上大学时学《驯养繁殖学》，到一个育种场参观。其中一个项目是给牛人工取精。一个木头架子，上面蒙张母牛皮，人躲在下面，在公牛骑上去之后，按照技术规范，舞弄那么几下，成了。从取精的人角度来看，架子+母牛皮是否等于真母牛，并不重要，取得良种基因超越了真假本身；但假如那头公牛知道真相如何，心里大概很不是滋味。我觉得，不少人的境地，其实是与那头公牛相近的。

　　当新闻真实性可以服务于一个“超越事实本身”的目的，很容易成为意图伦理的工具，不惜无中生有、借题发挥，甚至沦为篝火狐鸣的角色。

　　在意图先行之下，我们看到，“新闻”甫一亮相，很多人内心的一些“逻辑模块”便自动开启了。“袁老的财富来得光明正大，他的消费自由别人不宜说三道四。”持此意见的不在少数。

　　他们其实未必对袁隆平、隆平高科有多少了解，能说得这么有底气，因为袁隆平的第一身份并不是“富豪”，而是“符号”，是科学家、院士、劳模，“感动中国的人”。在人们的思维定式中，科学家的称谓已经可以将一个人“提纯”。类似的，清官一定生活正派，抬棺出战的将军一定忠诚……反之，则商必奸，官必横，文人必无骨，艺人必轻薄。

　　问题是，假如买豪华车这一行为本身，既不触犯法律也未破坏习俗，那么任谁行之都属无碍；如果突破了人们的心理底线甚至违反法律，则无论科学家富豪、劳模富豪还是银行家富豪，都应予以谴责或制裁。袁隆平的贡献，已通过隆平高科的股份以及院士等待遇体现，无需再得到“法外开恩”式的“支持”。另一方面，其他富豪的财富来源如果确有问题，应在财富来源的上游环节追究、清查，而不是让原罪如影随形。这就像一个小偷，应是对他偷钱的行为进行处罚，而不是跟在他后面，在他横穿马路时开车废了他。这只能使人人都成为蝙蝠侠。

　　并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想做蝙蝠侠。人们之所以抓住“豪华车新闻”这根稻草不放，前赴后继，用一边倒的支持强化一个模板的正面形象，是因为他们对富豪们的财富来源实在所知有限。只是通过新闻累积或日常经验的直觉，他们相信有很多小偷偷了钱却没被处罚，因此开着车在街上乱窜，寻找每个疑似小偷的人。

　　丛集在一条无所依靠的“新闻”下的人们，就像前面说的公牛。块垒未平，狐疑难消，急起来不必蒙牛皮，光木头架子也成，还能管什么真假？在那一刻，它的吼声，其实娇弱无力。我很同情它。

　　作者系资深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