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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山泥人的零落与救赎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4月12日09:55 《小康》杂志

  惠山泥人的零落与救赎

  惠山泥人、锡绣、竹刻等工艺品都面临着“人未亡,艺将绝”的窘境。只有让现代的市场接受古老的手工艺术的文化元素,才能从根本上拯救濒亡的民间工艺。

  ★采写/《小康》特约撰稿 洪毅

  大师收徒,政府买单

  3月1日中午12点45分,离正式开课还有一刻钟,喻湘涟拄着拐棍走进了位于无锡市民间艺术博物馆三楼的泥人大师工作室。此时,工作室里5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一丝不苟地进行白描练习。

  “把腰板挺直,正确的姿势很重要。”喻湘涟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提包,就开始指点这些初次接触泥人艺术的年轻人。这位67岁的老太太是无锡惠山泥人艺术硕果仅存的4位大师之一。早在1993年,她便被授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的称号。

  喻湘涟到离民间艺术博物馆大概要走半个小时。由于腿脚不甚方便,她通常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创作——每天早上最迟8点钟到工作室,下午四五点钟回去。

  不过从3月1日这一天起,喻湘涟惯常的生活节奏要被打破了。接下来的一周,是她给学生们授课的时间。此后的三年,喻湘涟将与另外两位大师一起把自己数十年练就的泥人绝活传授给这些年轻人。

  惠山位于江苏无锡市西郊,是个有着2000多年历史的江南古镇。以此地命名的惠山泥人,因为“代代有名师,各自有传承”,已经流传了400余年。

  喻湘涟已经很多年没有带徒弟了。从前的徒弟,一个退休不再做了,一个去国外从事装潢设计了,一个改行当了驾驶员。如今还在从事传统惠山泥人制作的只剩下两三个人。

  泥人大师工作室里4位泥人艺术大师,最年长的已85岁高龄,最年轻的也已65岁了。随着他们渐渐老去,以憨态可掬的“大阿福”形象为代表的惠山泥人也到了最危险的境地。

  1950年代,惠山泥人同样面临着一个失传的尴尬局面,江苏省文化厅专家在无锡考察发现,捏泥人的老艺人越来越少了,随后制定了抢救性的保护措施。从1955年到1959年之间,她们在政府举办的泥塑彩绘训练班受到了系统的泥人艺术训练。

  仿佛是历史的重演,50多年后,惠山泥人的困境依旧要靠政府来解决。

  2006年3月,惠山泥人的传承问题成为江苏省探索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机制的一个试点。无锡市文化局为此制定了一套《无锡惠山泥人传承扶持办法》。这一传承扶持办法对惠山泥人的传承人确定、承传艺徒的条件、传承体制与机制、教学基本内容和经费保障等问题做出了详细规定。

  2007年1月以来,由无锡市文化局牵头,无锡民间艺术博物馆、惠山泥人大师工作室正式组织公开招聘承传艺徒的工作。期间,共有100多人报名,经过初选、大师直接面试几个环节,最后有9位报名者从近48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

  此前,三位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喻湘涟、王南仙、柳成荫已被聘任为无锡惠山泥人艺术代表性传承人,他们将分别向承传艺徒传授“细货”、“彩绘”和“粗货”的方法和技巧。

  据无锡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邹伟康介绍,在3年内,政府将出资约35万元,每月补助大师1000元,补助艺徒800元,学徒期满考核合格并能承担起承传职能的,由相关单位正式聘用,并与其他职工一样,享有医保、养老等待遇。

  邹伟康认为,这次新的传承办法的实施是一个探索,而这一试点办法也将会对其他“非遗”保护起到很好的借鉴作用。

  “人未亡,艺将绝”

  惠山泥人面临的窘境绝非个案。

  就目前无锡民间工艺的现状来看,除了宜兴紫砂外,其他工艺也都面临生存危机——多数手工艺艺人的年事已高,加上没有传人,都面临失传的危机。

  然而,惠山泥人的幸运在于,它的代表作“大阿福”一定程度上可被视作无锡的城市名片。因而,能够较早地进入国家级的非遗名录。毫无疑问,正是这一“国家级”的身份才令惠山泥人的传承问题进入官方视野。

  不过,更多的民间工艺依旧处在“人未亡,艺将绝”的境地。

  在大师工作室内,除了4位惠山泥人的大师外,还有一位锡绣工艺师、两位竹刻工艺师。据介绍,大师工作室的目的是想成为无锡民间艺术的集散地。48岁的大师工作室主任赵红育就是这儿唯一的锡绣工艺师,也是无锡为数不多的几位锡绣名家之一。

  在成立大师工作室之前,无锡市工艺美术研究所是民间艺术的集散地。然而1990年代后,由于受市场景气度、工资待遇等因素的影响,许多工艺大师相继改行,离开了艺术创作岗位。2001年研究所转制后,许多艺术家不得不“买断工龄”,民间工艺技术也随着这些人的离开而散落民间。

  据赵红育介绍,原来锡绣工艺师主要聚集在中华绣品厂和无锡市工艺美术研究所。开始时中华绣品厂经常有外宾参观,为适应旅游事业的发展,该厂在1970年代末招收了一批员工,其中有二三十人专门从事刺绣工艺品的制作。随着需求的减少,绣品自然也就少量生产,从事锡绣的人数到1993年锐减至五六个人,到1995年更是一个不剩了。

  无锡市工艺美术研究所的景况与中华绣品厂相仿。该所1980年招收了20名高中毕业生学刺绣,加上所里原有人员,最多时从事锡绣的有20多人。上世纪90年代后,许多人相继改行,离开刺绣岗位。2001年研究所转制后,搞锡绣的只剩下三四个人。而在2005年6月,这几个人也已离岗回家。

  从1973年入行至今,30多年来,赵红育已目睹了许多人的离开。自1980年后,她就再也没有招过徒弟。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赵红育花费两三个月时间创作的一件作品可以卖上3000元,那时她一个人创造的价值就可以养活一家人。而现在耗费同样的时间、相同的精力、做同样一件作品价格依然停留在3000元左右,这样的结果是连她自己一个人都养不活。

  “手工技艺的传承不像基础学科一样有章可循,它必须以人为载体、以言传身教的独特方式传承的。可是目前的情况是大师们的生存都自身难保,徒弟又如何维持基本生活呢?”赵红育说。

  原先锡绣、竹刻等工艺品主要用于出口创汇,政府拨款予以支持,还有研究资金。而自从研究部门相继“断奶”后,这些民间艺人的生存就陷入了困境。眼下,只有惠山泥人由无锡市政府设立了专项保护基金并制定了专门的传承办法,然而其他工艺都还没有具体的保护措施。

  一面是亟待保护的处境,一面是自救无力、外力不及的尴尬。身为无锡市政协委员的赵红育也曾多次进言献策,希望能采取措施,改变锡绣后继乏人的窘境,但应者寥寥。

  非遗的保护之道

  政府对此次启动的惠山泥人传承行动寄予了厚望,希望通过三年的努力,使无锡惠山泥人(特别是手捏泥人)这一依靠口传心授进行传承的传统艺术瑰宝后继有人。

  然而,人的因素是最难预料的。民间工艺从学习到成熟需要10多年的积累过程,并且需要绘画、文化底蕴等综合素质的培养。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这么多年的历练不是一般人所能接受的。

  以赵红育擅长的锡绣为例。一幅简单的锡绣小品往往要绣好几天。一幅精致些的锡微绣,多的要几年,少的要几个月、一年。而做一个绣师,少则要一年,多则数十年,才能技艺成熟。除了要有足够的耐心、细心和甘守寂寞外,也要具备一定的心理素质。因此,在此次招收泥人学徒的过程中,大师们都将学艺的艰辛告知那些前来应征的学艺者。

  “惠山泥人的生存状况同时也是全国手工艺术行业总体窘迫的一个缩影。政府的扶持是必要的,但并不能根本性解决问题。”一位业内人士分析认为。

  民间传统艺术原本的生存要素正日渐缺失,这是惠山泥人乃至全国各类手工艺术品生存环境恶化的根本原因。就保护其而言,要么依靠政府、要么依靠市场的单一思维模式无疑都是不甚现实的。

  政府的财政扶持虽然对当前低迷的中国传统手工艺文化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但对数量庞大的民间工艺来说,政府显然也是力不从心。

  一味地推到市场似乎也不那么容易。赵红育表示,传统工艺以“手工”为主,劳动生产率较低,劳动成本高,售价相对较高,适应市场的能力也较低。要适应市场,提高产量,还要降低售价,必然要细活粗做,以牺牲工艺的“艺术性”为代价,这是不合算的一件事。

  惠山泥人招传人的做法得到了许多业内专家的肯定,但是他们同时指出,除了这些,政府部门还需要帮助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开拓市场空间,在政策上加以扶持,有了适度的市场规模后,逐步开发新品种、新工艺和新技术。

  就此问题,无锡(国家)工业设计园的一位专家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在他看来,惠山泥人是由两大元素组成的:阿福形象与手捏戏文。阿福形象属于文化元素,手捏戏文属于艺术元素。在过去的年代里,这二者是有机结合的,形成了惠山泥人文化。

  但同时,这两个元素是可以分离的,并且在现代的审美观念下是应该分离的。可以充分提炼惠山泥人的文化元素与艺术元素,结合现代的社会特点,推出适应市场需求的全新形态的艺术产品。

  从根本上来说,只有帮助那些只懂本门艺术而无商业概念的艺人们探索出一套切实有效的、适应市场客观环境的经营机制,从真正意义上实现手工艺术品的商业化,让现代的市场接受古老的手工艺术的文化元素,才能从根本上拯救濒亡的民间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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