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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逃亡路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7月23日16:04 SMG《1/7》
十九年逃亡路
十九年逃亡路

  演播室:今天的社会故事,记录一个犯罪嫌疑人人间蒸发十九年以后,主动选择投案自首的故事。这位名叫施晓峰的犯罪嫌疑人,十九年前在一场斗殴中导人死亡。在亡命生涯中施晓峰娶妻生女,挣下了几百万资产,可以说是人人羡慕。那么是什么引领他走向自首的道路呢?下面一起来看。

  正文:

  打斗镜头

  1988年11月6日中午,浙江省瑞安市发生一起刑事案件,一位名叫陈伟斌的少年不幸死亡。犯罪嫌疑人施晓峰随即潜逃,19年杳无踪迹。

  浙江省瑞安市玉海派出所副所长 蔡永华:我们怀疑最大的就是可能逃出国比较多一点,因为非正常死亡很少的,再一个就是逃到偏僻的地方,山区,边界的比较多。

  施晓峰潜逃之后,他的父母也四处寻找,但没有任何消息。

  施晓峰父亲:找了很多时间了,看来这个人是不是在,在哪里搞不清楚,一点消息也没有。

  施晓峰母亲:也不知道他生还是死,都不知道。

  字幕:十九年后

  谁也没有料想到的是,今年5月26日凌晨,已经人间蒸发整整19年的施晓峰在广州自首了。瑞安警方迅速赶到广州,把犯罪嫌疑人带回瑞安。

  记者:怎么会决定要自首的?

  施晓峰:因为我承受不了这个压力,因为人慢慢大起来了,思想越来越不一样了,想的东西越来越多,小孩也大起来了,接下来就是捉你也迟早,逃也不是办法,你始终要面对。

  令人惊讶的是,自首前,施晓峰在广州已经隐姓埋名生活了十五年,不仅赤手空拳挣下了五、六百万家产,还娶妻生女,今年七岁的女儿正上小学一年级。就是这个经营着一家服装厂,手下有七十多名工人的老板,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主动选择了自首。

  警车镜头

  施晓峰:梦到被人追,警车来了,有的时候被人抓住,起来就一阵冷汗,这种梦已经是好多好多次了,记都记不清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还得从当年的命案说起。1998年,18岁的施晓峰在瑞安当上了城管队员。那一年的11月6日中午,正在表弟家吃饭的施晓峰听说表弟被人抢劫了,就叫上朋友杨剑一起去讨个说,双方一言不合,就厮打起来,之后他们又回到表弟家继续吃饭,却不知悲剧已经发生。

  施晓峰:我们在吃饺子就听楼下的人说,那个地方有个人死了,我们那时候小我们就害怕就跑了。

  知道自己闯了祸,施晓峰连家都不敢回,就上了瑞安到温州的船。在温州向亲戚借了点钱之后,他又马上逃到了上海。在上海,施晓峰睡过地铁站,擦过皮鞋,最后落脚在一家熟食店当

厨师

  施晓峰:我是在里面煮东西的,天天关着门。早晨一起来要做那些卫生,白的帽子戴起来烧那些东西,也没有人看你。

  因为害怕被人认出,在上海,施晓峰几乎从不出门。和施晓峰一起参与斗殴的犯罪嫌疑人杨剑在逃亡两天后,回到瑞安向警方自首。想必之下,施晓峰的杳无音信更让家里的父母和哥哥姐姐担心不已。他的父亲是当地农林站的负责人,警察天天上门找儿子,让他觉得实在是脸上无光。

  施晓峰父亲:这个事情到底谁对谁错,以后有公安机关会调查清楚,如果我当时不在住院,如果我把他抓住,我也要送到公安局去的,那时候主动投案可能也是从宽处理。

  可是儿子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施晓峰父亲:小孩这么小,我们非常担心的,因为这个社会很复杂,尤其人家的孩子在家里还有吃白粉的,这个小孩逃出去生活怎么过呢?

  在上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施晓峰继续奔逃,来到广州。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施晓峰靠着老乡关系在一家服装批发市场找到了工作。为了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在广州的几年,他不仅改名换姓,还学了一口十分地道的广东话。

  施晓峰:你在一个地方生存不管你怎么样,你肯定要学会那个话。记者:那么还讲温州话吗?答:在外面没讲过。记者:从来不讲?为什么不讲?答:因为我从来不说自己是这里人。 记者:为什么不说呢?答:因为心里害怕才不说。

  施晓峰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秘密,渐渐融入广州的生活。1995年,他认识了当地姑娘阿美。两人感情越来越好,最后

同居在一起。那段时间里,每当阿美问起施晓峰家里的情况,他都轻描淡写地遮掩过。

  阿美:我也问过他我说家里有什么人,他说还有老人,别的都没有说。

  施晓峰:每当她有问我的时候,我就说问那么多干嘛?我说反正你把事情干好就行了,问这些干嘛?就这样一路一路这样推。

  2000年,施晓峰和阿美有了一个女儿。但因为担心和害怕,他至今都没有和阿美登记结婚。

  记者:她从来没有和你提过想结婚的事吗?

  施晓峰:我们也没有说要结婚要怎么,有了小孩的时候就养小孩了。这一路过来都没有想那么多,有的时候我老婆一般性她都是你说什么她就听你什么。

  阿美:这些比较实际的,也不喜欢那么多,家属这些礼节这么麻烦的事情。

  施晓峰结婚生子,瑞安的家里完全都不知道,离家12年了,一家人天天盼着他的消息。

  妈妈:不知道他怎么生活怎么过日子,这么小出去,没有我们管他,不知道他会学得好不好。经常想到他出去以后有没有吃的,有什么穿的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经常流泪。

  十多年的寻找,依旧杳无音讯,家里人也只好放弃了。

  施晓峰父亲:我找了时间很长,找了十几年,十多年以后我看看这个小孩到底是怎么样,后来不想找了,怎么找?中国这么大。

  在广州生活的施晓峰当了父亲以后,更加努力赚钱,他和阿美拿出多年的积蓄,开设了一家服装厂,还在海珠区买了房子。但特殊的身份无时无刻不给他带来压力。因为用的是假名,房产、存款都不能落在他的名下,家里买了车他也不能

考驾照,而他最怕的还是警察到厂里来例行检查工人们的暂住证。

  施晓峰:有的时候在厂里来有查暂住证,都害怕。

  记者:为什么怕?你是老板。

  答:老板归老板,你心里有事你肯定是害怕。

  施晓峰害怕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逮捕,另一方面,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父母的挂念和担心也越来越重,他只能每天通过新闻了解家乡的情况。

  施晓峰:好多年前瑞安也有一次刮台风,下雨下得很大,那时候好像是94年的时候。

  记者:当时你担心吗?

  施晓峰:担心家人。担心他们比如说心里觉得家乡被水……觉得心里也不舒服,比如自己家里父母兄弟不知道怎么样,只是这样的担心,你真正怎么样你无能为力。

  施晓峰也曾偷偷地给家里写过信,可是害怕暴露自己,一直不敢寄出去。

  施晓峰:以前没有通讯的设备,什么都没有。我那个时候出来根本什么都没有。我也想写封信回去,我也不敢,有这个事我肯定不敢写信。

  而一直没有施晓峰消息的父母,五年前也搬离了一家人生活多年的老宅。搬家的时候,阿峰的母亲特意把家中和阿峰有关的东西,都留在了老宅。

  记者:还有一点点他剩下的东西吗?以前他在这个家里生活过的痕迹?

  施晓峰母亲:没有,都没有了,有的看见我搬家的时候全部不要了。

  记者:为什么不要?

  施晓峰母亲:不想看。晚上睡觉想到就流泪,20年来都没有睡过好觉。

  而在广州,施晓峰的服装生意日益红火,经过几年的打拼,他和阿美已经拥有五、六百万的家产。家庭和睦、生活富足却没有让施晓峰感到幸福,却对父母和家乡的思念、对死者的负罪感、以及逃亡的恐惧越来越强烈。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将来有一天自己被捕,会给女儿的心灵留下阴影。

  施晓峰:担心她一天天大,我还有这种事在身上。如果小的话她有可能还没有这个记忆,如果再大起来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白天,施晓峰用繁忙的工作麻醉自己,可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回避现实的问题,到底要不要去自首。

  施晓峰:开始睡觉了就会想这些东西,有很多的夜晚都是通宵过的。拿支烟在那里抽。

  记者:整个晚上?在想什么?

  施晓峰:有的时候想到最后有的时候想到算了,还是去自首了,都有想,一路一路在那里想。

  施晓峰不敢把这些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敢告诉已经共同生活了8年的阿美。

  施晓峰:有的时候我晚上做恶梦醒过来,睡不着觉坐在那里吸烟,她就问你了,到底什么事?我说没事没事你只管去睡觉,她就去睡了,她也不敢再问下去了。

  5月26日凌晨,在阿美的反复追问下,施晓峰终于鼓起勇气,把事实的真相向和盘托出。

  施晓峰:她一直问,我也一直想说给她听,就是一直没有勇气说过她。就是那一天我憋不住了,我才说给她听的。因为一个人你有这种事情憋在心里很难受,一路一路都很难受。

  记者:为什么那天就突然憋不住了?

  施晓峰:不是那天憋不住了,而是一直都憋不住了,一早就已经憋不住了,因为你已经这么多年了。

  阿美:我整个人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感觉,反正这么多年我开始就觉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施晓峰:她就一直在哭。我也想了很久,她在那里哭,我说我去自首,你陪我去,她就答应就去了。

  阿美:我说这个事情这么多年了,你去自首也好。说不定很快就会出来,你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早上7点多钟,阿美陪同施晓峰到广州市海珍区新港派出所投案自首。

  记者:说出来以后有什么感觉?

  施晓峰:很轻松。因为我还记得我去了派出所,录了口供,我就问那个警察可不可以睡一会儿?他说可以。我觉得那一觉是最踏实的。大概睡了一个多小时,两个小时。

  6月6日,施晓峰被玉海派出所的干警带回瑞安,施晓峰的父母得到通知,早就在派出所里等候,19年没见面的一家人也终于团聚了。

  施晓峰父亲:我看见他以前出来的时候是个孩子,现在看看老了,像一个老头子一样,人又瘦。很老很老了。

  施晓峰:我看到我爸的时候我就跪下来了,我爸我妈都傻了。

  施晓峰父亲:小孩马上两只脚跪下来,我更加激动的。

  实况:

  派出所副所长蔡永华:这个房间就是当时他们见面的房子,当时就坐在这里做笔录,他母亲进来他就马上站起来向前走,然后走过去他扶着他母亲的手就这样下跪了。

  记者:他跪下来的时候他有没有和父母说什么?

  蔡永华:他后来痛哭,说对不起。

  记者:为什么那时候想跪下来?

  施晓峰:因为我觉得做人家的儿子跑出来那么久,没有孝心。

  记者:当时看到儿子跪下来有什么感觉?

  施晓峰母亲:感觉他现在比以前乖了,知道跪下来,自己以前做得不对,向老爸请罪。我说算了算了,过去了,就不愿意……跪在我前面我还要流泪,我就是这样,说不出来,就说出话来。

  阿峰说,他不光愧对自己的父母,对死者的家属也感到很内疚。

  施晓峰:愧疚,我自己觉得也只能说对不起,自己觉得很愧疚。 )

  当年的同案犯杨剑在自首后,当地法院以故意伤人致死罪判处他有期徒刑七年。阿峰现在关押在瑞安市看守所,等待开庭审理。因为他的自首情节,可能在量刑上会有所减轻。阿美说,她会和孩子一起,在家里等着阿峰回来。

  记者:小孩这几天有没有问说爸爸到哪里去了?

  阿美:小孩子人多玩起来就不会问。她单独的话就会问。

  记者:那你怎么答呢?

  阿美:我说爸爸去做爸爸该做的事情。

  施晓峰的家人知道他在广州努力打拼,也很高兴,更让他们欣慰的是儿子能改过自新,向警方自首。

  施晓峰父亲:你生活很好,但是你是一个罪人,你就脑子里面就是有一个疙瘩在那里,你生活很好也是空的。

  施晓峰母亲:能去自首我就说他已经乖了,知道自己有罪了,以后改过就好了。

  前几天,施晓峰的妈妈还收到了儿子从看守所写来的信,劝两位老人要保重身体。

  实况:

  老人读信

  施晓峰母亲:当时看见了我们都流泪,我总是流泪,看见他说不出什么。

  记者:这是儿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给您写信是不是?

  施晓峰母亲:是,他现在就是第一次,都没有给我们写信。

  记者:我看你这封信就放在床头。

  施晓峰母亲:放在床头,我们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施晓峰说,逃亡十九年后自首,准备接受法律的制裁,对于他和整个家庭来说,都是一个全新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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