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海地反政府武装在北方发难。由多路反政府武装组成的“解放海地全国抵抗阵线”在成功占领了周边的一些城镇之后，于2月26日完成对首都太子港的包围。海地警察前总监、现年36岁的“阵线”领袖居伊·菲利普信心满满，称首都唾手可得；当时，阿里斯蒂德的表态强硬，誓言决不辞职。兵临城下，剑拔弩张，拉丁美洲弹丸小国的海地，再次吸引到全球的目光。
但在针锋相对的同时，双方也表现出了某种松动。菲利普在否认有外国势力介入的同时，表示之所以在包围首都之后突然按兵不动，是因为看到有媒体称美国要求反政府武装稍安毋躁。而阿里斯蒂德则改换了早前拒绝国际社会派兵维持秩序的姿态，转而呼吁美国进行有限度的军事干预。
无论如何，放慢对抗的升级速度都是一个令人鼓舞的迹象。对抗的暂时和缓不但有利于当事各方避免因为“激情决断”而使局面继续急剧恶化，还可以为当事各方进行暗盘交易留出必要的时间。
民选总统任期的提前中止，并不罕见，不过具体的方式却大异其趣。议会弹劾自然是在室内，全民信任投票一般也都有临时的投票站，议会弹劾及全民信任投票之类的室内方式有着显而易见的优点。从社会效果看，室内方式可避免大规模流血，更可以避免社会结构的本质性颠覆；从政制角度看，室内方式的操作空间被限定在宪政的框架之内，提前中止的案例非但不会对宪政构成瓦解，反而每次都对宪政体制及宪政观念构成强化；从施政连续性角度看，室内方式在保留弹劾出口的同时，可以为弹劾设定一个高度合宜的门槛，以使政府不至因为过分刚性而导致社会矛盾的无限度积累，也使政府不至因为变动过频而损害到施政的连续性。
较之政权的室内程序性更迭，街头挥师对垒的激情模式不免具有诸多的负面效应。首先，它逾越宪政的框架，对于宪政权威的消解是一个现实的存在，经过多次反复，就有可能形成“习惯性流产”的效应。其次，它可能引发局面的失控，从而导致横扫整个社会的骚乱。再者，它可能导致政府更迭门槛的过分降低，进而导致后继政府可能对一些强势阶层采取过分逢迎的机会主义策略。而更加致命的，是最终可能出现阿里斯蒂德总统拒不辞职，而菲利普实际控制全国的局面，这会对海地的宪政政制构成毁灭性的打击，因为尽管菲利普拥有着实际控制全国的实力，但是阿里斯蒂德总统则拥有着民选总统的法统地位。
当地时间2月29日6点45分，形势急转直下，阿里斯蒂德终于宣布辞职，并在美军的重兵警卫下逃离海地。海地最高法院首席法官伯尼菲斯·亚里山德烈已宣誓就任临时政府首脑，他将组织一个过渡性政府管理国家，直到2005年的总统大选。
阿里斯蒂德的辞职和出逃虽然事出突然，但并不令人意外，真正出乎预料的是当下这个好到有些过分的安排。这个对海地宪政体制损伤最小的安排或许正是各方暗盘交易的成果，而过往屡见不鲜的成例，则是在现任总统宣布辞职之后，由叛军领袖对国家进行看守内阁式的暂时军管，待新一届民选政府组成后立即移交政权。
目前海地政府机构均已瘫痪，各路武装集团行事张扬，局势极易失控。海地局势若因权力真空而崩溃，则极易出现人道灾难。局势一时的难以收拾尚在其次，重要的是人道灾难将会为日后秩序的重建埋下过分深刻的心理创伤。在阿里斯蒂德离开海地后仅仅几个小时，布什总统已经下令向海地部署海军陆战队以为“过渡性国际维和部队”。
早前一张反映太子港时局的图片很有意味。有位年轻人正在太子港的街头投掷石块，虽然肢体动作非常富有张力，但他的面部表情里却是愤怒之中夹杂有轻松和惊喜。如今早已不是石器时代，海地当下的局势走向或可一如这位年轻人的面部表情：剑拔弩张，但杀伤力却有限；在异常肃杀的凝重外表之下，暗藏着一个不太严酷的结局。
本报特约评论员 杨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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