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布什眼中的伊斯兰法西斯主义

　　英国挫败炸机阴谋后，小布什提醒美国人民他们的国家正与“将用任何可能的方式摧毁我们”的“伊斯兰法西斯主义”作战。“伊斯兰法西斯主义”是这位怎么也改不了牛仔脾气的总统给老对手本·拉丹及其党羽的又一个称呼。

　　准确地说，“伊斯兰法西斯主义”这个奇特的名字并不是小布什的发明，前美国众议院议长纽特·金里奇也用过。事实上，金里奇也无法宣称对这个名词拥有发明专利，在美

国报章上，把“伊斯兰”和“法西斯”联系在一起还可以追溯到更早。

　　客观地说，讨论“伊斯兰法西斯主义”的起源并不特别具有实用或者学术价值，因为对于大多数媒体受众而言，是谁在什么场合发明了这一词汇并不重要。正如200年前的小小上尉鲁热·德·李勒不过是个作曲界的票友而且还是革命的陌路人这一事实和马赛曲的历史价值毫不相干一样，有的时候，发明家的价值远不如传播者重要。

　　按照探索政治中的人性的格雷厄姆·沃拉斯的说法，“在政治演变中，最重大的事件之一是接连创造了许多新的道德实体，如正义、自由和权利等理想。”华盛顿的超级鹰派们正在创造另外一个“道德实体”，那便是“伊斯兰法西斯主义”这一“人类公敌”。

　　沃拉斯也说，“一个新的道德或者政治实体之产生，与其说是通过缓慢的冥思苦想，还不如说是通过洞见。”这也是对的，至少对于“伊斯兰法西斯主义”这个政治语汇来说是如此。因为即使是最肤浅的政治学者也能看出“伊斯兰”、哪怕是“伊斯兰恐怖分子”的价值观和“法西斯主义”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本·拉丹的精神支柱中肯定不包括《我的奋斗》，而希特勒更是对伊斯兰教毫无所知。

　　当然，执拗的人可以争辩说本·拉丹和希特勒都是反犹分子，但策划德勒福斯事件的那些法国军官也是，难道说这些人的思想体系都是一致的吗？总不能把所有的反犹分子都说成是法西斯分子或者伊斯兰恐怖分子吧？一个具体的“罪犯”总有具体的动机，可以解释一切的罪恶理论是不存在的，相应的，用一个罪名起诉所有的罪犯也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即使是对历史懵懵懂懂的布什总统也不会不知道法西斯和伊斯兰恐怖分子无论在目的还是在手段上都没有多少共同之处。这样说不过是出于动员民众的需要。

　　按照这位总统非黑即白的世界观，凡是反对美国以及“自由和民主”的，都是一伙的，从本·拉丹到纳斯鲁拉，从内贾德到查韦斯，如果希特勒还活着的话，当然也要算进去。这种十字军加拜火教式的世界观在动员美国民众支持“反恐战争”以及通过“爱国者法案”过程中居功至伟，但也为“布什思想”创造出另外一个政治语汇———“布什原教旨主义”。

　　我们真是活在一个“主义”的世界里，不要说“伊斯兰法西斯主义”、“布什原教旨主义”这些大得吓人的帽子，连坊间一度流行的“波波主义”、“简约主义”、“新简约主义”甚至是“卡布其诺主义”都是些什么意思，也不是什么人都说得清楚的。而这些“主义”到底是不是一种思想体系———哪怕是最荒诞的思想体系的合适名称———以及那些思想体系是否确实存在都是值得怀疑的。

　　政治上击败敌手的必杀技之一，便是为对手贴上不容易洗刷干净的标签。比如说如果打算攻击清正廉洁的某个人，只需要起个“当代海瑞”的外号就能毁了他。这就是标签化的可怕力量，而替敌人发明一套“主义”当然是此法的至高境界。试问还有什么比信奉“伊斯兰教”加“法西斯”加“恐怖分子”更让美国人害怕，更能激起美国人的愤怒呢？

　　圣茹斯特不是说过吗，“给我一个仇恨的对象，一天之内我就能给你召集起一支军队。”把敌人视为团结一致的阴谋家当然会最大程度的凝聚人气，从而做出更强有力的反击手段，比如轰炸一个村庄，称呼一个政权为“流氓国家”，或者打一场连敌人都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反恐战争”。可以预见，在挫败了恐怖分子的阴谋后，“志愿同盟”一定会在什么地方采取更加严厉的反击。

　　至于这种反击能否消灭哪怕只是削弱“伊斯兰”加“法西斯”的恐怖分子大联盟———就算这个“大联盟”存在，从当下美国人的“反恐”战争越反越恐，敌人越来越多，时间越打越长来推断，恐怕未必是白宫主人所能回答的问题了。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所学者：叶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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