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江西和上海之间涌动着新一轮合作热潮。前不久，记者在江西采访时，发现在江西的上海人着实不少。洪都航空、江铃汽车、南昌卷烟厂等江西骨干企业，有着大批上海科研技术人员的身影，当年20万知青中也有不少留在了“第二故乡”创业。

　　一个偶然的机会，记者得知，江西省杂技团也是60年代整个从上海“搬”去的，当初仅30多人，现已发展到一百五六十人的大团。大上海的杂技艺术家是怎么来江西的？他们在红土地上又创下了怎样的一份事业呢？

　　乡音无改鬓毛衰

　　杂技团党总支书记、副团长杨军告诉我，当年的老演员们现全都退休了，有的已去世，有的不在南昌。但他还是想方设法，以最快速度把找得到的老演员全请来了。头发花白的是李雅春，个子高高那位名叫沙飞，精神依然健旺的是钱忠义，最年轻的叫“小金”。“阿拉来这里已整整40年啦。”他们告诉我，江西省杂技团的前身是上海星火魔术团，在徐汇区，创始人就是李雅春的爱人，著名魔术师张芳飞。当时江西省没有杂技团，1961年，在周总理的亲切关怀下，张芳飞带着整个星火魔术团迁来江西。

　　71岁的沙飞也是江西杂技界的老前辈，他来得更早。沙飞1949年从上海国光电影戏剧学校毕业，参加上海艺友杂技团，曾在大新、先施、永安等公司演出。1953年，艺友杂技团来到江西，1961年合并到了省杂技团。

　　今年68岁的钱忠义出生于上海的杂技世家，家里共有8个兄弟、4个姐妹，他排行老五，从小随父亲学杂技，组成了一个“钱家班”，手技是他们的绝活。

　　解放后，他先在南京军区前线歌舞团工作，1965年来江西省杂技团。他多才多艺，除杂技外，钢琴、小提琴、黑管、手风琴样样来得，在省杂技团、歌舞团带了好多学生，退休后还在歌舞厅吹萨克斯管呢，一曲《夜上海》让人回味无穷。

　　总理送他一块表

　　周总理又怎么会和星火魔术团有缘的呢？40年前的那一幕，在74岁的李雅春的脑海里，依然如昨天一般清晰。

　　1961年夏天，周总理在庐山开会。当时，星火魔术团正在南昌江西宾馆小礼堂演出，周总理也前来观看。张芳飞表演魔术的时候，李雅春担任助手。周总理为了看得清楚些，还饶有兴趣地搬了张凳子坐到台上。张芳飞先表演的是扑克，随后的一个节目是变手表，需要观众的参与，台下有观众举手，愿意拿出表来，这时周总理说：慢点，把我的表拿去。

　　在张芳飞神奇的手中，手表突然不见踪影，但眼睛一眨，又变回来了。周总理看得津津有味。他懂一点魔术，解放前他因革命需要曾在一位魔术师家住过。可是他还是没能看出张芳飞的戏法是怎么变的。演出结束后，总理和张芳飞热烈握手，夸奖他技艺高超，并将手表送给张芳飞做纪念，那是一块劳力士手表。随后，两人交谈了起来。

　　总理问：你们要演到什么时候回去？张芳飞说：国庆节后回去。

　　总理又问：你们团里有多少人？张芳飞说：30多人。总理又询问了他一些妻子、孩子等家庭情况，张芳飞一一作答。

　　总理说：江西是一个革命根据地，各行各业都要支援江西。

　　张芳飞说：只要党需要，让我们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

　　一句承诺，引出了一生的奉献。没多久，张芳飞带着妻子、孩子、老母来了，其他演员也举家赴赣，无一人表示异议。他们的到来，得到了江西人民的热烈欢迎，省长亲自到火车站迎接他们。

　　江西的条件十分艰苦，但来自大上海的演员们毫无怨言，他们去农村演出，背着行李铺盖，自己生火做饭，将精彩的节目奉献给老区人民。李雅春记得，杂技团每年都要下乡半年，最长的一次在乡镇巡回演出达18个月。

　　草窝飞出金凤凰

　　在我和老人们聊天的时候，有一位中年妇女也加入了谈话，并亲热地叫老演员们“阿姨”、“爷叔”。原来，她是杂技团的副团长阚雪芳，也是上海人。阚雪芳的父亲是位京剧演员，1958年支援江西，她跟着来了，后进入省杂技团。她和杨军都是团里自己培养的第一批正规学员。

　　阚雪芳告诉我，40年来，在老艺术家的努力下，江西省杂技团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发展很快，在90年代初创造了新的辉煌。“文革”结束后，阚雪芳主要从事培养青年演员、节目创作等工作。南昌是有名的“火炉”，夏天酷热难当，练功房里的温度高达40多摄氏度，演员们痱子生了一层又一层，后勤组搬来一块冰降温，大家就用冰水揩把脸，继续练功。

　　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阚雪芳和青年演员们创作了《晃梯顶碗》，一把梯子放在一张桌子上，一位男演员站在梯子上，女演员用单手撑在他的头顶上倒立，头上还顶了一只碗。这个节目难度非常高，获得全国第三届杂技比赛银狮奖、摩纳哥国际杂技比赛金K奖。由三位女演员合作的《飞天造型》，融技巧性和古典美于一体，荣获全国第四届杂技比赛银狮奖。

　　体现阳刚之美的节目《转动地圈》成为全国获奖最多的节目之一，1991年在全国第三届杂技比赛上荣获金狮奖、文化部颁发的创新奖以及中国杂技艺术家协会特别设立的创新奖杯，还获得第三届吴桥国际杂技比赛金狮奖。此外，《顶技》获得了意大利国际大赛文化部奖。

　　江西省杂技团这些令人瞩目的成绩，被誉为“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我看到，杂技团办公室的一面墙上，摆满了金光灿灿的奖杯。直到今天，省杂技团的演出依然很受欢迎，一年平均120场，不包括出国演出。

　　献了青春献终身

　　有一句话可以概括这些老演员经历，那就是“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李雅春说，当初周总理要他们“支援江西，安家落户，生根开花”，确实都做到了。她的女儿张莉萍也接父亲的班，在杂技团当魔术师多年，现已退休了。

　　当年最年轻的“小金”———金秀英，来江西时才17岁，如今也年近60了。她一专多能，做过张芳飞的助手，如空箱变人等，也表演顶技、手技，如扔火棒、高台停车等节目。她的丈夫陶达天是江西拖拉机厂的技术员，当年经常来看演出，曾是金秀英的“追星族”，后经人牵线搭桥，便组建了家庭，有了一儿一女。现孩子们都成家立业，金秀英已做了奶奶。

　　谈起40年来的酸甜苦辣，沙飞很感慨。“文革”期间，他被戴上“白专”的帽子，魔术被说成“魔鬼”，受到批判。他被下放到乡下，挑大粪、种田，什么苦都吃过了。他的三个儿子出生在江西，二儿子沙鸣“子承父业”，也进了杂技团当演员，可他前几年练功时受了伤，只能告别了舞台。

　　现在老人们的生活依然不宽裕。江西普遍工资低，在职演员平均工资只有600元，一级演员也仅1000元。如果在上海，像他们这样资历的老演员待遇应该好得多。

　　有人说，他们从上海来江西吃亏了。但是他们不后悔。他们将杂技艺术的幼苗从浦江之滨移植到了红土地上，用汗水浇灌它，用智慧塑造它，全心全意地呵护它，使它茁壮成长，成为艺坛的一株奇葩，散发出馥郁的芬芳，给千千万万江西人民带来了美的享受。他们的生命，也在奉献中闪耀出动人的光华。(本报记者 邵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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