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铁脚链 救出“武”疯子

　　“用铁链把精神病人锁在家里只会让他病情加重，家庭也会被拖垮。”医院精神行为科的郭沈昌教授说。

　　生意失败 妻子发疯

　　罗军被关在一间破旧砖房里，两条长长的铁链系在铁窗之上，铁链的一头锁着罗军的双脚，厚厚的铁门锁得紧紧的，屋子里的光线很暗。罗的家人请记者不要靠近窗户，免得惹怒了他，从而发生意外。记者顺着铁窗望过去，一个瘦瘦的男子静静地躺在床上，衣服很脏，头发很长。

　　罗军兄弟4人，他排第三。据他弟弟介绍，罗军有一对儿女，女儿今年16岁，儿子14岁。罗军和妻子以前是做皮具配件生意的，赚到钱后还在父母的房后盖了几间房子。“大概八九年前，他的生意下滑，连亏了好几笔，一个家就开始衰落了。”罗军的弟弟说，生意失败后，嫂子情绪低落，甚至精神上有了些问题。此后，罗军一面要张罗生意，一面还要为妻子操心。

　　妻子冻死 丈夫发疯

　　2003年底，发疯的罗妻把被子衣服都撕碎了扔出窗外，“元旦那天冷得结了冰，她就被冻死了。”罗军的弟妹说。

　　生意的失败和老婆的去世给了罗军巨大打击，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话也不说。两年前的一天，罗军莫名其妙地拿着刀追一个租客，还把人打伤了。此后，罗军经常无故打人。“我经常接到投诉，处理起来很麻烦。”村治安办的曾主任告诉记者。

　　罗军的家里人和村委会都拿他没办法，于是有人建议把他关起来。“他是我儿子，把自己的儿子锁住，心痛啊！”罗军年近七旬的老母亲右手拍着自己的胸口，泪流满面地说。“我们也不希望这样，但是真的没钱给他治病，放出来又不放心——砍死人怎么办？”罗军的大哥说。去年过年的时候，老母亲看着儿子可怜，把他放了出来。村里人在惊恐中度过了几个月。今年5月，罗军又拿砖头拍人，于是他又被锁进了黑屋子。

　　家里高兴 村里欢迎

　　当听说医院想把他接去医治的时候，罗军的老母亲眼睛里闪烁着泪花，连声说：“高兴啊！”

　　罗军的弟弟在打一些小工，他说家都被拖垮了。他自己在外面找地方住，生怕哥哥伤了他的小孩。“能送到医院最好了，家里也没钱吃药，关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罗军的弟媳说。治安办的曾主任对此也表示欢迎，因为“村里有这么一个人就很难安宁”。他说，罗军的小孩念书村里给予了照顾，但帮他治疗村里就无能为力了。

　　4次“谈判”说服病人治疗

　　郭教授跟罗军“谈判”过几次，“初步看来是抑郁和躁狂两个极端的结合，不发作的时候是抑郁，发作了就变成躁狂。”郭教授说，到医院后需要给他做检查，然后再确定治疗方案。

　　第一次：效果不错

　　10月27日上午，郭教授带着医护人员来到罗家。一看有陌生人，罗军警惕了起来。

　　罗军的妈妈：医生来看你，看好了病，你就不用戴铁链了。努力说服他。（一听可以把铁链打开，罗军才愿意见医生）

　　郭教授：你的铁链不但可以打开，等你的病好了，你还能出去工作，赚钱给孩子念书。

　　罗军：我头疼，脑子空空的，胸口也不舒服。（要医生给他把脉）

　　郭教授：你的病能治，下次我给你带点药，好吗？你跟我到医院检查检查，好吗？（从窗口给他把脉，罗军同意了）

　　罗军：我想一想。（没有表态）

　　第二次：暂时放弃

　　10月30日上午，屋里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罗军烦躁不安起来。

　　罗军的妈妈：医生来看你了。

　　罗军：我不要！（看到有人从窗口拍照，罗军暴跳如雷，老太太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突然，罗军挥舞着铁链，还把床板拆下来，拿在手里挥舞，不让别人靠近窗户，甚至把床板掷向人群）

　　郭教授：强行把他带到医院没问题，但不利于以后的治疗。

　　第三次：确定入院

　　11月5日晚，医生又来到患者家中。相对上次，罗军平静了很多，说他没有事。医生这次没有强行靠近他，而是把一些精神药品给他的大哥，交代他等他平静的时候说服他服下。医生与家属签订了《精神病人转送告知书》，告诉家属，转送过程中有一定的风险，要求家属配合。罗军的母亲、哥哥、弟弟都在告知书上签了名。

　　第四次：成功住院

　　11月6日上午，医生给罗军的哥哥打电话。“他的情绪比较稳定。”罗军的哥哥说。中午，老太太给他吃了两片氯氮平。下午，医生来到罗家。

　　罗军：是不是一定要到医院？

　　医生：治好病才能出去啊。

　　家人：孩子等着你赚钱给他们呢。

　　吃药后，罗军非常平静。家里人拿了一大串钥匙，试了几把后终于把锁打开。

　　医生：你的衣服脏了，换件衣服吧。（迷迷糊糊的罗军在医生的诱导下穿上了住院服）

　　接着，罗军随医生走出了黑屋子，自己登上了救护车。约下午4时40分，救护车到了医院。

　　7万精神病人等救治

　　“一个精神病人足以把一个家庭拖垮。”郭沈昌教授告诉记者。据卫生部去年公布的数据，神经精神疾病已经成为中国疾病总负担中排名第一位的疾病，约占疾病总负担的20%。根据世卫组织推算，我国神经精神疾病负担到2020年将上升至疾病总负担的1／4。

　　据了解，近年来，广州市已投入了100多万元深入各个社区调查精神病患者的人数。2002年广州市已经登记在册的精神病人有43110人。全省精神病患病率为千分之15.28，“广州有精神病患者约7万人。”有专家估计说。“2002年广州市总共收治的精神病患者只有25261人（含免费治疗），收治盲流精神病人248人。也就是说，目前广州市还有60％多的精神病患者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专家的态度并不乐观。

　　三类患者有望免费门诊

　　据了解，广州目前有8所登记在册的精神病收治机构，8所精神病免费门诊和67个工疗站。相对于近4.5万重症精神病患者来说，远不能满足治疗要求。今年“两会”期间，广州市人大代表邓小强等提出了“关于加强精神卫生工作的建议”，市卫生局在答复中表示，为在各区都开设精神病免费门诊，广州市卫生局安排了60万元启动经费。为进一步解决特困重症精神病人的医疗救助问题，市民政局在草拟的《广州市城镇特困重症精神病人医疗资助办法》中，对特困重症精神病人治疗的定点医院、住院时间、住院费用、医疗资助标准等加以明确，并将精神分裂症门诊药物费纳入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范围的方案。届时，患有精神病的“特困人员”、“三无对象”和“低保对象”，都能享受到免费医疗救助。

　　文/记者黄楚慧 通讯员邓爱文、王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