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制的力量

　　一个非法律科班出身的干警发表了千字调研报告，一个曾经落后的基层检察院开走了市院奖励的办案用车，一个曾因无罪判决率高而遭到批评的检察院三年来无罪判决率为零……这些，都缘于——

　　“朱海丽在《检察日报》发表文章了！”

　　3月25日，这个消息成了河南省许昌市检察院的“头条新闻”，一些人在口口相传的同时也觉得意外——在监所检察部门工作的朱海丽不是法律科班出身，平时很少动笔，怎么一出手就在《检察日报》发表了题为《河南许昌服刑犯申诉难难在何处》的千字调研报告呢？

　　同样让大家感到意外的还有一件事。今年年初，许昌县检察院的综合工作在许昌市六个县市检察院中排名第一，开走了市院奖励的一部办案用车。而在四年前，它还因为工作落后而成为河南省检察院的帮扶对象。

　　从2003年起，开始是个人的、渐进式的，然后是群体的、跳跃式的，一场深刻的变化在许昌市检察机关悄然发生了。是什么在改变着许昌市检察机关的“生态”呢？

　　“人叫人动人不动，机制调动积极性。”许昌市检察院检察长杨祖伟如此解释。杨祖伟说的机制，是2004年开始在全市推广的绩效考评机制，以绩效考评为平台，将人才建设、思想文化建设、信息建设、规范化管理建设等四项建设纳入其中。在当地，人们习惯把它们合称为“五项建设”。

　　使最短的木板变长

　　2003年8月，杨祖伟从驻马店调任许昌市检察院检察长。一天上班时，他听到门口锣鼓喧天，一打听，是一起陈案的当事人家属在上访。“当时我很震动，如果检察院办案质量上不去，后遗症该有多大！”

　　如何提高办案质量，杨祖伟多年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系统论的“木桶理论”给了他启示：一个水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的长度。经过深思熟虑，他提出了五项建设。“如果把后四项建设比喻为木板的话，那么绩效考评就是一个把木板箍起来的那个环，检察院所有的工作都可以纳入其中。”

　　之后，许昌市检察机关所有的工作都围绕一个重心——如何使最短的“木板”变长。

　　经过20多次修改，以《许昌市基层人民检察院工作绩效考评办法》、《许昌市检察机关绩效考评奖惩办法》等5个文件为基柱的全方位绩效考评机制出台了。两个月后，许昌市检察院成立了绩效考评办公室，由36岁的刘文胜负责。

　　据悉，刘文胜每个月都要把许昌市检察院各部门以及6个县市级检察院报上来的分数审核一遍，排定座次后在许昌市内部网站的绩效考评网上公布。

　　刘文胜介绍，考评实行千分制，分定量考核和定性考核两部分。定量考核包括办案工作、法律监督、队伍建设、信息化建设、主题活动和检察理论研究、检察宣传；定性评价包括班子建设、队伍素质、团结和谐等内容。

　　“我们在设置绩效考评标准时也尽可能体现科学性和可操作性，减少模糊性。”刘文胜说。

　　这个原则体现在得分标准中就是，办案工作直接规定贪污受贿案件立案率、有罪判决率和大要案比率的基本比率要求和基本分，“三率”每高（低）一个百分点就加（减）一分。而对于政治部等综合部门，则将其工作分解为招录人员、完成干部考核等一目了然的项目。

　　考评是全方位的，采用梯级模式，即市院考评基层院和市院各部门，部门考核干警。上级可以评价下级，下级也可以评价上级。“我们的绩效考评也运用到党组成员身上。他们主管的部门和联系的基层检察院的年终得分相加，就是最终得分。”刘文胜说。

　　可以说，绩效考评“光照”到每个角落，每项检察工作、每个人都疏而不漏。

　　以绩效论英雄

　　“绩效考评就是要打破过去吃大锅饭的现象，让大家知道，跑在前面的有鲜花和掌声，跑在最后的有老虎盯着。”杨祖伟说。

　　鲜花和老虎的对比如此鲜明——年度考评为优秀的基层检察院，由市院授予年度“先进检察院”称号，并奖励办案用车一辆；连续两年考评为一般的基层院，取消所有年度评先评优资格，院党组还要拿出整改方案。

　　许昌县检察院检察长刘天军算是结结实实体验了个中滋味。2003年之前，该院因工作落后而成为河南省检察院的帮扶对象。2004年实行绩效考评后，上任不久的刘天军憋着一股子劲想打个翻身仗。今年年初，因工作排名第一，刘天军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开走了市院奖励的一部办案用车。

　　“我觉得绩效考评最大的好处是让每个人和每个部门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以及努力的方向。”刘天军说。

　　长葛市检察院检察长王柯今年3月底上任，他一周必定上两次许昌市检察院的绩效考评网。对于长葛市今年上半年工作在全市的排名，他脱口而出：总分605分，全市第四名。“其中侦查监督和公诉两项工作比较落后，但我相信工作潜力还是很大的。”对于年底排名的上升，王柯不无信心。

　　王柯认为，绩效考评起到了很好的导向作用。“比如在人才建设方面，市院考评办法规定引进一个本科生、硕士生分别计5分和10分。我们何乐而不为？”

　　据了解，三年来，长葛市检察院共引进21名大学生，前后有12人通过国家司法考试。该市检察院公诉科副科长刘艳霞告诉记者：“除了检察院领导有远见外，与绩效考评的推动也有很大关系。如绩效考评办法规定每通过司法考试1人计10分。”

　　对于许昌市检察院民行处的干警来说，他们的2005年和2006年可谓“冰火两重天”。2005年，民行处工作在业务部门排名末位，当年所有评先资格都取消了。

　　“知道结果的那几天，我们全处的人几乎都睡不好觉，知道得分低的主要原因是调研宣传方面落后了，我们痛定思痛，力争迎头赶上。”民行处处长徐红宇告诉记者，“去年，我们处工作在全院排名第三，其中宣传得分第一。老处长高兴坏了，拿出家里珍藏多年的好酒，自己掏腰包请我们吃了顿火锅。”

　　现在，民行处人人都养成了动笔的习惯，今年已经见报2．1万字。

　　办案质量：“三个零”的保持

　　所有的改革最终必然在办案质量上反映出来。

　　在许昌市检察院，一组数字让记者眼睛一亮：2005年至今，许昌市两级检察院的无罪判决率为零、错案率为零、超期羁押率为零。而此前三年该市无罪判决案件共27起30人，名列全省“前茅”，在执法检查中曾遭到河南省检察院和河南省人大常委会的批评。

　　“这是绩效考评机制促进的结果。”许昌市检察院公诉处副处长王京伟说，“考评抓住了无罪判决率、撤回起诉率、不起诉准确率、追诉率、抗诉改判率这5个公诉工作的‘命脉’，规定了相关的得分标准，对我们的工作起到很好的导向作用。”

　　王京伟说，绩效考评制度规定，如果出现一起无罪判决案件，不但取消评先资格，还要追究责任，为此许昌市检察院公诉部门比过去更注意严格把关，无罪判决预警制度就是做法之一：基层检察院承办人、部门负责人和主管检察长对案件看法有分歧时，或者案件诉到法院后，当事人提出不同证据时，基层检察院公诉部门要上报市院，由市院组织人员复核证据，避免无罪判决的发生。

　　“这个做法效果很明显，我们2003年生效的无罪判决4件4人，2004年1件1人，2005年开始至今无罪判决率为零。”王京伟说。

　　长葛县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贾建设也尝到了绩效考评机制的“甜头”。“我们去年立了9起案件，全部为重特大案件，全做了有罪判决，在许昌排名第一，河南省第二。今年到现在就立了8起，又是许昌市第一。”他兴奋地告诉记者。

　　而在2003年左右，许昌县检察院的反渎工作几乎一片空白。

　　“绩效考评机制充分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原来背100斤和背60斤结果没啥区别，现在不一样了，背100斤得到的好处明显比背60斤的多，因此大家都憋着劲看看能不能背110斤。”贾建设对绩效考评的理解很形象。

　　积跬步已成千里，汇小流以成江河。每个个人和每个群体潜力的迸发，使许昌市整体检察工作走上了一个新台阶——全市两级检察院全部被评为省级文明单位，禹州市检察院被评为全国先进检察院，鄢陵县检察院、襄城县检察院、魏都区检察院被评为全省先进检察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贾春旺和河南省委书记徐光春视察许昌市检察机关时，对当地检察工作表示了充分肯定。

　　“我们做的是基础性的工作，好比种树。树木慢慢长大了，结果子了，种树的人可能已经走了，但既然种树，就应该种好。”站在许昌市检察院蜂飞蝶舞、绿意盎然的院子里，杨祖伟一边细心拨弄花草，一边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