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尽是敲桶声

　　本报记者 鞠红梅/文 张大巍/摄

　　让市民心烦的敲桶声

　　“议论风生哈尔滨”论坛上网民“管闲事”在一则帖子里详细记录了对“敲桶”的感观———“哈尔滨近来收破烂的人十分多，大街小巷、院内院外哪儿都有，当人们清晨还在梦中，他们就开始敲桶了，一个居民院一天能来三四十拨，每人次短的要敲打1至3分钟，长的能有五六分钟。其中有些人拼命地使劲敲，估计他们自己已经被震得失聪了，就怕别人听不见。很多家里都有老人、小孩，有上夜班需要休息的人，有需要静下心来学习的人，有需要休息的病人，有需要午睡的人……人们都想求得一方安静，但这种噪声非常影响精力和健康，持续不停的敲打声让人非常心烦，正常人都受不了，更别说一些老弱病人了。关窗都挡不住的声音，夏天开窗声更大了。现在这类噪声已遍布大街小巷，除了封闭好的高档小区，其余已无一丝安静之处，你赶也赶不完，这些流动人员肆无忌惮，你赶他一次，他下回来十次，一次比一次敲得响。我现在天天盼下雨，因为只有暴雨可以暂时赶走他们，还我们一丝安静!”

　　此帖一出跟帖踊跃，网民们纷纷描述各自受敲桶声骚扰的亲身经历及对此的愤慨。8日，记者来到河鼓小区，从早6时至9时，3个小时里19名废品收购者敲着桶相继或结伴走进该小区，多时有三五辆从不同入口进入的废品收购车停在院里齐鸣，一些住户相继关上自家的窗户，但记者没看到有要卖废品的。一名废品收购者说，到居民院收就得每个楼下都敲到，而且得让顶层的住户听到，要是都听不到更收不着了。一位小区住户介绍，由于不是封闭小区，收破烂的想进就进，每一个在院里巡回敲个三五分钟好像不算什么，但连着来连着敲就让人忍无可忍了。夏天晚上热得常睡不着，都想趁着早晨凉快儿多睡会儿，但天天被敲醒。白天更是被敲得心烦意乱，不愿意在家待着。

　　目前，哈尔滨市大部分居民小区都不是全封闭式的，都不同程度地受到敲桶声的打扰。极乐小区居民观察发现，每天都固定有两个骑三轮车的“破烂王”敲着塑料桶来收废品，全天从7时许到18时许几乎1小时到每个楼下循环敲1次；宣西小区居民统计，每天7时许至18时许，该小区都会迎来十余拨敲桶收废品的；森林街、买卖街一带居民说，早、中、晚三个时段敲桶声最密集，常有七八个收废品者聚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敲；保障华庭小区、红平小区的居民甚至对收废品者所敲的桶进行了归类，认为敲铁桶的声音最刺耳、敲豆油桶的声音最闷；安埠小区一位居民反映，该小区本来挂着一个市级安静居住小区的牌子，现在因为天天有收废品的来敲桶，小区再也安静不起来了……

　　收废品敲桶还会引发其他噪声。记者在安广街78号院内采访时发现，一收废品者敲桶竟然敲响了院内一汽车的报警器。居民说，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一些收废品的似乎认为不把私家车的报警器敲响就算没使劲儿。向小区物业、环保部门反映过多次，都没人管。有时候实在烦了就冲窗下喊一声：别敲了!收废品的就往上看，等走到楼角看不见的地方使劲敲几下再跑。

　　市民认为，敲桶就是在制造噪声，虽然不是高音喇叭，但敲得太频繁太任意了，不能再任其这样想敲就敲了！

　　6000皖人在哈敲桶“竞赛”

　　哈尔滨的废品收购者95%来自安徽省涡阳县，人均月收入最低1500元。因入行成本低、没有技术含量，收入还不错，该县土地不多的农民陆续来到哈尔滨市，目前达到6000余人，令废品收购竞争激烈。

　　敲桶声频繁而密集，源于废品收购者数量的剧增及竞争的激烈。提起这个行业的概况，哈尔滨物资回收行业协会流动收购分会副会长李少波介绍，收废品这个行业进入的门槛低、没有技术和能力的要求，能不怕脏不怕累就行。但在哈尔滨市的废品收购者中本地人数量占不到总数的3%。前年，哈尔滨市的废品回收业者还不多，该协会曾动员一些下岗职工加入，但仅香坊区有两人报名，没多久就不干了。不是由于干这个挣不到钱，据协会统计，走街串巷的“破烂王”人均月收入最低1500元，能干的一天就能挣百元以上。本市人不愿做主要是怕收废品的过程中遇到熟人，没面子。因而在哈尔滨市从事这行的多是外地人，且95%来自安徽省涡阳县，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有6000余人。

　　身处这个行业内，更能直接感受到行业竞争的激烈。涡阳县的贾文义从2002年起就开始到哈尔滨市收废品，他说家乡的地少人多，好多人家靠种地都不够糊口，便相继外出找活儿干。由于大家都没读过几年书，识字不多，没有技术，只能做收废品这类简单的体力活儿。经过对比，他认为哈尔滨人比较好相处，而且爽快大方，卖废品不啰嗦不计较。便宁可走得远点儿，也来哈尔滨收。通过这几年收废品的收入，他不但有了固定的住所，将儿子送进了小学读书，每月还可以给在家乡的母亲寄六七百元生活费。乡亲们看他们这些先出来的生活好了，也都陆续跟着来了。来的人越来越多，就明显感觉这行不好干了，现在一天最少比去年少收10元钱的废品。

　　流动收购分会道里服务站站长叶桂芬介绍，前两年来哈尔滨市收废品的都有固定的区域，他们也都有手机，甚至有人发名片，有要卖废品的打电话就行。而新来的这些人为了抢生意，在各个小区里边走边敲桶，目前市民感到敲桶声密集扰人，就缘于此。

　　收编“破烂王”噪声止不住

　　哈尔滨是国内首批对废品回收人员编队的城市之一，广州、郑州等地都曾带队到哈尔滨学习经验。3年时间里，虽然人员收编近半，但流动噪声却难以消除。

　　6日，一些媒体刊发了关于广州正在收编“破烂王”的新闻，该市开始陆续收编流动收购人员，并将实行统一培训、统一标识、统一服装、统一计量器具、统一收购车辆、统一收购范围等“六统一”管理。实际上，哈尔滨市在2004年即开始对流动收购人员编队，广州还曾来哈尔滨市学习过经验。

　　据了解，各个城市都有流动废品收购人员，主体都是农村人，他们到城里后没有组织、没有管理，杂乱居住，一些人白天以收废品为名“踩点”，晚上便到居民楼内、单位院内偷窃，马葫芦盖、路灯、铜线等都是他们热衷偷窃的公共物品。甚至结成帮伙，打架斗殴，扰乱治安。1996年，哈尔滨市曾研究取缔这一职业，但屡禁不绝。此后，便将禁止改为疏导。2003年市政府办公厅下发《整顿规范废旧物资流动收购工作实施方案》，该方案要求市公安局、供销合作社、发改委、工商局、城管局五部门联手整顿这一行业。对自我生成的废旧物资流动收购人员实行资质认定制度，按照统一运输工具、统一车辆定牌、统一佩戴许可胸卡和统一着装的“四统一”管理模式，建设自治自律的废旧物资流动收购队伍。

　　哈尔滨物资回收行业协会副会长王清海介绍，2004年起哈尔滨市开始对流动废品收购人员进行编队，并由协会自律自管。哈尔滨市是国内首个用协会的形式把他们组织起来的城市。如今，全市已有3000人加入了协会，约占行业总人数的50%。加入协会的废品收购人员每人每天交1元钱的会费，协会给他们发放胸卡、马夹、推车和车牌。对他们进行维权、建立重大事故救济基金。通过各区的服务站与各个收购站联系他们，组织各种公益性活动，如中、高考期间“宁静课堂”活动中，组织他们不到学校附近收购。今年劳动节，还有一名来自涡阳县的流动废品收购者被评为市劳模，这是国内第一个被评为市级劳模的“破烂王”。

　　同样来自涡阳县的廉金财今年加入了协会，他说，推着统一的车、挂着胸卡去收废品，更令居民信任。如果和没挂胸卡的人一起收，卖废品的居民更愿意选择我们。加入协会后，一天大约能比以前多收入10元钱左右。

　　“收编”给流动废品收购者带来好处，也对他们的行为进行了约束。据公安部门人员介绍，今年曾接到某单位丢失公共设施的报案，按照报案人提供的行窃的收废品人的推车编号，执法人员到物资回收业协会的电脑中调出该人的资料，很快就将其抓获。

　　人员收编，噪声却难清。曾在国内多所城市收过废品的从业者介绍，每个城市收废品都有特定的声音，比如上海是晃铃，齐齐哈尔是敲镲，而哈尔滨是敲桶。一敲桶，大家都知道是收废品的来了，如果不敲，我们还怎么收？对此，市环保部门的有关人士介绍，这属于流动噪声，环保部门不负责治理。而市公安局特种行业管理科负责的是收废品业的经营问题，噪声也不在其管理范畴。物资回收行业协会为了减轻敲桶扰民，规定从事废旧物资收购的从业人员在晚19时以后至次日7时前不准走街串巷收购，即在这段时间内不准敲桶。但对这些流动经营人员来说，规定根本无法监督执行。

　　1200个定点回收站消除噪声

　　市民认为，追踪敲桶噪声之源，在于其流动性。由于不定处所，才会以敲桶来引人关注。如果固定回收地点，敲桶的自然没有了。哈尔滨市正拟在1200个社区建设回收亭站，以静态回收取代动态回收，届时流动噪声扰民现象将会得到缓解。

　　即使是早7时以后至19时之前允许敲桶，居民们仍然怨声四起。一位上夜班的市民说，每天下夜班回家都因敲桶声而睡不好觉。难道在这个时间段就可以任由他们站我家楼下肆意地敲吗？对此，哈尔滨供销物资集团公司副总经理李忠惠介绍，废品收购的从业人员非常不固定，常常是春耕秋收时在家乡种地，农闲时进城收废品，收废品时走街串巷，居无定所，管理起来难度较大。对于敲桶应保持在什么分贝和频率，怎样才能不扰民，曾与环保部门探讨过多次但没有结果，这个问题比较难以解决。

　　虽然执法部门对这类流动噪声难以管理，但一些负责任的小区物业主动承担起了保护小区安静的责任。如道里区工程小区门前有保安人员，禁止流动废品收购业者进入，小区居民有卖废品的便到小区外找定点的废品收购者上门收购。而对于大多数非全封闭式小区这种办法便不可行了。在“议论风生哈尔滨”论坛上，一些网民发起坚持发帖活动，以此呼吁有关部门彻底整治敲桶噪声，并号召市民看见敲桶的都主动制止一下。还有网民提出建议，如在各街道办或小区设立预约上门收购电话，或由管理部门看见敲桶的就没收，再统一登记管理，划定范围，定点经营。

　　一些市民提出，“敲桶”意在告诉居民们收废品的来了，如果他们不再像现在这样时来时走，而是固定场所回收，敲桶声就能从根源上得以治理。回收业协会王清海副会长介绍，由于哈尔滨市对废旧物资流动回收业管理得较早，有治理的基础，去年，哈尔滨市被国家商务部列入24个再生资源回收网络体系建设试点城市之一。哈尔滨市制定了《三点一线哈尔滨再生资源回收网络体系建设实施方案》，计划通过政府拨款、承办单位筹资等方式在全市建设1200个社区绿色回收亭站，这些亭站占地不少于15平方米，外表美观并与社区庭院景观融为一体。由于绿色回收亭站实行日清日结，将再建60个中转站，对收上来的废品收运、整理、暂存和中转。这需要将哈尔滨市原有的回收站改造扩建。另外，计划建设龙头交易中心，集中收购全市的废旧物资。用这三个“点”将废品回收这个产业链连接起来，不但有利于循环经济的发展，还将把目前动态的废品收购变成静态收购。

　　去年底，国家商务部组织有关部委领导和研究人员对哈尔滨市的方案进行评审，一审便获通过，并下达了遵照实施通知。如果这一方案可以顺利实施，用社区内的回收亭站取代目前的流动收购者，市民们将不必再忍受连绵不绝的敲桶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