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彬

　　最近，北京的汽车不让救护车，最终伤者不幸死亡的事成为新闻焦点。

　　的确，中国司机在给消防车、救护车让路的行车文明方面，远远落后欧美国家。现在，不少人希望对此开出“重刑”的药方，力图扭转局面。

　　首先，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3条明确规定：“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执行紧急任务时……其他车辆和行人应当让行。”普通车辆为执行紧急任务的车辆让路，这是法律的既有规定。而且《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规定不按规定避让的，须“责令改正，处警告或者二百元罚款”。不过，问题在于各地交警部门都表示现实执法时取证很难，相对于闯红灯、超载，鲜有司机因此被处罚的。

　　广东省卫生厅副厅长廖新波认为：200元罚款“处罚太低”，“发现救护车鸣笛、闪灯还不让道，那就如同间接杀人”。北京市卫生局也正在起草“北京市急救医疗服务条例”，拟规定：社会车辆拒不让行救护车的将受到处罚；造成严重后果的，如病患死亡，还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情绪化的抬杠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不让行也算“间接杀人”，那医院因为手术费不到位就拒绝手术，算什么呢？社会成员不是天使，“雷锋们”远在道德水平线之上，他们为善不需要法律的震慑。立法能起到的引导作用，只在于在关键的时刻托举普通人为善；全然的重刑主义“威慑”是没有意义的。宽严相济、刑罚得中，才能促使人们尽可能地为善。

　　法律方面的问题归结为两条：一是立法加重惩罚不让行救护车，有没有效果？二是如此立法后，受限于执法取证的局限，必然有很多违规者“逍遥法外”，得不到处理，影响法律的严肃性，怎么办？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当然是有效的。对第二个问题，如果说立法严惩，能促使10%的司机让道，同时导致10%的司机“逍遥法外”；那么10%的司机让道将意味着无数人的生的希望，相对于一部分的“逍遥法外”哪个更重要？毕竟任何立法都会有人“逍遥法外”，处罚不可能穷尽所有违法者。

　　然而，很多司机在抱怨中国路况差，遇到消防车、救护车时，不是不想让，实在是无路可让，难道这也应该受处罚吗？刑法中有一个理论叫“期待不可能”，当事人在具体条件下无法做出选择时，即使其触犯了法律，法律也不能处罚他，因为他在当时的条件下是不自由的，法律不能强迫别人做他不可能做到的事。所以，如果真是无路可让，法律也不应当处罚司机。

　　但问题还有另一面，真的无路可让了吗？事实是当遇到警车开道、闪灯喊话时，无论多么拥堵的路上，都会开出一条道路。这说明：很多情况下只要是司机愿意努力一下，为救护车让道并非“期待不可能”，非不能也，实不为也。在现实的路况情况下，只要管理得当、法律到位、宣传跟上，就能让司机绷紧这根弦。为救护车让道，就能从“期待不可能”成为“期待可能”。

　　（作者系法律工作者）

　　（原标题：为救护车让道，如何成为“期待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