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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平
奥巴马上岗,小布什离职,衣不如新,人也不如新。布什发表了一个不乏谦卑也不乏委屈的告别演说,用我们的话概括,“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相当幽怨。
最近两年,我们的媒体提到布什,内容大致不离他“错误的战争”,他出名的口误,他被“鞋弹”袭击,然后总不厌其烦,报出他每况愈下的支持率。如此月旦一个他国将卸任总统,当然是项风险不大的事业,与惯于推己及人而不喜反求诸己的普遍人性十分匹配,尤其是对布什这样人缘坏到家的总统。
显然,好总统或坏总统,不同人会有不同结论。中国国民和美国国民在布什是个怎样的总统问题上,就很可能有截然相反的结论。
可是,如果布什真是一个忒没用忒差劲的总统,把美国搞得一团糟,把超级大国往二流大国的路子上带,我辈纵不弹冠相庆,也该没事偷着乐。美国人民不高兴,我们也跟着不高兴,咱们的心灵什么时候和美国人民如此相通了?或者,别国领导损了我们的牙眼,却一定要以他自己国民的感受为证据来贬损他,虽然未必是错的,其实不很阳光。用我们经常批评美国的词语形容,叫“伪善”。
如何评估一个总统的好与坏?按马基雅弗利在《君主论》中的说法,“一位君主不可能具有人类的全部美德”,他只要令自己避免那些导致亡国的恶行便可满足,“如果非用那些恶行不足以挽救自己的国家,他就需要果断行事,而不必因责备感到不安。”美国的“President”和“君主”,其实角色差相仿佛。所以,总统不是道德圣人临凡,也不是选出来感动美国,更不是感动世界的。
布什最为人诟病的是伊拉克战争。然而,《参考消息》曾发表新华社记者采写的报道,提及伊拉克民众对布什的态度是“复杂的”。要按我们一贯的观念,对伊拉克人来说,亡国之耻,家仇国恨,布什乃“彼敌酋也”,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还有什么“复杂”可讲?
看来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确实是“复杂”的。
再次想起那个著名的笑话,说一个美国人和一个苏联人比谁的国家好,美国人说:“我敢在白宫外面大喊‘里根下台’,你敢吗?”苏联人说,有什么不敢的?说完走到克里姆林宫外大喊:“里根下台!”我的总结是,起码在伊拉克,前后一直没变的,是都可以向布什扔鞋子;而不同的则是,如今伊拉克人可以将一些塑像推倒,从前,能想象吗?
甭管怎么说,布什如今确实“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但果真到了四海共愤的程度么?
至少我们知道,对美国国民来说,从“9·11”以来,没有一个美国人因恐怖袭击在本土被杀害——这本来是很有可能发生的;由于布什的努力,“不让一个儿童落后”的美国教育改革取得巨大进展;还有1360亿美元的“美国竞争力”计划……这些,会不会有人记得?
同时,布什将克林顿时期的对非洲援助翻了一番,力主的艾滋病和疟疾援助计划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这些,会不会有人记得?
就中美关系而言,在这位一度咄咄逼人的“战争总统”任内,中美关系到了“历史上最好的时期”。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台海危机”,并不是出现在他的任内。这些,会不会有人记得?
和一些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其支持率甚至也不会关心的领导人相比,备受争议的布什,至少不至于到青蝇吊客的命运。事实上,在我个人看来,这个喜欢锻炼的老头,这个直率的、裤子拉链很牢靠的、缺点多多的总统,这个永远不会像奥巴马一样完美得无懈可击的人,一定会有人偶尔想起他。
作者系上海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