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为“异议者”保有一条权利通道
□特约评论员 杨耕身
我们总是习惯以灾难的损失来评估灾难的强弱大小,这当然没有特别的不妥。但当我一旦念及,那每一个柔弱的个体,在某个时刻不得不独自面对那突如其来的灾祸,就像是不得不承受全世界的苦难之时,我相信对于这样的个体感受而言,已足以是他所经历的有史以来最特大的灾难了。强调并且尊重每一个个体的感受,因此成为我们面对灾难时的人性伦理。
北京时间7日11时19分在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贵州省毕节地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交界(北纬27.5,东经104.0)发生5.7级地震,震源深度14.0公里。这是一次震源浅、破坏性较强的地震,加上双震叠加,对灾区造成了很大损失。截至目前,这场地震已造成81人遇难。据报道,彝良“9·7”地震抗震救灾总指挥部日前宣布:不公布死亡人员名单及身份信息,适当时机只会发布各乡镇死亡人员统计情况。但会制作死亡人员花名册,有异议者可查询。“死亡人员花名册”与“异议者”同时出现在官方通报中,多少让人迟疑。是短暂的迟疑,却有更多的认可。在这其中,如果说“死亡人员花名册”通过逝者曾带着体温的姓氏,让人依然可以触及生命的真实与美好,体味灾难的无情与教训,从而饱含生者对死者的敬畏,因此成为灾难叙事应有的见证;那么当“异议者”三个字第一次出现在救灾工作中,则无疑有着更重大的意义。一直以来,“异议者”在主流的叙事中通常是不存在的,看不见的,即或偶然出现,那通常也只是一种杂音,或作为以供批评的靶子。尤其是在愈重大的事件面前,“异议者”的身影就愈少。但这并非真实。
彝良“9·7”地震抗震救灾总指挥部的公开通告,让人看到了“异议者”的存在。看到在对震灾死亡人数这样让人关注的数据上,有那么一些人,并不天然地采信官方的权威通报。当他们站出来,以他们的方式来审视官方的通报,其结果要么使官方的数据得到进一步的核实,要么就是在官方通报之外给公众一个他们认为权威的数据。这些总是持有异议的人士,并不因为曾被有意无意地遮蔽而不存在。他们一直都在,不论是作为麻烦制造者,还是可敬的真相捍卫者。他们是这个社会的“牛虻”,不断警醒权力,启迪民众。
宏大叙事永远不可能代替细致入微的求索,就像更大的灾难也不能遮盖每个个体的切身感受。承认“异议者”,并且让他们能够更便利地获得他们想要的答案——— 亦即官方为地震遇难者建立的“死亡人员花名册”,这不仅是相关部门在抗震救灾中引入公开、透明行政方式使然,亦是对“异议者”权利的一次确认。更重要的,它也是对逝者的尊重之举。
虽是异议人士,却一样有着不可予夺之权利。茨威格在其《异端的权利》一书中这样写道,“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时代,每一个有思想的人,都不得不多次确定自由和权力间的界标。因为,如果缺乏权力,自由就会退化为放纵,混乱随之发生;另一方面,除非济以自由,权力就会成为暴政。”后世解读者认为,这段话至少隐藏着这样的意思:应该给所有持异端见解的人证明自己的权利,或者说一切反对异端见解的人必须提供证据;所有持异端见解的人都需要证明自己的正确,而无需在此之前抱怨社会的不理解。
大灾之中,仍为“异议者”保有一条权利的通道,彝良“9·7”地震抗震救灾做出了一种有益的举动。当然,在公开回应社会舆论方面,相关部门还可以做得更好。比如在制作死亡人员花名册时,可否考虑同时在网上发布,以便更多的尤其是离家在外的人查找信息。另外,“不公布死亡人员名单及身份信息”是否可以改变。因为这不是必须保护的隐私,而是可以公开的灾情,可以触摸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