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侵华日军投降前掠走幸存者讲述血泪史

　　本报讯 日军企图在投降前掳夺数千名广东儿童的惊天秘密在60年后昭然于世。昨天晚上，当年被日军掳走的其中一名难童——李居昌与本报记者取得联系，向记者讲述61年前他所经历的那段血泪历史。

　　广东省档案馆保存的一份记录日军掠夺广东儿童的档案在上周被公开，并列出了迄今为止在档案中发现的15名被掳难童的名单(详见本报6月9日《日军掳童去开自杀性飞机？》报

道)。当天公布的12名难童之一的李居昌从朋友处获悉这段尘封的历史已被公开后，与本报取得了联系。

　　1944年7月的一天，16岁的李居昌在老家福生堂药局前被日军掳走，开始了长达一年行军做苦工的苦难经历。他和其他被掳的儿童，随着日军部分，一路辗转，经过广东、广西、越南、湖南、湖北等地。直到1945年日军投降，才终于逃离了日军魔掌。

　　随后，李居昌被国民党宪兵第12兵团送到汉口市难民收容所。1945年12月，他到汉口空军第四地区司令部当兵，并在武汉王家墩飞机修理厂修飞机。当了三年兵后，1948年，他回到了广东老家。

　　从1948年到1958年，李居昌在广州当过西药房店员、在黄埔船厂当过工人，自己创办过指甲刀厂等。1958到1978年，他在广州汽车电器厂从一名工人当上了技术科科长；1978年到1988年，李居昌在广州红阳汽车配件厂当了八年厂长，两年书记。

　　退休后，他依然喜欢摆弄机械，还自己制作了健身器材。在闲时，他也会向自己膝下的儿女说说自己当年被日本人掳走的苦难。

　　被掳:难童没日没夜行军干活

　　77岁的李居昌，如今已是头发斑白的老人了。61年前他被日军掳夺的苦难经历却如烙痕般深深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李居昌依然清晰地记得，1944年7月的一天，日军闯入他的老家——顺德龙江龙山仙塘村时，脚上的皮靴发出的“咔塔、咔塔”的声音。

　　就是这些声响，让他站在村里一个叫做福生堂药局的地方，好奇地看着这些日本人。当时年仅16岁的李居昌，并没有意识到一只魔爪已经伸向他。

　　李居昌回忆当时的情景:村里其他孩子见了日本人都跑得飞快，只有他还留在原地。结果，日本人用绳索抓住了他，他成了仙塘村里唯一被掳走的孩子。

　　而被日军掳走的，李居昌说，仅和他同一队伍的孩子就有七八十个，日军一路上都在抓捕小孩，还有大人。

　　日军抓这些孩子是用来做苦力的，背粮食、鸡蛋等物资，每天被抓的难童每人最少要背四十斤的物品。难童由于负重太多，肩膀都被磨烂，化脓还长了虫子，疼痛得根本无法再背。日军见到这种孩子就干脆一刀刺死了事。

　　难童们每天吃得很差，还要没日没夜地行军、干活，病死不计其数。李居昌说，他一路上，不断看到难童尸体。

　　被日军掳掠后，李居昌一路都在伺机逃走。日军南支派遣队行军到广西贵县的时候，有一回李居昌试图偷走，但由于路途不熟、语言不通，很快被日本鬼子发现，“当时他们放狼狗追我，追到后，日本鬼子冲上来一脚把我踹倒。”李老比划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日本鬼子把我带到兵营，用防毒面具的胶管，插到我的喉咙里，灌满水，灌得我的胃翻江倒海，就要吐出来，但日本鬼子偏偏还要踏上一只脚，压着我的肚子……”有一次他还差点被一个鬼子掐死。日军对难童惨无人道的折磨，给李居昌带来后遗症，“几十年了，我只要稍微多说话，就要咳嗽，医生说，我的肺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这都是被日本鬼子害的！”

　　日本鬼子威胁李居昌，如果再逃跑，就要用刺刀刺死。说着，日本鬼子就在李居昌的大腿上恶狠狠地刺了一刀，这个伤疤至今清晰可见。

　　日本鬼子常常威胁难童说，不许说广东话，要学日本话。李居昌回忆说，日本鬼子还向难童宣称，“要把他们送到日本去。好的，就去学开飞机；坏的，就扔进日本海。”为什么要去学开飞机，李居昌说，他当时并不知道原因，因为难童们都吓得不敢问日本人。

　　获救:宪兵马房发现被弃难童

　　这些难童随日军行军到了越南的时候，传来了德国、意大利战败的消息。日本天皇命令南支派遣队撤出越南，于是难童们又随着日军到了长沙、武汉。

　　1945年9月，日军缴械投降后，和李居昌一起的流落到武汉的五六十名难童，被日军扔在一个马房里，弃之不管了。这些难童没吃没喝两天两夜，只好把马房里的马粪洗干净，挑出残余的麦子吃。很快，他们被国民党兵发现了。

　　国民党宪兵第十二团把这些难童带到汉口江汉路宪兵团部审问了几天。难童们所说的部分内容，就记载在广东省档案馆保存的档案中。

　　“我们当时没钱，也不会讲普通话，就要求当兵。但宪兵部说我们年纪小，不能当兵。他们把我们送到难民收容所。当时生活条件很差，有十多个儿童死在收容所。”李居昌说，1945年与他同在武汉当兵的，有蒋喜洪，陈牛、梁国祥、李荣昌、刘毅昌五人。他知道，梁国祥和李荣昌在广州已经过世好久了；而其他人，在他1948年逃跑之后，因为没有互相留地址，就再也没有联系，而今也不知道他们的生死。

　　在武汉当兵的时候，他就与顺德的家人联系上了，还通了信。李居昌回忆说，如果当时不是父亲劝他回家，可能他就随着国民党的部队去了台湾了。

　　1948年，武汉火车站的一列火车将李居昌带到了广东，在广州他先找到了大哥。随后，他回到顺德，见了阔别四年的父母和兄弟。李老形容说，双亲见到他，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母亲马上就点香拜佛祷告。同时被日军掳走的还有隔壁梅基村的二三十个小孩，没有一个回来。而在他所在的仙塘村仅有他一个被日军掳走。在他被掳走的日子里，村里经常来问李居昌的家人:孩子回来了吗？找到下落了吗？

　　难童简历

　　李居昌，顺德龙江龙山仙塘村人。生于1928年7月8日，今年77岁。现居在广州荔湾区长寿中北街。

　　被掳路线

　　(据李居昌回忆)

　　顺德龙江龙山仙塘村福生堂药局→江西九江→广东沙坪→高明→高要→云浮→广西梧州→平南丹竹→武林→宾阳→贵县→桂平→南宁→越南谅山→湖南长沙→湖北武汉

　　专题采写:本报记者　许黎娜　邹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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