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因包头空难环境污染 向航空公司索赔亿元

　　-本刊记者/沈沉发自包头

　　一年前的11月21日，包头空难带走了55条生命，整整一年过去，当人们即将淡忘这场灾难时，一则“空难引起环境污染的索赔官司”的消息又将“南海公园”重跃公众视线。游客、尸体残肢常常浮现水面、200多公园职工待业在家、近6吨航空燃油和其他大量污染物……环境污染改变着南海公园。这个号称“塞外西子湖”的公园陷入瘫痪已一年，空难引发的环保官司也已开打。

　　200多人无以为业

　　43岁的荣保安曾经是南海公园的旅游船驾驶员。空难一周年之际，记者见到的他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旱鸭子”，曾经的船老大成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依旧留在公园的员工之一。

　　初中文化的荣保安，毕业后就在南海公园工作，他告诉记者他空难前的月工资是1630元。这个收入在地处西北的包头属于一般水平，但由于妻子无业而且家中有70多岁患有

　　然而，“11·21”东航空难使得他家本就紧张的经济状况彻底崩溃，空难致使公园停业，工资也降到了500元。经济上的重大危机最终造成夫妻

　　面对着码头上的游船残骸，荣保安无奈地回忆：往年旅游旺季，这里的船都要装扮一新，描龙画凤，迎接一年一度的南海旅游湿地风情节，游客络绎不绝。在节假日，这些船都不够用，游客都得排队，有时甚至能排一个小时，亲戚朋友来了也得排队买票。而如今，除了来这里看事故现场的人员外，没有一个游客光临公园。湖水污染仍在持续，景区一片狼藉，空难后，数以百计的公园干部职工无以为业。

　　28轮谈判草草收场

　　一场空难带来的环境污染和对公园的破坏竟使南海陷入严重经济危机，这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由于东方航空公司向南海公园的赔偿工作未能进入实质性阶段，在发生空难的整整一年后，包头南海公园仍笼罩在空难的阴影下。

　　到目前为止，南海公园和东方航空公司的谈判，共进行了28轮，但没有实质性进展。作为南海方面的首席谈判代表，南海公园管理处综合服务所所长姚利平参加了双方的全部谈判。他告诉记者，双方就地面财产损失赔偿的争议并不大。东航在今年4月已预付200万元用于南海公园的生产自救。分歧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第一，职工工资、营业中断损失等问题。东方航空公司一再坚持对地面第三人的赔付只赔付直接后果。姚利平认为空难将南海旅游设施摧毁殆尽，使南海全面停产，造成生产能力和经营能力的直接破坏，导致职工没有收入，这些都是直接导致的后果。因此是一个行为造成的多个直接后果，而东航予以否认。

　　第二，恢复原状问题。空难救援中，码头边的蒙古包餐厅被紧急征用，摆放罹难者的遗体、遗物；码头用于接待罹难者家属，成了停放花圈、烧纸磕头的地方。东航提出，将蒙古包的血渍冲洗干净、把码头修整即可恢复原状，并因此拒绝赔偿。南海公园认为，空难虽没改变它们的物理结构，但使用功能已发生质变。

　　第三就是关于证据链的问题。空难造成许多船只以及物品的直接损失，这些物品的原始发票在空难中烧毁。南海方面试图寻找旁证，残骸——原舰艇的型号、尺寸说明以及像片——南海公园购买单位的市场询价，这些构成了南海方面的证据链，但东航方面并不认可致使谈判进入僵局。

　　为了缓解僵局，促进谈判正常进展，南海方面只能提出：如果东航执意要原始单据，实在无法寻求原始单据的前提下，可根据实物、采取直购设施进行实物赔偿，但也遭到东航的拒绝。

　　亿元索赔求偿刚开始

　　包头南海公园管理处负责人虞伟向记者介绍，南海公园曾经是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和国家AAA级旅游景区，“这个湖在南方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我们西北可是一块宝地。”他告诉记者包头市正准备加大对南海的投资力度，并把南海打造成为 AAAA级国家旅游区，然而这一切的远近规划都随着空难而前景暗淡起来。

　　今年11月21日，适值空难一周年，南海公园管理处正式公布《包头“11·21”空难事故对南海公园的生态环境影响调查报告及环保方案设计书》，并表示如果谈判破裂，将向东航提出索赔诉讼。空难引起环境污染索赔官司，这可能是中国乃至全世界的第一例。

　　环科院的这份152万字的报告设计最终认定：东航航空公司的此次空难事故造成南海公园的水系严重污染，生态系统受到严重破坏，总体水质恶化，石油类污染随时间推移而不断加重。空难事故对南海公园造成的环境影响、公众心理影响和生态破坏的经济损失达1.05亿元。

　　姚利平告诉记者关于整个南海的污染问题其实早在空难发生的当月，包头市的有关部门就进行过检测，但检测的结果却被东航方面以事先未能通知东航参与为由不予认可。2005年春，东航根据自行委托的环境检测结果提出了围坝排污的方案，整个预算为300万元，遭到了拒绝。

　　无奈之下，为了更加准确和权威地了解南海湖的污染情况，今年8月，南海公园管理处委托具有甲级资质的中国环境科学院评价中心对湖水进行了全面检测，做出的《包头“11·21”空难事故对南海公园的生态环境影响调查报告及环保方案设计书》。

　　但这一报告的权威性遭到了东航方面的质疑。据了解，该报告是由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组织实施调查的，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具有国家甲级资质，其权威性和法律效力是由国家认可。

　　北京天达律师事务所的宁立律师表示，该研究院代表了国家标准，作为国家的权威机构出具的报告并不以东航是否认可才生效。宁律师认为，以往的灾难事件中，各方面首先考虑的是对人的救援，而由灾难引起的其他后遗症往往得不到关注，这应该引起国内有关环保和立法等方面的注意。

　　官司会拖多少年还难说

　　姚利平表示，自己不满的原因来源于对方的态度。他称，即便是由内蒙古自治区政府和包头市政府出面协调，但至今也无结果。“我们承受的是经济和社会的双重压力，但他们却置若罔闻。”

　　谈到众多职工生活没保障，姚利平显得有些激动“我们多次向职工们做解释工作，为了避免职工到政府等部门上访，我们的干部做了大量解释工作，但这毕竟不能解决吃饭问题啊！他们很多人都参与了救难工作，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

　　采访中，记者多次联系东航在包头的谈判代表东航云南分公司政治部的张卫民、王银平，但他们都以现在谈判还在进行中，不适宜接受采访为由，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11月22日，南海公园管理处已经向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向东航提出索赔要求。但南海公园的管理层虞伟对此并不乐观，“现在也不敢抱乐观态度，国际上，空难拖上四五年的官司也不少。东航是大公司，不在乎拖上几年，但那样的话我们可承受不起。”虞伟说。

　　一边是索赔工作进展缓慢，一边是努力给职工做思想工作，阻止事态的激化发展，同时面对百废待兴的旅游区还要思讨对策，积极带领职工生活自救，工作难度要比以往大得多。

　　零游客让湿地公园成荒园

　　“11·21”空难发生一周年之际，记者来到南海公园进行回访。正是中午时分，但公园的大门却是门可罗雀。门口的商铺、餐厅全都大门紧闭。原本气派的门楼彩漆斑驳，铁栅栏门上悬挂的告示牌上写着“11·21东航空难水下打捞现场谢绝采访拍照，严禁闲杂人员入内”的字样。尽管如此，门口并无人员看管。进入大门，长约50米甬道两侧挂满尘土的公园内各类经营设施的广告昭示了其曾经的辉煌。

　　穿过甬道，“11·21”空难现场即在眼前，铁丝网将现场紧紧围住，铁丝网上放置了数十个罹难者家属新送的花圈，码头的空地上则摆放着游船的残骸。水边打捞现场放置了4个铁桶，上面贴着“死者遗物”、“飞机残骸”等字样。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尽管大规模的捞救工作已经结束，但时至今日仍不时有残肢、遗物等物品浮出水面。

　　与码头相连的西侧曾经是儿童游乐场，现如今只剩下一堆生锈的废弃设备。紧邻码头东侧的是著名的南海公园蒙古包餐厅，如今也被铁丝网所圈住，四处是凌乱的杂物。

　　方平(化名)的家就在距离南海公园大门不足30米的地方，她家后院的自留地和公园仅隔着一道铁栅栏。也正是因为如此，南海公园很自然就成为了他们一家的休闲之地。

　　她是记者在公园中见到的除了看门人之外唯一的游客。她告诉记者，以前她几乎是每天穿过栅栏进入公园的，夏天时还要到湖里游泳。但自从空难以来，她一年都没下过南海，“听说今年春天还捞出过人大腿，就在蒙古包那里。”

　　近几年，随着旅游的发展，南海公园逐渐走向繁荣，她家也在商量借助公园的优势自家也搞点旅游副业，但这一切目前都化为泡影，方平说她还是常进来看看，看看熟悉的南海。

　　虞伟告诉记者，旅游、渔业、餐饮是南海公园的三大支柱产业，据不完全统计，南海公园一年的游客量超过30万人次，200多职工过去一年的产值也要上千万，由于采取的是承包制，所以有的员工收入甚至上万元。但目前这三大产业全面崩溃，200多职工则生活在贫困边缘。

　　船者不船、渔者不渔几乎是南海的写照。空难不仅影响了南海内部各项经营工作，也影响与之有关系的鱼贩子、餐厅、交通汽车，由于没有游客，周边的各商家也纷纷歇业。南海金翅大鲤是南海餐饮业的金字招牌，每年一到开河的日子，南海周边的各大饭店纷纷挂起了“南海鱼”的招牌，人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各大饭馆爆满。

　　然而，空难发生后，人们对曾推崇备至的南海金翅大鲤却唯恐避之不及，鱼吃人肉的传言不胫而走，于是南海公园附近的鱼馆门庭冷落，无人问津。

　　虞伟表示，尽管现在面临着种种困难，但南海公园力争明年努力恢复经营。“我们一方面要积极谈判，争取索赔，部分问题诉诸法律解决，以期将湖中的污染问题早日治理。另一方面还是要按照原来的规划发展，积极申报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和国家级湿地保护区。”

　　看来，南海公园申报国家旅游区的路还会继续走下去，尽管这一进程会异常艰难。

　　新闻附件

　　南海公园位于包头市东河区南侧，交通便利，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昔日这里曾是九曲黄河的一段故道，河水改道南移后形成水面和滩头草地，总面积约30000亩，其中水面7700多亩，草地23000亩，年可接待游客50万人次，是我国距城区较近的旅游风景区之一，被人们广泛誉为“塞外西子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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