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钢六种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5月16日10:51 南方人物周刊

  文一

  万钢六种

  从下乡青年、留学生、工程师、海归、校长到部长

  本刊记者 陈磊 发自上海

  这是一个坦率得让人惊讶的人。

  指着办公室一大柜子书,他承认自己“大部分都没有读过”,因为太忙,尽管每天早晨八点就进了办公室,但下班的时间却从未没确定过,所以,他只能将看书的时间放在飞机和火车上。

  这是一个杰出的科学家。短短几年,作为国家“863”计划电动汽车重大专项首席科学家、总体组组长,他带领团队研发出了“超越”系列燃料电池汽车,筹备建设了中国第一个汽车风洞中心。

  当然,这也是一个幸运的人,2000年回国,从普通教授做起,工程中心主任、院长、副校长(主持工作)、校长,一路走来,七年时间,他成了共和国的部长。

  这个人,就是万钢,一个55岁、算不得魁梧的中年男人。

  “我现在还是同济大学的校长。”万钢说,尽管已经被任命为科技部部长,可他依然希望以同济大学校长的身份接受采访。

  作为35年来第一位非中共人士出任的正部级领导,许多观察家将万钢的任职解读为“政改的信号”,然而万钢却淡淡地说,在新的岗位上,他需要“学习,再学习,包括向身边的工作人员学习”。

  万钢说,他知道被任命为科技部长的消息,也仅比公众“早了十多天而已”,而且这一重任让他“诚惶诚恐”了好久。

  “实际上,中央已经考察一年多了。”万钢说。

  少年万钢

  万钢的故事要从1969年说起。那时,他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作为“黑五类”的子女,他从繁华的大上海踏上漫漫“插队”之旅。

  要去的地方叫吉林省延吉市三道湾镇东沟村,这是一个非常艰苦的地方——“春天铲地,头上包着纱布还被蚊子叮得满头冒火;夏天种谷子,蹲着跪着爬着,一头汗,满脸泥;采石头,把绳子拴在腰间,从山上吊下去,用钢棍把石头撬下来……”

  那时,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少年会成长为共和国的部长,乡亲们只知道,这位上海小伙干活很拼命——他想用这种方式来释放自己。

  插队六年半,万钢几乎干过所有的农活:锄地、扶犁、赶马车、出纳员、会计……

  1974年,吃苦耐劳的万钢被乡亲们选为生产队长,二十出头的他问党支部书记,“我爸妈都是反革命,铁案,你知道吗?”

  党支书回答:“支部早就知道,重用你是因为你干得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别耷拉脑袋,不定哪天,你爸妈又成了功臣呢。”

  万钢说,他一生都深深感谢东沟村那些朴实可爱的乡亲们,“人心换人心”的道理在那时有了深刻体会。

  学生万钢

  1975年,作为全省唯一一名“黑五类”分子子女,万钢被乡亲们推荐进东北林业大学学习。

  他很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物理学教研室主任告诉他,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历史使命,国家建设缺不了人才,经过十年“文革”,社会更需要知识。

  4年后,万钢考上同济大学的研究生。紧接着,国门重开,研究生毕业留校的万钢“记不得到底经历了几轮考试”,最终获得了世界银行的奖学金。1984年,他踏上

留学德国的飞机。

  万钢要去的是克劳斯塔尔工业大学(Technische Uni.Clausthal),该校具有两百多年历史,有个规定,凡是外国留学生入校都先要进行PNDS考试(德语入学考试)。

  年轻气盛的万钢不服气:我的德语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参加德语考试?

  学校外办的老师很惊讶:两百多年了,来这里的外国留学生不知道有多少,但从来没有人说德语好到不需要考试的地步!于是安排了几个教授和万钢聊,问了很多问题,结果,万钢真的成为了克劳斯塔尔大学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参加PNDS考试而直接入学的外国留学生。

  总结这件事,万钢得出经验:在德国不要过分谦虚,实事求是地提出要求,大胆地展示自己的才华,努力争取机会。

  国外的新鲜观念也时刻冲击着万钢的心灵。一次,对门同学过生日,老爸送了架飞机作为礼物。晚上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万钢和同宿舍的人感叹:这个同学真有钱!

  不想,同宿舍的德国学生纷纷不以为然:那是他爸爸的钱,又不是他的钱,钱自己挣才是本事。这也让万钢很感慨。

  1990年,万钢以优异的成绩获得博士学位,他的博士论文是研究降低汽车车内噪音的方法,这一研究为克劳斯塔尔大学开拓了新的研究领域,该大学的后继研究更是为该理论带来了广泛的国际声誉。

  2005年,万钢到德国访问时,下萨克森州州长授予他“铁十字勋章”,表彰他在博士论文中开发的低噪音设计,整个州只有两人获得过此项殊荣。

  工程师万钢

  博士毕业,尽管导师很希望他留校任教,可万钢觉得这么多年来学习、积累,应该是到工业实践中去检验、锻炼,而不是留在学校。

  “我的个性是越是有风险,越能激起我创新的激情。”万钢说,面对导师的盛情邀请,他选择了一种折衷的方式:在公司工作期间,兼任学校一门课的授课工作。

  万钢去的是德国著名的

奥迪公司,从普通的工程师做起,因为 “喜欢呆在基层,在办公室呆愁眉苦脸的时候,到外面去跑跑,就有灵感了。”

  从1990年到2000年,万钢在奥迪汽车公司工作了10年,参与了5种车型的研发,在轿车整车开发、车身设计和制造、数字化生产工程等方面主持完成了15项技术关键课题,参与和主持的轿车车身油漆车间建设(投资额5亿马克)和轿车车身生产线(投资额7亿马克)两项重大工程,得到德国汽车工业同行的肯定和认同。

  “坐在奥迪车内,我不觉得惭愧,因为这个车有我的贡献。”指着自己黑色的奥迪车,万钢自豪地说。

  奥迪工作期间的万钢还是各种社团活动的积极参与者:1996年,他和其他同济大学校友一起,筹办成立了德国同济校友会,担任首任会长;1999年,应当时的教育部副部长吕福源邀请,他组织了德国汽车工业界博士工程师代表团,回国访问并向国务院提出了开发洁净能源轿车、实现中国汽车工业跨越式发展的建议。

  熟悉他的一位朋友说,这为他日后回国创业增添了不少便利之处。

  海归万钢

  2000年12月23日,西方圣诞节的前夜,在奥迪打拼了10年的万钢,在收到同济大学和科技部的邀请后,毅然辞职。因为“与其在德国做清洁能源汽车,不如回自己的国家做”,对于有着13亿人口的中国,这或许更有意义。

  万钢说,同济老校长李国豪先生有一番话对他触动很大。

  那还是在德国,李国豪去访问,他负责接待,李老对他说,“虽然你在奥迪工作得很不错,进入了一个高峰,但是人类的发展都是有高潮和低潮的,国内目前形势好,回国来做贡献,可能赢来更有意义的高峰。”

  于是,万钢成为一名“海归”。

  回国的第一年,万钢被科技部聘为国家863计划电动汽车重大专项组首席科学家、总体组组长,同时作为第一负责人,承担了该专项中技术最为复杂、任务最为繁重的燃料电池轿车的研发任务。

  2002年5月,一辆四轮驱动燃料电动汽车概念车——“春晖一号”诞生,并在当年11月初举办的上海国际工业博览会上广受好评;

  2003年起,“超越”系列的燃料电池汽车新品迭出;

  2005年12月,由他主持的上海市“科教兴市”重大项目——“上海地面交通工具风洞中心”在同济大学嘉定校区打下了第一桩。

  德国奔驰公司研发部的副总裁科勒教授曾在万钢回国后,看望过他几次:第一次看到他研发条件非常简陋,表示不解:“你为什么要回来?”第二次来时,看法已经有所改变:“你们的起步还是很快的。”到了第三次来时,科勒表示出了极大的惊讶:“按照这样的速度,你们很快就可以赶上我们。”

  “我回来前没有先在国内签任何的工作合同,也没有任何公司开出高薪聘请我,但我认为这是一种很自然的状态。”万钢说。

  校长万钢

  研究成果迭出,万钢身上的职务也与日俱增:新能源汽车工程中心主任、汽车院院长、校长助理、副校长。2004年,他被任命为同济大学校长,开始扮演一个他从未担当过的角色。

  “我是从企业来的;在国外工作生活了很长时间;是无党派人士。”万钢教授认为自己当校长“破了规矩”。

  他的朋友和同事说,正是这种长时间国外大企业工作的背景,注定了他在行使校长职责的过程中,具有许多与众不同的地方,会不时显现出企业家特有的思想和行为方式,而这,正是许多科班出身的校长所欠缺的。

  主持学校工作后,万钢提出学校也要重视经营,要“自觉把985科技平台建设成为国家创新体系中的细胞,要让它自觉地向社会公众开放”。

  在万钢看来,德国的学校和企业之所以能有很好的结合,是因为德国的企业始终在做自主开发,它们做得越深,越需要总结和进一步研究,所以学校的研发始终是企业的一种需求。“中国的汽车企业只要走上自主开发的道路,也就会跟学校越来越近。”

  2004年,同济汽车学院搬进了上海嘉定国际汽车城内,按照万钢的规划,未来将把和汽车工业相关联的院系,如机械学院、软件学院、交通学院、电信学院、管理学院、材料学院等都迁入这个校区,实现 “以学科链带动产业链,用校园内的学科带动校外的产业。”

  如今,同济大学四平路校区附近已经形成一个“环同济设计产业带”,年产值近三十亿元,这让万钢很开心。但他还有更大的“野心”。两年前,同济大学启动百年校庆筹备工作伊始,他便提出要以已有的“设计产业带”为基础,在对校区及周边环境进行重新规划、布局的基础上,打造“环同济知识经济圈”,几年以后,将经济圈内的年产值提升到百亿元。

  部长万钢

  4月27日,万钢被全国人大常委会任命为科技部部长。

  “很早就有民主党派的人士会出任正部长的消息,但谁都没想到会是万钢。消息出来后,再仔细一想,确实没有人比万钢更适合科技部长。”一位从万钢归国便与其相熟的朋友说。

  这位高层人脉颇为丰富的朋友还认为,万钢的胜出,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中央最高层有让民主党派出任正部长的想法”,其次才是万钢本人有胜任这个职位的能力。

  “这也离不开一些科技部领导的举荐。”这位知情人士说,由于工作关系,万钢和科技部的两任部长:朱丽兰、徐冠华,关系都很好。

  一次,徐冠华在上海调研,有人问:“汽车工业怎么发展?”徐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可以问同济的万钢老师。”

  亦有消息人士称,2004年底万钢曾经到中南海给政治局常委集体学习讲解,题目为“面向2020年的中国科技发展战略”,这也为其步入部长高位加分。但亦有熟悉万钢的人认为,这充其量“只是对其有利的一面,不能作为其升任部长的主要因素”。

  接受本刊采访时,万钢表示,对于部长这个从未涉足过的岗位,他的态度就是保持清醒的头脑,认清自己,不断地学习,“因为,人永远是集体中的一员”。

  “最危险的,就是带着一个特别好的心态,目无他人去工作。”万钢说,当科技部部长,自己最大的缺陷就是没有政府工作经验。

  的确,刚刚履新的万钢,不仅要面临从专家到官员的转型,而且还要适应中国特殊的国情,最重要的,长期制约中国科技发展、创新的体制弊端,也将是他执政道路上必须克服的难题。

  而在同济大学的师生看来,5月20日学校百年校庆,4月底校长升任部长,这是“送给我们校庆的最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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