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车娜姆:我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12月13日11:53 南方人物周刊

  不管你是喜欢,还是摇头,这个融合了母系社会和西洋片断的混血气质、以不加掩饰的个性招摇出位的女人,她的热 气腾腾和肆无忌惮,确实够得上这个时代的一个异类

  本刊记者 李宗陶 发自成都

  杨二车娜姆坐在餐厅吃晚饭。一身桃红色紧身运动服,配双粉红色雪地靴,脚踝处两只毛绒绒的小球跟随主人轻轻晃 荡。

  在这个娱乐时代,她在互联网上的亲戚是“杨二车这母”、“杨二车那公”,一律长发遮面,耳旁别朵大红花。但在 她新近代言的藏地旅游网页面上,她不再戴花,改戴藏帽了。

  “亲爱的,给我加点水。”她叫服务员。再过20分钟,她要参演大型藏羌彝民族歌舞剧《天地吉祥》。11月15 日到30日,每晚8点她急急赶到剧院,去后台化好妆,等着最后一刻上台谢幕。她是这台戏的改版总导演,出品人则是少女 时代的伙伴兰卡。

  兰卡?布尺比娜姆大4岁。1983年两人都在凉山州歌舞团唱民歌,这个团出过曲比阿乌、沙呷阿依等著名歌唱家 。后来娜姆去了上海音乐学院,去了美国,后跟挪威驻华大使石丹梧发生一段7年恋情,又因在快男评委席上的种种表现引人 侧目;兰卡现在是四川民族歌舞团团长,国家二级演员。

  “我来帮忙,在上海北京要少挣很多钱,但兰卡说服了我。”娜姆说。

  走马上任后,她三把火遍烧舞台,看这个不对劲,那个要大改;两人拍过桌子摔过筷子,最后,民族与海归达成共识 。首演完毕,二人眼里都攒着激动的泪花。

  当晚,我在天地吉祥剧院看了这台歌舞剧,非常热闹。最后,三位主创:兰卡、娜姆、央金卓玛共献一首歌,娜姆唱 得不坏。

  值得一提的是谢幕时英、汉、藏三种语言的祝福。流利的英语部分自然由娜姆完成,她将那种只有在国外生活过才能 掌握的调子奉献给观众:Ladiesandgentlemen(女士们、先生们)……散场时发现观众中确实有一位外国 人,跟身边的女孩讲中国话。

  “别看她身经百战,每天上台的时候使劲抓我的手,总问,先出左脚还是右脚?”坐在小院里,面对家乡的砣砣肉和 奶茶,兰卡开始“臭”娜姆。

  兰卡坐在我身旁,漫忆两人少女时代的故事,讲到开心处,一掌一掌拍在我胳膊上,偶尔腿上,然后跟娜姆一齐爆出 一阵大笑。一顿饭下来,奶茶热了好几遍,一条胳膊生疼。

  她永远跟你抢衣服

  杨二车娜姆的年龄跟她的家乡泸沽湖、她被长发遮掩大半的脸庞一样神秘。

  网上抄来抄去的资料说“83年她13岁”;见面头天晚上她说“我66年的”;第二天坚持“83年我13岁”, 兰卡则说:“那年你肯定没那么小。”第三天,大家不再谈年龄。有人告诉我,艺人圈里,岁数永远是个谜。

  对此,娜姆态度鲜明:“常有粉丝跑过来讲,‘我小时候是看你书长大的’,shutup(闭嘴)!我有那么老吗 ?”她的口头禅还有:Idon’tcare(我才不管呢)!whynot(为什么不)?C’estlavie(法语, 这就是生活)都是重音。

  她的一颦一笑都即时、干脆、饱满、有力、直奔目标;她不生分,不淡漠,没有城市味的矜持——刚认识几个钟头, 如果你冷,她会执意将8万元的貂皮披肩给你披上;坐在她身边,必须感受她的气场和温度;如果她爱一个人,一定将他/她 点燃。

  两只带着手工痕迹的金质镶钻大耳环在乌黑长发间跟主人抢风头。“要是掉了一颗钻,就得寄回意大利,一来一回路 上要几个月。”这不是最重的一副,她的两耳能承受3斤重的华贵。她说,最贵的一件衣服18万,意大利买的;做大使夫人 时拥有100多件晚礼服,300多双高跟鞋;男友送的一只肖邦表,戴了没多久就不知丢哪儿了——如同生命中的男人。

  然而有天在成都街上,她在车里一眼晃见一抹鲜亮颜色,大叫停车,折回去,打算拿出她无以伦比的杀价功夫跟服装 店老板搏斗,一看标价,25元。

  “她永远跟你抢衣服。那时候我有一件红白黑三色的衣裳,每次出去都她穿。”兰卡说,“还有,我们要是喜欢一个 男孩子一般放在心里,不会讲出来,她是直扑笼通上去跟人家说:我喜欢你!还把照片塞在人家枕头底下。”

  乱拳打死老师傅

  藏地旅游网的总经理陈龙多年从事出版与媒体策划。他第一次见到娜姆时,别人介绍他是半个蒙古族。“假的!”娜 姆立刻说。有一天提到作家莫言,“莫言是谁?”娜姆立刻问。

  当网站宣布由杨二车娜姆担任形象代言人时,跟帖无数,反对声居多。陈龙当天接到五六十个朋友的电话:“你们没 搞错吧?”

  杨二车娜姆第一次进藏地旅游网的办公室,走到前台东看西看,见台面下躺着一只汽车轮胎,立刻挥动手臂,大声批 评,要求赶紧拿走。她第一次看到藏地旅游网的网页时,向陈龙嚷嚷:“哎,你来一下,这不好看,要改。”陈龙一言不发, 走出办公室,她怔在那儿。

  藏族诗人旺秀才丹是网站的创办人,是邀请娜姆担任形象大使的坚定支持者,但也经历了一条情绪曲线。

  “开口就骂人,我实在有点不习惯。”有一周,才丹不接她电话,忽一日听到她对着电话说道歉的话,此后道歉面积 有扩大趋势。才丹说,遇事不要张口就来,说话过一过脑子,那套被收视率暗中鼓励和放大的东西只适用于舞台——这个被宠 坏的人现在有些明白了。

  “也许她把我们当粉丝了。”陈龙说。他此前没有见识过这种套路,现在渐渐悟出,她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意思 。

  娜姆要求拜见多识?洛桑图丹琼排活佛,大家都捏着把汗,但她表现得非常得体。“她也不是拘束自己,憋着不说, 就是大方、直爽、泼辣。她平时叫人总是‘亲爱的’,那天对着活佛发出个‘亲’的音,马上收回去了。”才丹想想也好笑。

  快男风波历历在目,左手陈楚生、右手苏醒的大结局也历历在目,她说那是她的胜利。见我们互相用眼睛询问:“谁 是陈楚生,谁是苏醒?”她大吃一惊:“啊,这你们都不知道?全国人民都在看快男啊!”

  家乡

  “宝贝,给我什么好消息?”杨二车娜姆打开翻盖手机,口气能融化结了一冬的冰。她谈出场费、来回机票,三下五 除二,手起刀落,立即执行。

  她去朋友家作客,到门口突然跑去买束鲜花,送到女主人手里。见了孩子一面往人裤兜塞百元钞票,“去买玩具”或 者“买件衣裳”,一面向大人说,“我不包了啊。”见了喜欢的女孩儿格桑梅朵,使劲亲人脸蛋,坚持每天教她一句英语。

  她跟我说着话,突然视线从我头顶掠过,咧开嘴,露出一口象牙白的原生态牙齿,嘴角凹一粒小酒窝,向着那边招呼 “嗨”——那是邻居走过。

  某天坐在车里,刚接通泸沽湖的电话,她突然叫起来:“什么时候?”家乡亲戚去世。上周她刚寄去一笔治病钱,她 念着小时候一起在山上放牦牛的情。

  她愣愣坐着,纹丝不动。我探头去看,她眼眶已红,蓄满了泪。一张纸巾刚递过去,她已“呜呜”哭出声来,坐在前 排的人又递了包纸巾过来。

  两三分钟后,她突然停止哭泣,抄起电话打回家:“怎么不早告诉我!是钱不够还是这病没治了?……山上还有多少 钱?都拿过去!”她指挥料理后事,像贾府的王熙凤。忽然一扭头对我说:“下午访谈取消。”大概觉得口气过硬,又补了一 句:“对不起,我要回去打一些电话。”

  当晚8点,她又出现在舞台上,笑容酽酽,歌声酽酽,最后照例“Ladiesandgentlemen……”

  熟悉她的人都听过这句话:“我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

  母亲

  特殊材料的根在泸沽湖畔。

  当游客从地球各个角落降临那池碧蓝的湖水边,唱过“玛达米”,吃过湖畔烧烤,在作为旅游项目的篝火晚会上“走 一回婚”然后打道回府时,有多少人真正懂得这个民族的禀性?

  摩梭族是女人当家,家族繁衍靠走婚。走婚就是男人来了又走,没有结婚证。娜姆的母亲生了六个孩子,娜姆排行老 三,她与一个弟弟是同一个父亲。

  四川电视台的一队记者曾经到娜姆家拍摄过,据说老太太换了身新衣服,端然坐着抽烟(她每天三包烟),会说“拿 枪的敌人没有了,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游客住在她家客栈里,她对着想买女儿书的客人说,“我看没什么好,丑死了。 ”娜姆说:“她其实就想逗人家夸我呢。”

  “妈妈年轻时村里来了革命军,她从前所(村子名,泸沽湖附近有前、后、左、右四个所)走了一天到泸沽湖,想跟 着出去,但部队先走了一步,没有等她,她就在湖边安了家。现在我妈还有点不服气,她常说,当年要是跟着部队走出大山, 她说不定比我强呢。”虽然前一阵回家还摔过母亲养的鸡,但杨二车娜姆总念着家人和族人。当被问“你有害怕的事吗?”她 答:“我怕给我的民族丢脸。”

  “妈妈是一个能干女人,最会开玩笑。我记得她总是对着一团面,想着做面条、饺子,还是别的什么,总是想尽一切 办法让我们六个吃好。她觉得吃对一个人的性格塑造很重要,嘴巴不馋走出去人格才有保证。因为饿,不好看的脸相就会出来 ,就会出格。穿倒无所谓,我一直穿姐姐剩下的,笑破不笑补嘛。”

  这家姓杨,摩梭语二车是宝石,娜姆是仙女,她是第三个女孩。摩梭人家也重视男丁,因为第三代人要由舅舅一起带 大,杨妈妈于是依照当地习俗跟别家换孩以便生个男孩。娜姆被轮番送了三家人,都被退回来,因为她成天嚎哭,到后来只是 干嚎没有眼泪,据说哭声能将屋顶掀翻。她很小就被视为可以培养作当家人的女孩。

  她很小的时候,父亲酒精中毒去世。大部分时间她跟舅舅作伴。“我对男人的印象就是从他那里来的。他话很少,总 坐着抽烟,能吐8个烟圈,最后再吐一个,从8个圈圈里穿过去。”

  家乡的人,她放不下。她要把兄弟姐妹都带出去,把他们的孩子也带出去。23岁的表妹松珑现在是娜姆的助手,她 出过自己的民歌专辑,讲话细声细气:

  “在我们家乡,表姐是好些人的榜样。我心疼她,这些年她真的不容易。快男那阵子,她在电视上演,我比她还紧张 ,因为不知道下一分钟她会说什么、做什么。她的精力没人能比,凌晨2点睡,6点爬起来写书,跟我讲事情,等我翻来覆去 睡不着了,她倒头就睡。”跟着表姐,松珑没少挨骂。至少摄影师拍照时,松珑动作稍慢,娜姆就用摩梭语唤她“老太婆”。

  除了母亲,娜姆家里的人都住过大使馆;她让朋友带弟妹去爬长城,自己去做头发;她带着弟妹住800元一晚的酒 店时,他们都觉得姐姐疯了。

  “她妈妈跟我说,找个家乡的,哪怕种地的也好。”兰卡告诉我。

  有一次,“挪威王子”人都到了丽江,她还是没敢带回家见母亲,因为老人家曾用啤酒瓶砸破过一个千里迢迢飞去看 她的香港人的脑袋。

  现在,她飞得有些累了。花四年时间建造、占地2亩的杨氏艺术博物馆(NamuPalace)矗立在泸沽湖畔, 效仿那个爱画花、在新墨西哥州开博物馆的女画家GeorgiaO’Keefe。建造中,她被朋友坑过,钱没了,工人撤 了,她一个人在山上挺了12天,靠12个饽饽和清水。扎好头巾挽起袖子,她仰着脑袋刷那些墙,刷成她热爱的花的颜色。

  她把自己的大专毕业证书、出过的书、游历世界的痕迹一一陈列在那里。“我是我们摩梭族第一个大学毕业的,第一 个有涉外婚姻的,第一个拿美国护照的。”她时不时要说一些大话,常常“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她懂得圆场,总找得到台阶 下,就像兰卡笑她嗓子虽好但老跑调时,她一挺脖子:“最后我总能找回(调子)去。”

  她用没什么文采但相当清晰的语句飞快写书,飞快出版,成绩是10年13本。第一本自传《走出女儿国》被译成2 7种文字,今天仍是一部分女生的励志手册。出版商也懂得用足这块料,在《中国红遇见挪威蓝》之后,自有《7年之痒—— 中国红别了挪威蓝》。

  她有一些自制的名言,譬如“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长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不用香水的女人是没有前途的 女人”,“吸取别人的优点,再加上自己的聪明,创造出自己的品味”……那句让许多人笑出声来的快男评语其实源于四川俗 语:“机会好比秃头脑壳上一根毛,抓住就抓住了。”

  面对这样一个热气腾腾的女人,不得不想一想:知识修养是什么?一个人的自我认知是怎么来的?娜姆用她十片指甲 涂得晶亮的大手捂住我的录音笔,笑道:“毛主席说得对,知识越多越反动。”

  “你们的知识都是从书本上来的,我的知识都是在路上学的。”她说。

  我的身体 我的灵魂 我的生活

  ——对话杨二车娜姆

  本刊记者李宗陶发自都江堰

  在成都待了半个多月,只见雾蒙蒙的天空,没见水,杨二车娜姆说心里像长了草。于是去都江堰。

  站立在2263年前蜀郡守李冰率众修建的防洪堤上,她长时间眺望江面,喃喃“真美,真美”。她鲜蓝的上衣、大 红的紧身裤、六七公分高的镶红边细高跟羊皮靴与暗绿的江水相映,也与周遭穿着平淡的游客相区别。

  她眼尖,指着漂浮着垃圾的内堤一角说:“怎么有脏东西!”20分钟后,她找到了批评对象:一个站在岸边擦碗的 中年男人。

  “不要扔到江里!水弄脏了,就没有人到你们这里来了!”

  男人看她一眼,嘴角向上微微一翘,继续低头擦碗,仿佛听了一个小笑话。

  这类事她在北京也干。有一天,她捡起一个刚落地的可乐罐,追上前面一辆出租车,径直递给司机:“嗨,你东西丢 了!”但另一次又碰了壁,坐在弟弟开的车里回老家,一包垃圾从车窗飞出去,她要自家兄弟倒回去捡起来,弟弟说:“要不 你下车,换辆车走。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在水利模型大厅遇到粉丝,几位女孩子掏出手机想要合影。她张开双臂:“谁先来?”脸上是灿烂的招牌笑容。

  访谈过半,她突然转向松珑快声道:“给我帽子!”我一扭头,一群婶婶嗑着瓜子瞄向这边,脸上是“看到名人”的 新鲜劲儿。

  摩梭族的女人眼睛里有活儿

  人物周刊:你常说佛。藏传佛教对你的影响是什么?它从哪里来?

  娜姆:我是一个佛缘很深的人。我受过摸顶赐福;拜见过班禅大师,去中央民族歌舞团就有他的帮助;去上海音乐学 院读书是我们家乡的活佛资助的……就有一点,我没好好修。我太好人间的东西,太好300双高跟鞋、貂皮大衣,太好香艳 ……兰卡不是说嘛,有件漂亮东西,我一定抢在手里(咧嘴大笑),而且我不觉得错、内疚,就觉得itbelongsto me(它是我的)。

  我一方面很张扬、很夸张,但在佛面前我是很低很低的。这一路都觉得佛在用一根手指点着我的额头说:这个你不要 碰,那个你要做好。我走到哪里,都带着藏香。

  人物周刊:这几天我在观察,觉得你真够得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娜姆:这是血液里的东西,来自文化。人家说察言观色是很小气的东西,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女性的魅力所在。小时候 ,妈妈去做客总是带姐姐,她长得好看,但是到邻居家借、还个什么东西,反正牵涉到外交的,都派我去。我从来没有把嫁个 好老公,生个小孩,守着一个温馨的家当成最高理想。我是在天上飞的。

  人物周刊:看你的书能明显感觉:你现在回到家乡,想亲近家人,但又非常不适应了。

  娜姆:这就是一个时空问题嘛。我也是最近才悟出来:Iliveveryfast(我活得太快).我过去的生活 是飞快的、很没有人情味,没几个人能跟得上我的速度。比方去浦东机场,别人是坐大巴或出租车,我是坐磁悬浮,倏,我就 到了。一件事情摆在面前,中心思想在哪里,what’sthepoint,what’sthesoul,what’s themeat(二指相捻,作数钞票状),我很快就能知道,Ineedtochangequickly(我得迅速改变 ),然后我就巴啦巴啦,人家会觉得很奇怪:“这谁啊?”当快男评委就是这样。

  人物周刊:你常反思自己?

  娜姆:以前不会,最近有。一般是这样,别人说什么,我在心里做功课,说得有道理,改!没有,一听就过!我有个 优点就是不耻下问,有错就改。

  人物周刊:“不耻下问”不能乱用,它是说你的身份比被问的人高。

  娜姆:(哈哈)我就是这意思。

  是我要,不是你要

  人物周刊:有没有你做不到的?比方你看上一个男人,他没看上你。

  娜姆:没有!一般没把握的事我不做。这种情况会有:情感发生,到百分之八十我撤了,或对方撤了,但没有得不到 的。一般来说是我进攻,是我要,不是你要,你要我还不给呢(哈哈大笑)。It’smybody!It’smysoul !It’smylife!(它是我的身体,我的精神,我的生活)

  人物周刊:你跟石丹梧那段7年恋情,是许多女孩心中的童话,但结局似乎不完美。

  娜姆:正因为那样的结局,这个故事才美。七年,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他的世界,那么保护、宠爱,一起分享了那么多 东西……但我是一个使命感很强的人,一直在求变,所以我敢6个月不回去……如果再继续,这个故事就不美了。他母亲现在 基本每个礼拜都给我电话,当我女儿看待。

  人物周刊:之前好像有个意大利的,4年。

  娜姆:嗯。反正都是生命中的过客、贵人,丰富了我的人生。有时候坐在北京的家里,想想他们都活得好好的,挺好 。

  人物周刊:小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要一份爱,天长地久?

  娜姆:从来没有。我从来不设计自己的感情。在路上碰到了,触电了,就发生了,我特别希望nature(自然) 。

  人物周刊:会不会在人群中迅速辨别出某个人可能是你的贵人、老板,然后……

  娜姆:不会,从来不会……今天是我老板,明天我跟他平起平坐,后天拍拍他肩膀,说走走一道走。在我们摩梭人的 观念里,没有等级贵贱的观念,所以我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东西,跟什么人都能处得来。

  人物周刊:但在上音读书的时候,你结交的都不是一般人,譬如大使的女儿。

  娜姆:那不是故意结交的,她是自己来的。我们学校开少数民族音乐会,她来,就认识了,然后暑假路远没回家,2 个月没地方去,她说你住我们家吧。就去大使馆住,又有司机又有海鲜的(呵呵)。

  人物周刊:是不是觉得跟外国同学在一起比跟中国同学在一起更自在?

  娜姆:对。我要么跟少数民族同学在一起,要么跟外国人在一起,因为那样才觉得能“做我自己”,没有被一种眼光 看着,没有被什么禁锢起来。

  (一位同届同学对她当年的评语是:行为举止备受争议。据说,有人问上海音乐学院院长杨立青,杨二车娜姆到处打 着上音毕业生的旗号,为什么不出来说两句?这位作曲家出身的院长表明态度:避之不及,不助炒作。)

  人物周刊:那时有没有给自己设条底线?

  娜姆:当时有个女孩,湖南的,怀孕了,领导老师轮番找她谈话,没得毕业。我就知道,毕业证要拿到手,怎么玩都 可以,这种事不能犯,我必须保护自己。有个医科大学的老外给我送了三年的早餐——留学生食堂东西好吃——我连手都没让 他拉一下。后来同学就笑:“啊,她表哥又送早餐来了。”

  那种大的爱,没几个人能有

  人物周刊:第一次走婚是在北京?

  娜姆:嗯。买我下一本书,书里会有。在泸沽湖呆了那么多年,最后在北京失身(哈哈)。反正北京是我的吉祥之地 ,83年第一次到北京比赛得奖,后来去美国,回来在北京认识我的“挪威王子”,所有的好运气都在那里。

  人物周刊:你对性怎么看?

  娜姆:今天这个世界,钱已经不算难找,只要你勤奋工作。但找到一份好的性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好的性会让 我皮肤很好,眼睛发亮,头发油黑……

  人物周刊:你有高潮吗?

  娜姆:当然!没有高潮的性我不会要。一些女朋友跟我抱怨她们没有享受到性,我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不换?” (哈哈哈)

  人物周刊:你会一夜情吗?

  娜姆:我不喜欢,没有感情的事我都不喜欢。在我看,真的很不划算。那里隐藏着太多的危险,病毒,抢劫,诱骗, 拐卖,在谁都不认识谁的情况下,能保证不发生意外?再说女孩子感情上总比男人丰富些,我就不相信早上从男生公寓走出来 ,会一丝丝后悔都没有。嘴上可能会炫耀,回到家里肯定拼命清洁自己。如果那一夜真的美,你想找回,更是费时费力又费心 。

  人物周刊:你爱钱吗?

  娜姆:(沉吟一秒)爱。

  人物周刊:你靠什么挣钱呢?

  娜姆:我做代言,房产啊,酒啊;写书,加上马上要出的2本,一共13本;演讲,在国外曾经每小时3000美金 ,在7个国家讲我的故事,讲到快要吐了;拍电影,《喜福会》、《时尚与牛奶》;还有当模特、走秀。

  人物周刊:从一个模特的标准看,你的身高和体型……

  娜姆:我通常作为嘉宾出场。反正这辈子我摸过的最多现金是50万美金。我喜欢花现金,买房子从来不贷款,一次 付清。

  人物周刊:当了名人,要维持一定的排场,要养各处的房子,你能运作好吗?

  娜姆:我从来没有学过数学,算不好账,但我从不担心钱,就像从来不担心某件事我做不成一样。有时候突然没现金 了,到哪个衣服口袋里挖挖,总能翻出一两千块钱。

  人物周刊:没有陷入绝境的时候?比方在国外。

  娜姆:从来没有。一般我不会把自己逼到那个份上。摩梭族的女人都会打算好、计划好。譬如我挣10块钱,2块钱 给自己用,3块钱拿去孝敬家里,5块钱存起来。

  刚到美国的时候,我一天最多打过5份工。早上去餐馆,我喜欢吃培根和Pancake(一种早餐薄饼),餐馆免 费提供,有工资,还有小费拿。我擦的桌子是最干净的,动作又快,笑容又甜,所以小费最高。

  人物周刊:还有四份工呢?

  娜姆:中午去百货公司当香水模特。下午1、2点钟推老人去公园,可以学英语。然后去超市码货,以前我哪知道那 么多洗涤剂啊,本来就是生活里要用到的,正好学。晚上去夜总会,夜生活也过了,不花钱,还可以拿钱。很好玩的。

  那些年真是很锻炼人。好多人去美国,打工心里觉得苦,对西方文化心里也是拒绝的。我不觉得苦,我完全是去探索 、拥抱的。我好奇,这是长生不老的秘诀,Showme,thenIbuildmyownworld.Iwannabe thequeenofmyworld.Ilovefood,Ilovemusic,Ilovepeoplewithg oodbackgroundorbadbackground.你明白吗?就是那种大的爱,没几个人能有的。如果在老家 ,我就是一个当家的人,主宰平衡的人。

  为什么我现在拒绝采访,就是他没有那种大的爱,没有那种心态、理解力和能量,净问些什么挪威王子啊不痛不痒的 东西;还有的女记者,顶着一头头皮屑来采访我,我就说你先回去把头发洗干净。我没有兴趣跟这样的女人讲话,女人首先要 爱自己,That’sawoman.

  很多人第一句话就是:“你跟我们想象的很不一样。”所以随他们怎么编。他们给我看那些文章,bullshit (狗屎),我看都不要看,但我要他们写,我要登在他那个上面(哈哈哈)。我从来不看小说,那也都是编的。

  人物周刊:那你看什么?

  娜姆:人物传记。希特勒、希拉里、阿拉法特,阿拉法特小蜜写的我也看。(在她的书里,找到她读过的女性传记: 亨利夫人、宋美龄、麦当娜、奥黛莉?赫本、玛莉莲?梦露、戴安娜;她尤其推荐弗里达,因为女画家身上那种神奇的生命力 )Ilovethethingcanreallytouch.Idon’tlikefiction(我喜欢能够得着的 东西,不喜欢虚构小说)。

  人物周刊:虚构是用来让人做梦的。你不做梦吗?

  娜姆:我从来不做梦,梦了我也记不住。梦是骗人的、虚幻的,这么多年我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譬如我要喝杯咖啡, 一杯1块2毛钱,都是我用十个手指头挣出来的。

  机会很重要,通道就是现金

  人物周刊:你第一次婚姻好像也是个传奇。

  娜姆:才好玩呢。那个美国人叫Andrew,出租车司机都叫他鹌鹑蛋,ABC的记者,采访过我,有天晚上我带 了点蘑菇和菌类去看他。他住

四合院,半夜三更,居委会大妈来捉奸。那时候这不是小事,我们就说,我们明天要结婚的。第 二天到了民政局,分头填表,问得很仔细。他填完了,可我不会写他的名字。我用胳膊捅捅他:“哎,你叫什么?”他说A、 N…我不会写,鹌鹑蛋我也不会写,最后表是他填的(哈哈)。

  我们托运行李,全是些军大衣、老家具、破藤椅。运费很贵,老北京就说:这俩傻子,花钱运垃圾。哎,我们家还有 一大堆破烂呢,要不要?

  人物周刊:昨天听你讲刚到美国2个月就离开Andrew了,他没给你经济上的帮助?

  娜姆:没有,我那时挣得比他多,一天五份工嘛。2个月后我想搬去夏威夷,因为去之前我对美国只有两个印象,一 个是万宝路香烟上的牛仔,第二个就是夏威夷。

  人物周刊:那时语言关过了吗?

  娜姆:没,就20个单词。他给我的新婚礼物就是一张美国地图,他说:“你是一条鱼,在杯子里能活,在鱼缸里能 活,在河里能活,在海里也能活。美国在这,给你。”这是他的原话。然后我就走了。那几年mymindtotallyo penup……(我的心灵完全打开了)

  人物周刊:打开了。

  娜姆:对,整个人打开了。以前说什么意大利人、法国人、印度人,忽然就住在隔壁,同一个社区了,隔一条街是意 大利饭,再隔两条街是印度饭,不同文化混杂在一起,我很喜欢。我交许多朋友,最不在意的就是他们有没有钱,因为我完全 能够自立。

  人物周刊:你好像说过,男人不喜欢经济上不能独立的女人。

  娜姆:对啊,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很穷的女人的。反正那时候我只要挣够机票钱,马上辞职去机场,随便选一个30 分钟里起飞的航班就飞了。那段时间基本上走遍美国,我喜欢找有水的地方,像佛罗里达的海边啊……旧金山虽然有水,但是 太冷。我觉得在路上很安全。

  人物周刊:但前天你说被黑人打过。

  娜姆:这种事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发生。

  人物周刊:你吸收了西方文化里不少东西,有没有你觉得不好而且拒绝接受的?

  娜姆:有。毒品;还有就是浪费,我从来不浪费。

  人物周刊:那几年的感情生活就空白?

  娜姆:空白?怎么可能(哈哈哈)。

  人物周刊:夜深人静,会不会掰着手指数数自己经历的情感。

  娜姆:我不回忆。不过有次在旧金山开生日party,我把所有的男朋友都请来了,他们从世界不同的地方飞过来 。但那天晚上到最后,他们一个个散了,我是一人回家睡觉的。(看到我探寻的表情,嘿嘿笑起来)多少人来?这数字我是不 会告诉你的。

  人物周刊:你总能迅速理清思路,趋利避害么?

  娜姆:当然,这是必须的。我每天早起做的功课就是这个,我每天都问自己:Whatdoyouwant,Nam u?AreyouHappy,Namu?我从来不overdo(做过头),我从来不听别人说什么,只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像我这种,我不保护自己,没人保护我。

  人物周刊:你手机里有多少人的号码?

  娜姆:七八十个吧,都是优质朋友,对不能交的朋友要像对旧衣服一样打包扔到地下室。说实话,我走到今天,靠的 不是男人,是朋友。我不巴结当官的,这几年你是官,过几年你下台。兰卡不是说嘛,我走到哪里都有朋友,都有干爹干妈。

  人物周刊:利益的成分多,还是感情?

  娜姆:当然感情多。我确实很幸运。

  人物周刊:最近这几年,你要什么?

  娜姆:我要的都有了。名气,cash(现金),love(爱) ……就像家乡的三种花:桃花,我有过了,而且 太多了;牡丹富贵,我也有过了;现在我要莲花,静静开在佛的脚下。这些年,什么样的人和事我都遇到过了:做秀的、煽情 的、浪漫的、冒险的、有权的、好色的……现在应该回到自己的根了。这次为藏地旅游网做代言,我就很开心。在我们老家, 一个姑娘要是跟藏族小伙走婚,老人是要竖大拇指的。

  人物周刊:大家把你当娱乐人物,你怎么看?

  娜姆:娱乐圈本来就是娱乐嘛,没必要太较真。你想差不多有一年时间,我几乎天天上娱乐版。但机会很重要,通道 就是现金。我到了那个圈里,做我该做的事,拿我该拿的钱,放进口袋里,然后说拜拜。

  (这年头,谁娱乐谁,真不好说。就在这家茶馆里,桌上一张当地报纸的娱乐版上,憨豆先生与杨二车娜姆分别被电 脑合成为新编电影

红楼梦的贾黛人选。她的反应是大叫一声,哈哈大笑,传给身边的人看,又要回去,说“我看看怎么写的” 。)

  人物周刊:前不久你跟

芙蓉姐姐一起参加了赵半狄的熊猫时装秀,你怎么看她?

  娜姆:她挺可怜的,大家当她小丑,她就变成了小丑。不过近看她是挺恶心的。

  人物周刊:你怎么看现代人的成功和他们的成功观?

  娜姆:有些人可能上辈子做了好事,有许多东西现成摆在那儿等他去接着;也有不少人是付出许多代价的,好多东西 是要绑手绑脚才能得到的。Ifuckinghatethat!(去它的吧!)我要nature、happy(自然,快 活),要做我自己。妈妈说,成功就是每天头放到枕头上,能沉沉入睡。

  人物周刊:那你认为的成功呢?

  娜姆:(想了想)跟妈妈一样。

  “很高兴认识你。”道别时她说。

  “我也是。”

  “下次我回上海,你来我家玩吧。”

  “还是去我家吧。你那儿太香艳,我坐不住。”

  “哈哈。上海送快递的跟我讲,‘小姐,你们家很别致的哦,你好像住在庙里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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