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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鉴赏家陈重远:古玩市场上假东西太多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12月17日12:55  新民周刊

  撰稿·石建邦

  10岁那年进了古玩铺

  石:陈老,上海刚刚开过世界华人收藏大会,上海的文艺界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海内外收藏家的反响都很热烈,这件 事可能会继续进行下去。会议期间,来自全国的收藏界朋友一直惦记着您,如果你能出席的话,那就太好啦。会上,大家说到 您,认为您的大作像《古玩史话与鉴赏》、《文物话春秋》、《古玩谈旧闻》等等,非常有历史价值,而且生动丰富。您是在 什么样的机缘下写作这些故事的?

  陈:史贵存真,不能胡编臆造。我为什么能写出这么多东西呢,除了我自己的经历,还采访了许多老人,跟他们聊出 来的。

  我们家是个大家族,很多人与古董行有关。祖父在北京开银楼,他是一个银匠,我父亲后来也做了银匠。那跟古玩有 什么联系呢?过去宋瓷口沿残的需要镶口,那就是银匠的活。我的大爷(伯父)陈中孚宣统二年(1910年)就来北京古玩 铺学生意,他当时是跟后来的大古董商岳彬一块来的,是由我的表舅爷常惠川带来的。表舅爷是给清宫里头的庆小山当管事的 ,庆小山专门负责宫里的古玩陈设,他也就和古董行、古玩商来往密切,还跟着买了一些古玩。

  石:您就是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进的古玩行,并且逐渐长大。

  陈:我是这个家族的长孙,小时候念《四书》,写毛笔字,学古玩。10岁那年进入伯父的文古斋当学徒,慢慢看到 伯父的儿子上中学念书,而我老当学徒,于是也想上学,渴望新式教育。先是认识了一个地下党,看了一些进步书籍,后来和 同学杜国元一起,准备去解放区。结果阴差阳错我没有走成,只好回来和家里谈判,最后家里同意让我念书。我在辅仁大学念 过经济系,在华北人民大学毕业,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入了团、入了党,于是就参军南下当干部。解放后一直在兵工系统教了30 多年的马列主义课。

  写书,是为了“以人为鉴”

  石:那您又是在什么时候开始重拾话头,着手写琉璃厂古玩铺故事的?

  陈:那是1985年以后,我那兵工管理干部学院要撤消,领导要让我去经商,我说我干不了,就等着不久离休。于 是从那时起我就开始采访那些古董商。那些老人当时还都健在,20多年来我采访了500多人次,那时候跟我常来往的有十 几个人,我几乎天天去拜访他们,采访两三次以上的有50多人。他们这些老人也说,如果他们这一代人死了,谁想写也写不 出来了。我一边写,一边这些人就一个个相继过世了,如今只剩故宫博物院的耿宝昌一个了。

  石:您是为我们抢救了一段珍贵的历史,那么在您写作这些故事的过程中最大的体验和感触是什么?

  陈:古人讲:“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鉴,可以知荣辱。”我写书坚持实话实说,把隐蔽的许多事情说了出 来,其中很多事件发人深省,甚至沉痛。比如说,常惠川把我伯父和岳彬从乡下带来京城以后,他有一个鼎,他原本以为是夏 商周三代的东西,后来鉴定下来是秦的。这样就买贵了砸在手里,在老家存了不少年。到日本鬼子来的时候,常惠川也已故世 ,他的儿子是我的表大爷,就把那鼎拿到文古斋我伯父那里去了,说让他保存着。1947年的时候,我伯父陈中孚偷偷和岳 彬一起把那鼎低价卖给了一个美国人。我那表大爷知道后不乐意啊,说太便宜了你得给我买回来。为了这个事情,他经常从老 家乡下到京城来回跑,来要账、交涉。这个时候,我们乡下那片正逢共产党和国民党拉锯战,有时候国民党来,有时候共产党 来,当时也有农会,还有还乡团。农会的人认为我的表大爷老往京城跑,是去勾搭还乡团来着。因为这个,等到土改的时候, 我的表大爷全家都给打死了,儿女都没有了。

  所以,我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呢。就说这件事情,他们两人都是常惠川带来学古玩铺的,但是最后因为一个鼎的问题 ,东家掌柜都不给人家钱,让人家来回跑,因为这事让他绝了后。这里头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岳彬和我大爷陈中孚他们俩在做 人上都不怎么的,所以最后他们的结果也不好。因此,我感觉到写古玩就是要写这些,要写出“以人为鉴”的道理,不是单单 的鉴定或买卖故事。

  那只拍出天价的珐琅彩瓶子是我叔叔仿的

  石:您这种“以史为鉴”的写作立意非常高。确实,古董买卖过程中因为真假问题和人事变迁而引出许多人生的悲欢 离合。

  陈:就是啊。现在官窑瓷器最值钱,我的叔叔陈建侯当年在景德镇就专门仿明清官窑瓷器,他是民国年间天津同泰祥 细瓷店的经理。你看这本杂志上某上海银行家收藏的那件一道釉(单色釉)柳条缸图片,就是我见过的我叔叔仿的。我大爷陈 中孚经常卖东西给那银行家。这一道釉仿得水准绝了,现在的高仿怎么能比呢!

  还有,前两年突然出现的那个珐琅彩的瓶子,在香港竟然拍了一亿多港元。那可不得了啊!你看我在《收藏》杂志上 的文章《珐琅彩何其多?》,好多假的啊!常有人拿假的来给我看,我只好不作声。我为什么写这篇文章呢?现在还有一个说 法,就是说我买的人认为是真的,你卖的人也认为是真的,那这个就是真的,真是胡说八道!

  至于字画,问题就更多。我的一个前辈他一辈子买卖字画、研究字画,还当过文物古玩商会的会长,最后也打了眼。 有个人拿着字画给他看,是新的字画,他认为是真的不错,人家就很便宜地卖给他了。他买下以后,荣宝斋也真给他卖了,赚 了一些钱。第二次这个人又来了,拿了有好几幅画,他也没有细看,都收了。结果鉴定发现全是假的,打眼了,心里一憋气, 想不开就窝死了,八十二岁。

  石:太可惜了,这个故事对搞收藏的人蛮有警示意义的!

  陈:还有一个朋友,他原来是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委员,解放前是岳彬的徒弟,青铜器方面的专家。上世纪90年 代初,他去东南亚给那里的一位老板鉴定东西,并写了鉴定证明,东西和证明在香港的一个杂志上登载过,我还存有那杂志。 当时,范岐周还健在,我把杂志拿给范叔他看,我说你看他鉴定的东西如何?他说那个东西不准,我说我也觉得不准。后来就 听说出事了,他给人家出据(证明),曹锟的一个后代把这个东西买下来了。人家拿到美国去,最后一鉴定是假的,说他给人 家出假证明。事情捅到国家文物局,文物局专门开会,会上有人就说影响太恶劣,建议把他开除。

  他从国外回来,回家连楼都上不去了,一股气泄了,人也蔫了。这件事情不知究竟是他吃了人家钱了,还是他打了眼 了,没有多少日子,人就没了。

  

  搞收藏要注意点什么

  

  石:今天太平盛世,搞收藏的人越来越多,但初入此道的人不知道如何玩。

  陈:搞收藏必须得注意的是:心胸应当开阔,眼力得掌握住。好多事情,特别是一到老了,六七十岁岁数了,往往经 不住。我举的例子最后都这样,原来他没有为了发财啊,要想赚多少钱什么的。都是因为你喜欢这个,他喜欢那个,大伙儿串 换着看这些收藏的东西,自己是个娱乐,是个研究学问,都没有当回儿事。等到最后老了以后,为了钱,这真的假的一弄,自 己就栽进去了,千万得注意着这个事情。

  还有呢,现在这假东西太多了,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还有那某明星主持搞去伪存真,噼里啪啦一打,打完以后 那真的就留下了,我一看那真的也是个假的。啊哟,我的老天爷啊!怎么骗人骗到那个程度?这手段太坏了,还某某专家说的 ,头头是道呢。

  石:收藏的原始意义是为了研究学问,享受获得知识和文化的乐趣,现在有点背离了这种原本的初衷。

  陈:你要知道,咱们的古玩行是怎么起来的?就是过去不是有一个青铜《散氏盘》出土吗,它的出土到了嘉庆、道光 年间,诱使金石学再度兴起。为什么是再度兴起呢,因为宋代的时候金石学已经初步确立了,到清代《散氏盘》出土以后,钟 鼎文字,就是现在的金文重新引起许多学者的注意。因为研究这些金文,可以从中知道古代的历史、古代的问题。比如古代如 何刻字、如何写字?刻字的专家,篆刻家,要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没有见过《散氏盘》、《毛公鼎》等金文,那你这个篆刻 家根本到不了家。过去是研究这些东西的,那是研究学问。还有研究书画也一样,大家品评古代的书画家这个好在哪里,那个 好在哪里。研究书画还讲究人品,为什么秦桧的书法虽然好但人家不收藏,就是因为做人太恶,人们不愿收藏。现在乱了,所 以我不敢参与。

  石:现在的收藏似乎不讲究这个了。

  陈:过去,中国流失海外的文物实在太多了。其中最大的一个古董商叫卢芹斋,在法国巴黎和美国纽约都开有店,巴 黎的店现在还作为博物馆保存着。卢芹斋他没有儿子,本人娶的就是法国太太,现在有一个第四代的外孙女负责打理事务。卢 芹斋本人我没有见过,但他的女婿杜伯斯我可见过,中国的文物他弄走了不少。

  还有日本的山中商会也弄走中国不少文物。山中是一个国际的古玩珠宝商,八国联军进京以后不久,他就开始在中国 做古玩生意了。

  石:现在山中商会买过去的东西慢慢回流到中国了。我再问一个问题啊,那您本人喜欢搞一些收藏吗?

  陈:呵呵,没法说了。你想想我小时候玩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你现在也看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我们过去把那道光 、咸丰之后的瓷器,碗啊什么的都当成一般的东西。那时候清三代的瓷器也都不贵,很普通的,一件日本票子(中国联合准备 银行)卖个几万块钱算不错的了,现在要值上千万。

  老一辈收藏家的教训

  

  石:那时候在古董商眼里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陈:贵的东西是青铜器啊!然后字画,以及少部分的碑帖,碑帖叫“黑老虎”,那家伙可要人那!一般的人吃不透。

  所以也有人跟我经常聊起收藏这事,我说我就拿岳彬说吧,他的家就在今天的大栅栏街道办事处和大栅栏派出所,这 些原来都是他家的房子。他没有后代,过继了姐姐的一个女儿岳凤霞,比我还大,可能已经没有了。你要说他家里的东西,最 后政府用汽车拉了一个礼拜才拉完运走,都充公了。连文古斋我大爷陈中孚那儿,也都给充公拉走了。他们的东西,现在来说 ,拿出一件来卖几万块钱是平常的,好点的几十万、上百万乃至上千万的都有。岳彬收藏的石雕、铜器、瓷器都有非常好的, 字画虽然说他眼力差,但也有不少收藏,连古地毯他都有。他的东西,那不得了、不得了!现在的许多博物馆都比不上。所以 看了他们的东西,我还买啥子嘛。我刚从东北回北京的时候,有人也教我,除了写书采访以外自己也买一点。那时候马未都刚 起家,跟我有来往,我带他到老古玩商手里也买了些东西,但我本人没有干这个。这个看穿了其实没有多大意思,你看我这橱 柜里摆的瓷器,那都是仿的,没有一件是真的。

  石:据老北京说,岳彬收藏的东西都是国宝级的?

  陈:是啊,岳彬收藏的石雕、铜器、瓷器都有非常好的,现在的许多博物馆都比不上。但最后结局呢,岳彬被判死刑 ,死在监狱,我那伯父陈中孚穷困而死,只活到66岁。

  石:老子《道德经》里曾说:“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非常有道理。

  陈:其实就是辩证法。你看我客厅的对联,是私塾老师当年为我写的,“官如草木吾如土,舌有风雷笔有神”。我那 老师懂命相,当年就说我要靠嘴巴吃饭,“舌有风雷”,结果真的教了30多年书。“笔有神”,那是说我离休后写的这些古 玩书了,呵呵。他当年看到岳彬,就和我们说,此人将来定有牢狱之灾,我们当时谁也不相信,怎么结果呢,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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