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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艾略特 今天的公安干警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06月21日17:10 外滩画报

  外滩记者张嫣/报道

  裘小龙,当这个曾经在艾略特和叶芝诗作中译本封面经常出现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一本本英文侦探小说扉页的作者栏 中,不由得让人诧异。

  在黄梅天即将降临的上海见到裘小龙,还得感谢他的法国“粉丝”。原来,获得了第
23届世界推理小说(安东尼) 大奖的裘小龙,在欧洲有一群书迷,这次,法国最大的报纸杂志Telerana组织了裘小龙的书友团来上海,“寻访”他 书中主人公“陈探长”的足迹。

  为了要给自己下一本侦探小说收集素材,裘小龙跑去了百乐门采风。在舞池一边的角房里,裘小龙一身黑色T恤,默 默听着别人对舞厅变迁史的介绍,不时点头。赴美16年,裘小龙依旧能说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对瞬息万变的上海观察入微。

  我写侦探小说完全是个误会

  《外滩画报》(以下简称《外滩》):你自己是不是很喜欢看侦探小说,喜欢哪个类型的侦探小说?

  裘小龙:侦探小说其实我读书的时候就在看了,也不是正儿八经地看,就是累了躺在床上看几本,原版的、翻译的都 看。

  如今,侦探小说分经典和现代的两大类,一开始我看的都是经典的,比如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之类。这种侦 探小说都是主人公靠自己的推理能力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就是正义肯定能战胜邪恶,理性的东西肯定能穿透那些非理性的邪 恶。实质上这是对法律或某种制度的信任,抱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理念。

  年纪大了,我就更偏向于看现代派的侦探小说。这种小说的主人公往往不是依靠他的能力来破案的,有时候是靠运气 ,靠撞上的。比如我喜欢的瑞典一对夫妻所写的推理小说,他们最早曾是共产党员,开始写小说是想揭露资本主义社会的罪恶 。结果他们的小说一经推出就非常受欢迎。后来他们自己也收不了笔了,一本一本往下写。他们笔下的侦探并非全知全能的神 人,有时甚至蛮“傻”的,案子查了半天也没有头绪。有的时候,即使案子破了也相当偶然。但是在案子侦破的过程中,人物 的命运和社会的问题被展现出来。

  《外滩》:你的第一本侦探小说《红英之死》断断续续写了两年,我感觉这部小说最独特的并不是它的悬疑,而是对 中国特殊文化背景下人物的刻画。你当初是不是非常明确要写一本现代派的侦探小说?

  裘小龙:当初我只是想写一本关于中国社会现状的小说。只不过主人公是中国H市公安局的刑侦队长,陈超。出版社 后来和我说要用“推理小说”概念来宣传这本书,一开始我不太情愿,后来我觉得人家看你的书——很多美国读者包括批评家 都是这么和我说——就是看中国。我想,如果达到这个目的,其他也就无所谓的。

  其实像我这种写法,在西方也是有的,就是社会学的写法,把社会问题作为描写的一个重点和目的。有意思的是,加 州洛杉矶大学的社会学系把我的小说作为社会学的教材使用。

  现当代侦探小说关注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探长侦破案子的过程,很多读者感兴趣的是主人公的魅力和命运。不像福尔 摩斯那样,没有任何的家庭生活。

  《外滩》:第一本侦探小说就获得世界侦探小说最高奖——“安东尼”奖,在我们看来是一个很大荣誉,你是华人作 家中的第一个获得该奖的吗?

  裘小龙:得过“安东尼奖”和“爱伦坡奖”的人很多,每年都会有人入选,在美国侦探小说的最高奖项就是这两个。 《红英之死》当时就同时受到了这两个奖项的提名,到了最后一轮评选的时候,只剩我和另一个作家呼声比较高一点,最后是 我得了“安东尼”奖,而他得了“爱伦坡”奖。

  《外滩》:您的主人公陈超探长懂英语、会跳舞,特别引人注目的是,还喜欢艾略特和李商隐,这个是不是你本人的 化身?

  裘小龙:(笑)当然不是我的化身,我从来不是个警察。我和陈探长除了生活上的一些偏好比如诗歌、艾略特、大闸 蟹以外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去美国,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状态,有种幻想的投射。就像在弗洛斯特的 诗中,这是“没走的一条路” 。

  我比较喜欢艾略特的一个原因是他在浪漫的时候有一种反思,我的导师卞之琳先生也是这样。我写推理小说也努力往 这个方向去做,我对自己书中主人公陈超的定位是一种“反英雄”,有点像著名间谍007: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党员, 又是诗人,中国作协会员,在官场、职场、情场都游刃有余。在破案过程中见到漂亮女人常常动情,而处理感情的方式比较西 化……该分手时就分手,所谓“潇洒”。当然他绝对不是坏人,但也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英雄人物,而是红与黑的混沌体( 裘著《石库门骊歌》的英文版书名即为《当红是黑的时候》)。

  卞之琳先生

  要求我译诗必须先写诗

  《外滩》:你很年轻就是卞之琳先生的研究生了,据说当年录取你的时候还有些传奇的经历?

  裘小龙:我们1978年高考的大学生是不用读完大学就可以报考研究生的。我在上海华东师范大学读了半年后,因 为年纪轻,不知天高地厚就跑去试试考研了,没想到一考还真考上了,当时考在中国社科院外文所。但导师不是当时就定的, 考进去以后还要写一篇文章,然后才决定跟哪个导师。

  我记得当时写的文章是关于一篇外国小说的,其它的考生写的都是比较传统的、古典的小说,我写的是当代小说,结 果连许多老师都没看过这篇小说。后来他们和我说:“你胆子挺大的,我们都没看过这篇小说。”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卞 之琳先生把我录取了吧(笑)。

  《外滩》:听说卞之琳先生是个很严谨的诗人?你后来翻译艾略特和叶芝的诗是不是受卞先生的影响?

  裘小龙:如果说一般的人对诗人的理解是浪漫的、放荡不羁的,那卞先生绝对是一个很严谨的学者,甚至不能说严谨 而是拘谨了。他不太善于言谈,不喜欢抛头露面,写东西的时候,提炼又提炼,推敲再推敲,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锤炼。这 点他可能和艾略特是一个路子的,艾略特有一个观点是,其实艺术创作是非个人化的,不应该把个人感情完全加诸于诗歌创作 之中,诗歌不应该成为宣泄个人感情的副产品。

  卞先生的兴趣在于现代主义诗歌,比如艾略特、庞德、叶芝。卞先生自己的诗也是现代主义,我是卞先生的学生当然 也是非现代主义不可了。

  《外滩》:卞先生的教导好像是译诗者先要写诗?你后来成为诗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裘小龙:我写诗绝对就是从跟了卞先生后开始的。当时中国社科院没有自己的教室,我们是借住北师大的教室,但是 卞先生年纪大了,他那个时候走路不是太方便,我又是他当时惟一的学生,于是就去他家上课,每星期去一次。我还记得先生 住在干面胡同,那时还经常给先生搬蜂窝煤。我们的“上课”比较随意,非常自由地讨论。有一次,他就说,你要搞诗歌研究 就要自己也写几首来。一般老师可能不会在课堂上这样对学生说,在家里他这样说无所谓,我搬搬蜂窝煤也无所谓(大笑)。 我写的诗他还是挺满意的。

  人生真的蛮阴错阳差的,如果卞老师没有这样说我可能根本不会写诗。就像徐志摩当初把卞之琳推入了写诗的行列, 卞先生也要求我译诗必须先写诗,把“诗作业”交上时,他又要我把诗送到《诗刊》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卞先生对我其实还有一个影响:他年轻时在英国曾用英文写过一本小说。或许从知道了这个事情起,我也就有了写小 说的念头。

  我当然希望能像奈保尔一样

  《外滩》:有不少华裔作家在美国用英语写作,但真正成功的并不多,曾经取得成功的是上世纪的林语堂先生,还有 现在的哈金。哈金曾说自己是因为走投无路为了谋生才用英文写作的,你呢?写英文小说的初衷也是出于谋生吗?你觉得在美 国用英语写作的困难在哪里?

  裘小龙:林语堂先生当年在美国写的《MyCountryandMyPeople》(《吾国吾民》,一译《中国 人》)我看过,我觉得他写的很不错,特别能让美国的读者接受,你也许可以批评说不严谨或者为了照顾美国读者需要而不够 学术化,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林语堂先生的一大功德了。

  华人用英语写作都会遇到读者接受和市场认可的问题,我一直写侦探小说,而自己真正喜欢的现代小说却还没有写完 ,所以,说到底也可以说是为了赚钱。侦探小说容易写,出版社也在后面争着要,不愁卖不掉。不管在哪个国家,也是要赶这 个市场,书本身的价值已经让位了。

  《外滩》:听说你暂时辞去了在华盛顿大学的教职,准备专心写作,是不是想在文学成就上更进一步?有没有考虑过 像奈保尔那样以非母语的英语写作而得到西方社会的认同?

  裘小龙:对,我现在写作的压力特别大,时间很难掰开来用。其实这里也有经济收入上的考虑,不完全都是崇高的文 学理想(笑)。

  我当然希望能像奈保尔一样。侦探小说还是会一直写,不过也想自由一点,写一些不同的书,也想用中文写一点东西 ,再写一些诗。我在美国出版的一本中国古典诗歌译集,去年由上海社科院出版社出了中国版。今年还有一本翻译集子要出, 也还在写诗。

  前年美国一个出版社出版过我的一本诗集,那个出版社的老板倒是很坦白,说出版我的诗更多是希望我小说的读者会 跟上来买。

  《外滩》:据说你一直在写一本非侦探的现代小说,还是写转型期的中国社会吗?

  裘小龙:对,一直在写,就是没有大块的时间将它完成,这本小说是一个从1949年开始的故事。

  目前我在写我的第五本侦探小说,我打算把它写完之后就认真着手把这本小说写完,一两年内也就不再写侦探小说了 。

  《外滩》:有评论家认为你在小说中刻画的“潇洒”的中国探长形象是为了投外国读者所好,你认同吗?我记得你在 接受采访时讲到过,生活在海外可能使你比中国作家更加了解外国读者。

  裘小龙:任何一个作家在写书的时候要考虑到隐含的读者,我用英文写作的时候就想到对美国读者我应该怎么从对话 、描写中自然而然地让他们了解到中国的文化背景。

  我觉得有些文化差异是必然存在的,比如“老狄克”是上海人很熟悉的字眼,但是到了美国还说“oldstick ”就很少有人知道了,甚至到了北京也不一定有很多人理解,所以在写作过程中我比较注重把这些语言用某种形式“翻译”给 老外听,另外比如“忠字舞”,即使现在的中国年轻人也不一定知道它的意义。

  说我写中国现代的东西来讨好西方,这个说法不太符合事实,真要是讨好西方,一般都是写落后、愚昧的,留着辫子 裹小脚。有个很有名的文学批评家说西方人在观念里认为自己应该是主角,而东方是另外的世界,西方的读者会在潜意识里喜 欢“红灯笼”什么的。所以我当时写一个懂西方文学的、喜欢听音乐的中国探长的形象,自己还有些担心,能否受到西方读者 的认可。现在看来,我还是蛮幸运的,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

  (本报道图片除著明来源外,均由上海文艺出版社曹元勇先生提供)

  裘小龙简介

  裘小龙诗人,诗歌翻译家,小说家。出身于上海,师从著名诗人、翻译家卞之琳先生。上世纪八十年代因翻译T· S·艾略特、叶芝和美国意象派诗人诗作而闻名。后去美国留学攻读比较文学博士学位,其间一边写诗,一边作学术研究,并 用英语开始小说创作。曾为华盛顿大学中国文学教授。

  自2000年起连续推出以中国当代现实生活为背景,以刑侦队长兼诗人陈超为主角的系列侦破推理小说,小说先后 入围美国“爱伦坡推理小说奖”、“白瑞推理小说奖”,其中《红英之死》又获得第23届世界推理小说大奖——“安东尼小 说奖”,成为第一位荣获此奖的华人作家。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等学府把《红英之死》作为社会学系的教材。

  《红英之死》主要讲述中国H市公安局刑侦队长陈超调查一起社会公众人物、女劳模关红英被谋杀的故事。面对既复 杂又具有诱惑力的案件,陈超的推理与探案,就像一个社会学家一样,既义无反顾又充满困惑。

  裘小龙侦破推理小说系列已在世界各地引起广泛反响,美国、法国、意大利、日本、瑞典、丹麦、挪威等国相继翻译 出版其小说。主要作品有侦破推理系列:《红英之死》、《外滩花园》、《石库门骊歌》等。

  2005年初,上海文艺出版社推出了其一系列侦探作品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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