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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贵州警察打死村民案现场:死者被近距离射击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1月28日11:52  三联生活周刊
还原贵州警察打死村民案现场:死者被近距离射击
  郭家的亲属和邻居们这几天常常聚集到死者家里 ,可彼此的商讨总也没什么结果(蔡小川 摄)

  贵州安顺“枪击案”的乡村现场

  5声枪响,两条人命。逢周二赶场天才能像集市般热闹的关岭县坡贡镇,1月12日下午散场的时候,突然成了血腥的命案现场。一场村民打架引发的治安纠纷,为什么最终会演变成警察打死两名村民的枪击案?不断强调“调查仍在进行中”的两场新闻发布会,无法提供细节与合理解释,却已经给出“袭警、抢枪”的论断。

  主笔◎王鸿谅

  退亲事件

  因为小儿子代奎的婚事,代寸忠上门赔了郭永恒家1360元钱。相当于本地村民种地务农年收入的一半。赔钱是1月8日晚上的事情,在坡贡镇尧上村吊井组郭永恒家里,可做见证的村民不下10人。

  这钱算是郭永恒的儿子郭红松从凯里回村的路费和半个月的误工费。17岁的郭红松看上了同村叶家的女儿小静,按照习俗,郭永恒买了烟酒到叶家提亲,叶家收下了,郭永恒也把在凯里打工的郭红松叫了回来。看起来水到渠成的婚事,却和小静的个人意愿相左,她喜欢的是22岁的代奎。叶家依从女儿的选择,把烟酒退还郭家。可事情没有到此了结,算算郭红松专程回来已经造成的经济损失,郭家的心有不甘就不只是没面子的问题。

  本刊记者到尧上村颇费周折:这是个穷地方,群山环绕,人均耕地不足1亩。连接六盘水和黄果树的水黄公路六七年前通车,从村里穿过,虽然占用了部分耕地,但也带来了相对便捷的交通。现在只要到水黄公路上,就有机会拦到各种过路的客车。只是村民的居住点零散分布于山岭各处,离得远的,下到水黄公路上,还要走上几十分钟甚至更久的陡峭山路。

  从吊井组下到水黄公路有两条路,一条是村民们各家凑钱出力自己修的,沿着山势相对平缓的盘绕下来,搭乘摩托车走起来虽然颠簸,但不至于胆战心惊。另一条是政府修建水黄公路的时候,为了搬运材料开挖的便道,路程近但过于陡峭,从这条路上山到郭永恒家,不习惯山路的外来者,如本刊记者需要气喘吁吁地走上20多分钟。

  郭姓是尧上村的大姓,祖上从湖南邵阳迁来,已经繁衍了六七辈人。辈分原本都体现在名字里,沿用的族谱排行字是“发吉永红昌”。拉拉杂杂算起来,已经当过十来年吊井组大队支书的郭吉富说,“现在应该有六七百人”。也有些年轻人自上小学就改了名字,不再依照排行。郭涛就是这样,他也是永字辈。17岁的郭红松去年刚刚离家,就是跟随这个28岁的叔叔,在贵州凯里的一处建筑工地上打工。这在郭家很常见,可以投奔那些出门早的亲属,心里总会踏实很多。

  对于退亲事件,郭家部分亲属表现得比当事人更为激动。代寸忠来赔钱的晚上,虽然一再解释自己事先并不知情,但郭家的人似乎并不接受。当事人向本刊记者描述:郭永恒还没怎么着,郭永华先发了脾气,质问对方“是不是看不起人”,拿着开了瓶的啤酒砸了桌子,还有人看见郭永文也砸了个碗。最后并没有真打起来,当场结算出的1360元赔偿款由代寸忠拿出来,在同一个屋子里经过3次传递:先转交给同去的兄弟代寸钢,再由他转交小静的父亲叶钢,最后由叶钢交到郭永恒的手里。

  叶家的人很清楚,这其实是代家替他们赔了退亲款。退亲之后,郭家的人并没有直接找代家的麻烦,而是直接对叶家表达不满。但代寸忠还是愿意出钱替叶家了结此事,他们家一个月前刚刚在断桥镇上租下一处店面做年糕,虽然以前也在家里替人加工过年糕,但独立门户做买卖,对代寸忠来说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算上8000元租金和添置的设备,投进去的钱已经过万元,他“只想好好做生意,不想惹任何麻烦”。

  现在是年糕生意最旺的时节,也是代家最忙碌的时候。他们要把泡好的米磨细蒸熟,倒进搅拌压制的机器,将压实出来的圆条形年糕剪成巴掌长的小段,一截截平铺在木板上晾凉,等它们凉到不会彼此粘连,再收到化纤麻袋里装好。1月21日下午,面对本刊记者的到访,代寸忠显得格外烦躁,不愿意开口讲述和郭家的任何瓜葛,以“我很忙,不知道,不想说”应对。但只要说起他家的年糕,代寸忠就像换了个人,笑容质朴憨实,还从机器上现剪下两段给我们品尝。

  小静和代奎也在这里,代奎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担任“剪刀手”,坐在机器前面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小静负责将蒸熟的原料大瓢大瓢地舀到机器里,虽然胳膊都累得使不上劲了,脸上还是会显露出开心而羞涩的笑容。间歇的时间里,代寸忠会摸出烟叶,放到烟斗里吸上两口,不安而又烦躁地说上几句,“郭家人多,我们跟他们没法比”,“代家在村里就十几户,郭家有多少?!”他曾经面对安顺本地媒体的采访,陈述了退亲之后的赶场天被打的情况,但新闻播出后的第二天,就看见郭家的人骑摩托在他的店外来回骑了一圈,因此心有余悸。“我们家这一大摊生意,我接受了你的采访,如果出了问题,你能负责吗?谁来保护我的安全?”

  打架冲突

  退亲事件之后的第一个赶场天就是1月12日。代寸忠和两个儿子,老大代朋良、老三代奎一起,带了100多斤年糕赶到坡贡镇摆摊。每逢周二的赶场天都像是坡贡镇的节日,四邻八乡的村民们背着背篓、挑着扁担会聚而来,或者买或者卖,或者纯粹赶个热闹,把镇上的中心主街变成人头攒动的集市,到下午才慢慢散去。

  这样的集贸方式,是那些远离城市、交通不便、相对闭塞的乡村小镇惯有的模式。坡贡就是这样的小镇。从贵阳出发,一路往西,过安顺、镇宁、黄果树,沿着水黄公路再拐上另一条岔路走十几公里才能到坡贡。没有贵阳始发的直达班车,必须经过沿途稍大些的站点来中转。理论上先从贵阳到关岭最便捷,因为坡贡镇隶属贵州省安顺市关岭县,但这趟全程高速两个半小时的大巴,每天只在上午开行,13点之后停发。就算运气好赶上了,从关岭县城再到坡贡镇,还有20多公里。山路起伏,往返两地的小面包车走走停停沿途拉客,单程就需要近一个小时。

  虽然坡贡距离黄果树景区比关岭县城还要更近些,但景区的旅游开发实在难以惠泽到这里。除了传统农业、生姜种植、大田坝村的煤矿开采之外,新开办的两个焦化厂也成了小镇的经济支柱,那些轰隆隆频繁驶过小镇的货运卡车,忙着运送原料和焦煤,也带来了一种躁动喧闹的活力。

  只不过逢到赶场天,当村民们的摊位在中心街两侧席地摆开,车辆的通行就成了大问题。每周二的集市,对于小镇警察们来说,仿佛例行的大考。疏导交通,处理各种意外的纠纷,足以让派出所仅有的3名警察忙上一整天。那种热闹劲,曾经在坡贡镇派出所当过4年多所长的警察罗亚林觉得,实在没必要描述,“只要来看一次就清楚了”。

  1月12日这天,集市接近尾声的时候,有一个报警电话打到了派出所的座机上,官方公布的报警时间是16点14分。内容是打架,郭家的郭永文和郭永华与代家父子三人在靠近镇粮管所的地方打起来了。代寸忠非常坚决地告诉本刊记者,“我们绝对没有报警”,“应该是好心人看不下去了主动打的电话”。打架的地方,距离代寸忠的摊位很近。代奎说,那天16点左右,年糕差不多卖光,他们父子三人是在“准备收摊回家的时候”,遇到了在三平餐馆喝过酒的郭永华和郭永文兄弟。

  与代家父子碰面之前,郭永文遇到了叶家奶奶,双方发生了争吵,还是因为退亲款,叶家奶奶觉得郭家做得太过分。虽然郭永文现在的回忆尽量在淡化这场争执,但镇上的居民郭元昌看到了当时的场面,他回忆:“我过去劝架,郭永文走开了,但后来又返回去和叶家奶奶吵。”

  虽然郭代两家打架的现场有报警者和目击者,但在本刊记者采访中,却没有第三方的证人愿意清晰回忆出具体过程。代家人说的,是郭永文和郭永华二话没说就动手打人,但郭永文说的却是代家父子骑车来撞郭永华,他“一手抓住一个制止他们”,却被中午一同吃饭的李恒学“掐着脖子拖到了墙边,差点出不了气”,出于本能自救“手乱打乱抓的时候可能碰到了代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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