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观察2008美国大选系列评论之六

　　作者：薛涌(发自美国)

　　麦凯恩与奥巴马的第二次电视辩论中，主持人问双方同样的问题：“如果你当选，谁是你财长的人选？”

　　在华尔街坍塌的危机时刻，这个棘手的政治问题考验着候选人的判断力，谁也不敢躲避。结果，两个人的首选都是“股神”巴菲特。不过，麦凯恩在提及巴菲特时不得不先承认，巴菲特是奥巴马的支持者。

　　巴菲特在华尔街也许最成功，却未必是个好的财长人选。在这里，他的名字不过是被政治家利用而已。但是，他显然是被民主党更充分地利用。这一事实本身，就说明了共和党深重的危机。

　　共和党一向被认为是代表大企业利益的党。即使在这次大选中，麦凯恩仍然坚持全面减税的政策，特别要给企业界更好的经营环境。与此相对，民主党则坚持“劫富济贫”的政策。奥巴马明确提出在给95%的美国家庭减税的同时，将在年收入25万美元以上的95%的富裕家庭头上加税。“富人党”与“穷人党”的对比再清楚不过了。

　　然而，共和党并不能由此赢得富人的支持。相反，奥巴马在推销自己“劫富济贫”的税收政策时，反复以巴菲特作广告：“我的朋友巴菲特说，他缴税的税率比他的秘书还低。所有企业总裁都以比自己的秘书更低的税率缴税。他甚至为此设了奖金，挑战任何能证明他说错了的人。这种不公平非改不可！”其实，巴菲特支持谁并没有关系。在民主政治中，他的一票不过像是数万亿美元交易的股市中200美元的一小股一样微不足道。但是，他这一票代表的并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一个阶层：美国的富人已经不站在自以为在为华尔街说话的共和党一边了。

　　温和的保守派评论家家DavidBrooks不久前在《纽约时报》撰文论及这一现象：民主党在律师、医生、银行家等几大富人阶层中获得的支持，压倒性地盖过共和党。

　　为什么会如此？主要一个原因还在于共和党所代表的保守主义运动走到了穷途末路。我曾反复指出，美国现代保守主义运动的实质和力量在于其反叛性，是对“新政”以来大政府理念的一个挑战。当里根大呼“政府从人民的生活中滚开！”时，他获得了成功人士的普遍支持。道理很简单：成功人士大多自视甚高，希望有足够的自由空间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不希望庞大的政府官僚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里根那些减税、放松管制的政策，自然获得了这些人的普遍响应，乃至民主党也不得不接受这些里根哲学。比如克林顿上台后，曾一度要向富人开刀，但其华尔街出身的财长鲁宾苦谏：你不能张口闭口“富人”，这是个有敌意的字眼。你应该叫人家“成功人士”。这些人为社会创造了财富，你要和他们合作，而不是打击他们。结果，克林顿采取了一系列亲企业的政策，在他的任上，民主党基本解决了和富人阶层的关系问题。

　　布什在共和党的主流时代则继续打反叛牌。但是，当年里根所反叛的对象几乎已经在统治集团中不存在了。于是，布什把大企业的共和党转化为草根的共和党。他的支持者中，一个最重要的集团就是没有上过大学的白人。在当今的时代，这些人不是成功者而是失败者。白人本来在美国社会中是天之骄子，自认为拥有着美国。可惜，在近几十年的巨大社会变动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妇女、少数族裔不断晋升，成了投资家、企业总裁、律师、医生、大学教授，自己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则每况愈下，其挫折感可想而知。这时他们最大的慰藉，就是帮助维持自己的白人认同和优越感的宗教和所谓“价值观念”。

　　布什靠这些人上台，当然就要照顾这些人的利益。结果，他的财政开支比民主党还大，创造了巨大的联邦赤字，把共和党转化为大政府的共和党，渐渐失去了成功者阶层的支持。如今的共和党，几乎是只两头不靠岸的孤舟：一方面坚持亲企业的传统意识形态，一方面又在文化上反精英。作为其社会基础的那些的穷白人，更是江河日下，靠他们难以建立长久的政治优势。因此，在本届大选之后，共和党不得不经历一个痛苦的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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