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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源煤矿1100米井下亲历记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12月27日18:09 南方人物周刊

  安源煤矿1100米井下亲历记

  本刊记者 陈海 发自江西萍乡

  安源煤矿,中国工人运动的策源地、秋收起义的主要爆发地,也是中国近代煤炭工业化程度最高的煤炭基地,具有悠久的历史文化内涵。

  安源煤矿创办于1898年。清末邮传大臣、官商盛宣怀为解决汉阳铁厂燃料之需,引进外资和西方先进采矿技术开发安源煤田。开凿总平巷,修建株萍铁路,1906年路、矿相继完工投产,成为中国最早采用机械生产、运输、洗煤、炼焦的煤矿,时为中国十大厂矿之一。

  中共成立后,以毛泽东为代表的共产党人把安源作为工人运动的基地,先后派李立三、刘少奇来安源开展革命活动,成功组织和取得了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的胜利,并把它建设成“无产阶级的大本营”。

  1939年因日寇侵略,安源煤矿被迫停产关闭。抗战胜利后,安源煤矿与高坑煤矿局合组为赣西煤矿局。1949年后,改称萍乡矿务局,隶属煤炭工业部。安源煤矿1954年在废墟上复矿,通过改扩建工程,生产能力达到年产90万吨,成为萍乡矿务局七座矿井中最大的煤矿,至今仍在萍矿集团中发挥巨大作用。

  作为中国最早的近现代企业之一,安源煤矿可以看作是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的缩影,在这一社会转变中,与农村联系最多的煤矿产业工人的命运最为独特。

  安源煤矿距萍乡市区6公里,有3路和19路公交车直达,乘

出租车需15元车资。

  为了能下井,深入一线矿工的生活,我们在萍矿集团和安源煤矿之间来回跑了四天,终于得到萍矿集团最高层的同意。

  四点,起床

  12月8日清晨4∶00,起床。摸黑赶到煤矿,煤矿开拓二区的班长易斯桂也到了。我们将跟他的班组一起进入井下。

  这时的地表温度,3摄氏度。5∶00开调度会,调度员肖安平点名,各区值班领导、班长逐一报到。副矿长黄正明主持会议,说近来全国安全生产局势严峻,昨天下午河北唐山又发矿难,74人死,32人下落不明。然后点出安检科查出的各工作面的安全隐患,并一一落实人员处理。“回采四区,地质条件发生了具体的变化,希望引起重视;回采五区,修理工作要加固……”

  5∶30,调度会结束。借着开进班会前的短暂时间,张明带着我们到井口食堂匆匆吃过早餐。6∶00,福利大楼三楼,开拓二区进班会,32名矿工围着一个长方形类似教室一样的屋子坐了一圈,值班副区长吴友芳通报了昨天夜班的任务完成情况,然后安排今天早班的工作,并一再叮嘱进班之前一定要检查工作面每一个环节的安全并点到有一个工作点,进尺的距离已超过6米,“必须喷浆,否则不能进尺”。

  开拓二区支部书记张明最后交待了几个“注意事项”,6∶10,散会。工人们回更衣间换服装准备下井。我们也换上了棉质的矿服,领了矿灯和呼吸器,跟随张明下井。

  六点半,下井

  从人行井口入内,先走了800米左右的大巷,然后坐人行绞车下一个长680米的斜井。绞车有6节,每节能坐10人,轰隆隆中带着巨大的惯性向28度的井下冲去。下车时已到三水平,走上300米,见一索道站,人们一一抓住眼前缓缓下行的索杆,顺势坐上缆车,往更深的井下滑去。

  也不知道有多长,大约下行15分钟,来到安源煤矿最深的井下四水平。空气混浊起来,夹杂着泥浆的味道,也热了很多,单薄的工作服里已有汗腥。接着在黑暗中步行,一上一下,曲里拐弯,终于来到易斯桂班的工作点。

  从人行井口到四水平开拓二区代号“3187#皮带道”易斯桂班的工作面,我们花了50分钟。张明说,最远的工作面,需要一个多小时。

  今天出班七人,张明(跟班领导),大工(打眼放炮)张家务、钟建生、周实生,小工(出渣)刘建平、雍建萍,班长易斯桂前后协调。

  站在易斯桂班的工作点,一堆碎石上,张明说,他们的工作,是要向北侧方打巷道,然后运走碎石。技术部门告诉他们,从目前进尺的这个工作点往斜上方进24米,就可到达煤层。“从今天算起,估计还需要10天就可以完成这项工作。”张明说,“一个班进一米,一天进三米,最快七八天可见煤。”

  8∶16,准备工作就绪,但是没有水,没法打眼。班长易斯桂急忙找机电科协调处理去了。张明说无水打眼尘太大,连人都看不见,属违章操作,不主张。20分钟后,来水,矿工钟建生艰难地扛来风钻,爬上10米高的碎石堆就的斜坡。

  “开工!”张明低喊了一声,便和钟建生一左一右,抱着硕大的风钻往岩层扎去,剧烈的轰鸣声让所有人的耳膜鼓了起来,矿灯所及的视线里,灰尘弥漫开来,像极了舞台上的烟雾。四下里只有一种单调的声响。

  按操作规程,打眼的工人应戴口罩,但因呼吸不畅,没人愿意戴。陪同我们下井的煤矿宣传科科长吴献忠说,开拓区的工作条件虽比采煤区稍好,但职业病比采煤区多一些,“岩灰易致矽肺病”。

  打眼需要两个小时。也就是说,10∶30左右才能进行下一个工序——爆破。

  吴献忠告诉我,采煤区的环境虽较开拓区恶劣,但开拓区的班长比采区的班长辛苦。“这里,大工只做大工的事,小工也只顾小工的活,班长就得缺啥跑啥,比任何人都累。”我这才留意到,刚才没水,易斯桂跑到千米开外的水泵位置去处理;风钻坏了,就得急忙维修;在最后一名矿工进班之前,易斯桂已组织人手拖来了6节煤车。

  打皮带道(大巷)的话,每班的出渣量是10车,目前打的是煤斗,工作量是6车。之前我记录的这个班在12月3日和12月4日连续两个早班的工作量完成情况——

  12月3日:进尺2轮,喷浆2车,出渣10车,打炮眼90个,风镐撬底,打转渣眼4个;

  12月4日:打炮(进尺)2轮,出渣10车,打炮眼90个,打转渣眼4个,钉轨道8米,清理泥浆、碎石2车。

  十点,中餐

  10∶02,中餐送到工作面时,小工们运走了第二车岩渣,大工们打眼的工作仍未完成。易斯桂安排我和他把一个空煤车推向工作点,煤车很沉,我的身体被迫作45度倾斜以便更多地使出力气,头低着,喘气。易斯桂突然停下,喝止我,说我违反了操作规程,“头不能垂下,要看着前方,因为矿道窄,要避免在黑暗中伤人”。

  端着饭盒时,汗已湿透后胛。和矿工们坐在矿道边,饕餮起来。今天的菜是红烧肉,肉很多;或许是饿了,只觉得味道不错。

  饭毕,稍作休息,吴献忠带我们去采三区感受采煤工人的艰辛。走了三十多分钟,来到采煤区工作面,尽管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人大为吃惊:

  这是一条上行的窄小巷道,需要手足并用地在煤堆上爬,煤上铺有铁梯,脚下还有流水,闪闪发亮。我们一前一后在仅能容一身的煤洞里钻——我难以更确切地描述那种工作环境,可以与之作比的是,鼠洞,或者城市里污浊的下水管道——在煤层里工作,辛劳程度超出了我们的普通认知。

  “支撑巷道由原来的木头变成了铁架。因为我在主巷道看到的是石头和水泥砌行,而在‘水深水热’的那几百米,看到是由木头架起来的。因为工作面是采煤点,用这种能移动的铁架一方面可以保护工人工作,另一方面又可以减少成本。”这是中国社会科学院于建嵘博士四年前在安源煤矿采区的观感。

  而当我们脚手并用爬上采三区工作面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许多矿灯在闪烁,灯下,是一张张黑乎乎的脸,几乎辨不清长相。因为是班中餐时间,工人们坐着或斜靠在铁架上吃饭,我突然发现矿工们手中的米饭前所未有地白。

  中午12时,我们提前出井。在乘绞车出700米斜井,走上宽敞的巷道时,空旷里突然响起一位矿工清洌的歌喉:“小白杨呀,小白杨,它长我也长,同我一起守边防……”

  井口,阳光和煦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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