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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4月17日07:40 每日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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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清生前表演照片 海清生前表演照片

  原标题: 四川师大一个艺术生的惨烈死亡

  19岁的芦海清,在去年全国艺考统考中,成为甘肃省为数不多的几名被四川师范大学录取的学生。那时,他的高中音乐老师彭方(化名)感叹:这娃可真幸运啊。

  当初的幸运儿,如今成了悲剧中的主角。3月27日晚11点50分,正在宿舍玩电脑的芦海清,被室友滕某叫到了隔壁的学习室,命丧刀下。

  成都航天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显示,芦海清因头颈离断伤死亡。

  4月15日,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通报称,犯罪嫌疑人滕某投案自首,目前已被警方刑拘。

  彭方至今难以接受芦海清的死亡,他感到恍惚,仿佛那个眉清目秀,见到他就害羞地用手摸脖子的男孩,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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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赚了钱,把琴给你修一下”

  4月16日上午,彭方与芦海清高中时的班主任张勤(化名),一同前往海清生前的家中探望其父母——实际上是他的大伯与伯母。

  海清2岁时,做矿工的父亲下井时遭遇意外去世,不久后,母亲改嫁,大伯一家便接来这个无人照拂的孩子。

  位于甘肃白银市景泰县郊的芦家,是一座简陋的平房。铁门打开,彭方和张勤被迎进去,许多芦家的亲戚也闻讯前来,一屋子十几人,不大的房间显得逼仄。

  彭方看到,屋内唯一体面的家具是一张皮质沙发,电视机已十分老旧。海清的伯母自始至终坐在炕边恸哭,他的伯父坐在板凳上,不停抹眼泪。

  张勤至今还记得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最早由海清的堂哥芦海强在殡仪馆内拍摄。

  据芦海强称,他在法医鉴定书上看到——芦海清身上共有50多道伤口。

  张勤无法将这些照片与记忆中的阳光少年联系在一起,他疑惑:一两刀可以说是一个孩子青春期冲动所致,50多刀,太残忍了。

  “我至今觉得难以置信”,彭方在电话中说,曾经朝夕相处的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彭方对海清的刻苦印象深刻:每天晚自习后,学生们都回宿舍了,海清总是留在琴房练琴唱歌。

  在彭方的眼里,海清是个可爱的孩子,容易脸红,每次见到执教严厉的他,都有个特定动作:用手摸摸脖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过,这个容易脸红的男孩并不内向,张勤回忆,海清最大的特点就是爱说爱笑,非常随和。在他3年带班的记忆中,海清从未和同学吵过架。

  彭方确信,海清对音乐十分热爱。入学考试时,他就发现海清的音色出众,乐感极强,且富有表现力,“他演唱的《杨白劳》特别有感情”。

  海清的文科成绩在高中班里数一数二,但数学和英语相对较差。景泰五中的老师深知在当地的环境下,供一个艺术生的费用之大,所以会格外严格督促学生,希望将他们“送出去”,“挣更好的前途”。

  海清自己也很刻苦,他曾对班主任张勤说,“只要我努力了,用心了,考一所大学肯定没问题。”

  最终,芦海清在联考中考得350多分,超出甘肃省分数线70多分。在全甘肃省参加联考的5500多名学生中排名91,如愿考取四川师范大学。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假期里,海清跑去打工挣钱。和同学一起回学校看望老师时,他摸着教室里那架老旧的钢琴——那是多年来,彭方给学生授课时弹奏用的,对彭方说:“等我赚到钱,把琴给你修一下。”

  案发前的冲突

  热爱音乐的海清,因为唱歌,跟室友发生了冲突。

  芦海清与女友吴雨(化名)在3月26日晚的通话中,提到了自己当天与室友滕某打架了:因为宿舍有人播放音乐,自己跟着唱了几句,招致滕某的不满,“唱什么唱,你唱的好吗”。

  随后两人发生肢体冲突。

  海清在给吴雨电话中说,他被打得头上起了两个包,嘴巴也肿了。

  吴雨埋怨海清太冲动了,滕某毕竟还是海清的老乡呢。海清则说,“男孩子嘛,打架就算是和好了”。

  吴雨还记得,海清跟她提过,滕某性格不好,相处不来,但也从无积怨。

  曾有传言称芦海清案件是情杀,这个说法被吴雨一口否决。

  吴雨与芦海清是高三艺校培训时的同学,她欣赏海清的努力,“他的钢琴是自学的,平时都会自己摸索,哼一哼,基本就能弹出来。”

  两人曾在高考后短暂分开过两个月。

  “我提出的分手,他也尊重我的意见,可后来我还是想坚持下去”,吴雨在电话中抽啜,“后来我们重新在一起,他对我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不能承诺你什么,但我会努力。’”

  吴雨说,自此,虽然他俩一个在成都,一个在西安,但感情一直很稳定。他们还约定五一如果放几天假的话,两人就在成都团聚。

  海清与女友通话的当天晚上,也给同在成都的堂哥芦海强拨去了电话,想请他带一些沙画瓶来学校,自己想做点生意赚钱。他并未向哥哥提及自己与滕某的矛盾。

  “那天我正好有事,就没去送。”芦海强怎么也没想到,他错过了见弟弟的最后一面。

  仅相隔几十个小时,3月28日凌晨1点10分,芦海强接到弟弟大学班主任的电话:海清死了。

  出事的学习室已被封锁

  半个小时后,他赶到凶案现场,那里已被警方封锁,弟弟躺在学习室里,他没能看真切。直到第二天下午,芦家人才在殡仪馆见到了海清“拼凑”而成的遗体。

  后来根据警方的通报,3月27日23时50分,滕某在川师大成龙校区学生公寓东苑2栋学习室,用菜刀将芦某杀死后,于3月28日0时17分让同学打电话报警,后投案自首。警方已于3月28日依法将涉嫌故意杀人罪的滕某刑事拘留,并将依法进行处理。

  “爱冲动,不记仇,心特别大”

  4月16日凌晨2点,景泰五中2015届艺术班的微信群仍活跃着许多人,他们同为曾经的同窗芦海清悲痛。许多同学表示“想不通”:芦海清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因为他平时的性格根本不会与人产生矛盾。

  “他与我们班至少一半的学生关系都非常好。”张勤说。

  据该艺术班的学生介绍,海清常在班中表演节目,属于人气较高的那种。在专业课上,彭方经常安排学生在课前上讲台,将所学的理论知识复述出来,他记得,好几次,海清主动要求上讲台,“有模有样,像老师一样”。

  四川师范大学的通报

  刘芙蓉与芦海清曾是两年的同桌,关系十分要好,芙蓉管海清叫“哥哥”。高三集训时,两人被分往不同的艺术学校进修。但彼此的感情并没有生疏,芙蓉生日时,“哥哥”专门叫了几个朋友来为她庆生。

  说到这些,芙蓉声音有些哽咽。

  崔志祥是芦海清高中时的挚友,两人同寝三年,每天早晨五点半,会一同起床,去操场上跑两圈。朝夕相处下,他觉得海清是个“爱冲动,不记仇”的人,有时他和谁发生了点小矛盾,第二天他就没事了,心特别大,所以不招人讨厌。

  高三前往兰州上艺校集训时,同寝室的另一个男生没能通过联考。随后便是短暂的假期,当大家各自返回家乡时,海清选择留下陪伴这位同学,并劝慰他, “你吃饭我陪你,你睡觉我陪你,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不可能让你干傻事儿。”

  崔志祥感到,上了大学之后,海清也成熟了许多。

  今年春节,海清去崔志祥的家中做客,分别多时的他们一起喝酒,酒劲上来,崔志祥有些激动,海清提醒他,在外面不要惹是非,低调做人,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多留点心。崔志祥特别感动,“我觉得他长大了,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他们最后一次通话是3月15日,海清叮嘱崔志祥,孤身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还让崔志祥暑假时去成都找他,可以一起打工叙旧。

  警方通报

  警方通报称,芦海清和滕某之间因生活琐事发生矛盾,滕某用从超市买回的菜刀将芦海清杀死。

  据堂哥芦海强的说法,校领导曾告诉他,“是因为芦海清在宿舍唱歌影响了滕某,两人才动的手”。

  崔志祥回忆,海清确实热爱音乐,他最爱的歌曲是《你的选择》,从前两人在一起时,海清总给他唱这首歌。

  你的选择 易欣 - 单曲-你的选择

  “我现在每天都会想到他”,崔志祥还记得,海清总是边走边对他说:“小崔啊,咱们学的也挺累了,我给你唱首歌吧。”

  特别想通过努力改变命运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芦家是一个普通又充满温情的家庭。海清的大伯擅长书法,在景泰县开了一家书画店,装裱书画,平时也将自己的作品售卖,以此赚钱养家。

  海清受家庭的熏陶,爱看书,阅读量广。

  尽管这个家庭的收入微薄,一家之主并未放弃供养两个孩子走上艺术之路:亲生儿子芦海强学习美术,侄子芦海清学习音乐。

  崔志祥曾与海清的大伯闲谈,听到伯父说,“看到海清这么上进,真的不忍心放弃。所以吃再多苦,也会让海清完成学业,鼓励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儿”。

  海清的朋友圈,大都是些励志的话

  这一点在刘芙蓉那里也得到了印证。海清曾对她说,自己虽不是爸爸(大伯)亲生的,但是爸爸对他特别好。他还有个哥哥,对他也特别好,常常给他钱。

  景泰五中的老师也曾给予这个孩子更多的关注。班主任张勤曾两次把国家级的贫困补助名额给了海清,每次补助为1500元。

  上大学以来,已经在成都工作的芦海强每个月给弟弟1000元的生活费。海清在寒假时发了一个月的传单,快过年时才随哥哥回家。不久前,他分期付款买了一台电脑,每个月要还215块。

  刘芙蓉记得,海清曾跟她说过,自己家境不好,特别想通过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芦海清没有这个机会了。

  4月4日凌晨,四川师范大学成龙校区学生公寓东苑2栋,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那是芦家人在头七来到命案现场祭奠海清。

  四川师范大学表示,他们对案件的发生表示痛心,对死者表示哀悼,对死者家属表示慰问。

  一个不知名的川师大在读学生在朋友圈写下:东苑的哭声听到心都要碎了。逝者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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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德宾 SN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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