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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黄建新接受南方人物周刊专访(图)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12月15日11:48 南方人物周刊
导演黄建新接受南方人物周刊专访(图)

黄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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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成年人的一本正经,跟孩子最纯真的天性观察发生剧烈冲突时,就是荒诞的开始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电影,里边都应当流淌着导演本能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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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谢红

  荒诞的开始

  在大多数媒体眼里,黄建新是个极不张扬的人,他很少曝光,更少放言。即使作为中国导演家协会主席在各电影节上露面,他也始终表情温和话语寥寥。而且从没见他在与电影无关的社交活动中露过面。那么,这位在31岁就以《黑炮》而一鸣惊人的导演,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约到黄建新的采访并不容易,他总是很忙。最近,他正为一部跨国合拍片担任监制。有导演当监制,挂名而已,可黄建新却真是“监制”到了事无巨细。

  话题首先从《求求你,表扬我》开始进入。这部新片表面上看,是一起女大学生被强奸未遂的悬案,全片情节扑朔迷离好笑不断,可在故事背后,却直指社会人心的处处荒诞。

  可能有的观众会对《求求你,表扬我》的“大结局”感到迷惑甚至排斥:一生都以能争得社会荣誉为信仰的老劳模,如今居然也与造假的村干部们合谋,在假葬礼后“死”而复生。于是让一直跟踪调查的记者,在故宫午门前看到老劳模“还魂”现身,就像撞见鬼一样惊得天旋地转……可这样的开放性“荒诞”结尾我却非常喜欢:影片中对每一种虚假社会事件的悖反逼近,都不由得让我对现实生活陷入更深的困惑,以至于最后开始质疑电影里的所有——人!正如加缪的《局外人》、卡夫卡的《变形记》,一旦文学创作质疑到人本身,其所表现出的精神本质,才可谓是真正的人生“荒诞”。

  我问:“你的电影,处处都挥洒着‘荒诞’或说‘荒谬’的意味,你自己对此怎么看?”

  他回答说:“每个人表面都在很认真地做自己,似乎什么都对,其实却大错特错;有时可能人人都感觉一件事好像出了错,可结果它却对了;也许现实中的这种悖反,就是你要问的‘荒诞’吧。”

  而我,更感兴趣的则是,究竟是怎样的成长环境和人生经历,才使得黄建新由不自觉到自觉,逐渐走向了不可逆的电影“荒诞”呢?

  黄建新肯定地回答说:“成长的故事决定了我一生所有的东西。”

  黄建新出生在西安市里一个叫“五柳巷”的地方。那巷子据说在明朝时,曾是寻花问柳之地。到1949年,经房管局重新分配,巷内的住户渐渐复杂起来,既有民国旧小说中的“陕西军阀”、几位秦腔界的名旦,也有一些市井杂人,既不失儒雅文化又不离普通百姓的居住背景,是黄建新最初对“五柳巷”的零星童年记忆。

  “文革刚一开始,巷子里立刻就人妖难分了!原来对我们很好的大人,都被批斗;而那些平时对我们凶巴巴的,却都戴上红袖章耀武扬威。咦?我开始觉得有点怪:怎么好人、坏人一夜之间都颠倒了呢?”

  一说起自己的少年经历,黄建新刚才满脸的倦意顿时全无,眼睛也突然亮了起来——

  “我初一当了‘红小兵’,不上课,天天和同学值班护校,可怎么等,也没见‘阶级敌人’来搞破坏。有天晚上大家无事可做喝了点啤酒,迷迷糊糊睡得好香。半夜,身边的同学突然捅醒我,指着一个熟睡的同学说:告诉你一个绝招!拿清凉油抹在他脚心上,再用纸板使劲扇,他的‘小弟弟’马上就竖起来!我不信,真找来清凉油,一试,嘿!果然如此!

  还有,毛主席一发表‘最高指示’,街上就庆祝游行,我们就油印传单,然后一起冲进西安市中心几栋最高的大楼。先逼着人家伙房开饭。最高指示都下来了,还敢不给红小兵开饭?白吃白喝一通,就冲上楼顶平台,先模仿电影《风暴》中施洋大律师讲演时挥舞胳膊的姿势,把‘最高指示’一打一打地撒下楼去。散完传单,大家排成一行向楼下尿尿,街上游行的人还以为是天上下雨了呢!”

  回忆起当年“灿烂的日子”,黄建新异常兴奋,表情夸张、动作起伏,如演五禽戏般绘声绘色。

  虽说当时已天下大乱,可11岁的“红小兵”黄建新却活得乐不可支。一件事情的突发,却让少年黄建新在愕然中心生疑虑:他最要好的同学水牛一家人,忽然就被遣送下乡。理由是水牛父母都是国民党军医。黄建新当时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整天都在一起,哪个同学病了,水牛的爸爸从来都是热心地治病救人,怎么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呢?!

  讲完这些,黄建新若有所思地说:“种种困惑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某件事情会突然刺激你产生怀疑;当这种怀疑渐渐成了思考的动力的时候,我对眼前所有的一切,就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这时,黄建新略微愣了愣神,继而正了正身子,忽然一拍大腿,茅塞顿开地说道:“当所有成年人一本正经做的事情,跟孩子最纯真的天性观察发生剧烈冲突时,这就是‘荒诞’感的开始。”

  晃悠着,捕捉着

  “其实我每次拍片的心理过程特别复杂。为什么实拍的时候,我老在现场晃悠呢?我喜欢用一个词叫‘捕捉’。我不是到现场去制作和表现,而是在‘捉’,捉我空灵中的一种感觉。如果只是让我去按剧本一条一条地拍,那我根本找不到创作的兴奋。我更愿意循着心里的感觉,和剧组所有的人一起去‘捉’!有时看似没什么区别的几个镜头,我就能‘捉’到很微妙的不同,而且知道哪个是对的。但你要问我为什么‘捉’到的那个就对?我就讲不清楚了,完全是潜意识的。反正大家就跟我一起去‘捉’吧。有一次,剧本上的16个字,我们‘捉’了仨通宵。

  我感觉拍电影其实是一个很心理的过程。心理活动不是靠一个个镜头和一段段表演机械组合起来的。心理的东西,是要靠对细节的‘捕捉’和累积才能完成的。以前有一种说法,每一种民族精神,都是由文化史、经济史、社会史、发展史综合而成的。后来有人提出,一个民族最微妙的还是她的心灵史。我但愿自己的电影,就一直是在捕捉这20年来中国人心灵是如何在发展、变化、流动着的。包括荒诞,也是在‘捕捉’中渐渐被意识到的。”

  我问:“你就像一只电影猎豹一样,一直在创作过程中‘捕捉’着人生与社会的荒诞。那么,你感觉这20年来,做到自己认可的最好了么?”

  黄建新:“没有,正因为一直觉得没做到最好,因此还想继续去拍。所以有时找人家投钱,我说600万就差不多了,人家说给你400万行不行?我回来抠抠算算,再跟演员商量商量,咱们都让一让,就可以拍了;于是大家说:那行,就让吧。于是电影拍出来了,就是这样。我的愿望其实一直都是在实现的过程当中。原来看到黑泽明说‘越拍电影越不知道电影是什么’,感到不能理解。但是等拍着拍着我发现电影可以无限扩展时,才知道自己很渺小、能力有限。拍电影真正吸引我的也就在这里,它充满挑战,不是单靠经验就能完成的。在表达荒谬感时,它可以外表极其平静,但内里极其复杂。拍电影就是一个捕捉和寻找的过程。所以我的很多电影可能并不完美,但它们都是我一直努力在追求的过程。很累,也很有意思。”

  流血还是淌水?

  不久前,黄建新不无感叹地说:“下一部片子,我打算完全不动脑子去拍,如果还不能和观众达成沟通,以后我就放弃这种尝试。”透过这句话,我们能看到黄建新的某种失望,但同时,也淡淡地带出他面对市场曾经对影片做出的妥协。其实,眼下有个别导演,每拍一部片子,就如同给自己戴了一副面具,当他们的一系列作品问世之际,也不过就是一堆取悦的面具游走之时。

  黄建新曾经说过:“我希望电影是一个载体,但愿我能够把自己的部分生命赋在电影里。有一天,我的声音停止了,可我电影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今在文化界,似乎一说“坚持”、“坚守”,就给人一种很悲壮的惨淡感觉。我问黄建新是不是也觉得坚持的日子会很难,可大为意外的是,黄建新的反应是“嘿嘿”地童真一笑:“的确有人问我,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不可思议,居然坚持了20年,换了我几天都坚持不了。我说没有哇,我没觉得我成心要‘坚持’什么。其实,人活着可能会有很多本能的欲望,比如饥、渴、性等等,可我觉得,人的理想当中还有另一种本能欲望,就是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人喜欢用电影去争名,有人喜欢用它去争利,各有各的选择,不必厚此薄彼。我就是喜欢把藏在自己心里的很多意思,用电影传达给观众。这是我拍电影的初衷,我只是从来没忘记这一点而已。”

  “拍电影的初衷!”——黄建新一语道破我心中许久的困惑。面对当今内地电影的慌慌忙忙和急功近利,清醒的黄建新一直都执行着自己的“退一步法则”。他说,退后一步才能看得清前边。从他的电影里,我们更能感觉到他清晰的行为脉络和有条不紊的创作节奏。

  用黄建新自己的话说:“法国有一部电影叫《坏血》,我觉得这名字真好!无论是什么类型的电影,里边都应当流淌着导演本能的血液。哪怕是坏血可它也还是血,总不能一部电影拍下来,从导演创作血管里流出来的都是白水,你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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