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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咸安改革的启示意义:政府买单与民选镇官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7月25日18:52 南风窗

  试点一直是中国改革方法论的重要部分。没有试点的改革是灾难性的改革。对于积极的改革探索,我们不应过于苛刻,成功的改革需要呵护。但有了部分的经验而不能正确地对待、合理地利用,成功就会成为失败的诱因,把整体“成功”地带入沟壑。

  □本刊特约记者 玛 雅

  发自湖北咸宁

  4年前,当乡镇综合配套改革在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悄然起始,这场改革的始作俑者、当时45岁的区党委书记宋亚平并没有“非分之想”。

  然而,咸安改革的影响很快超出了宋亚平的意料。2003年12月,宋亚平升任湖北省委研究室副主任。一个月后,以咸安改革为模本的乡镇综合配套改革,在湖北省乡镇全面推开。随后,全国26个省、市级政府考察团先后访问湖北和咸安,其中一些省、市已开始推行“咸安改革”。

  尽管咸安改革正在呈现燎原之势,作为它的设计者和推动者,宋亚平并没有博得满堂掌声,却自始至今受到压力。

  “非常难的。”宋亚平说,“现在回过头来看咸安,我认为当初所走的这条路非常正确,但是非常艰难。”

  咸安走了一条什么路?这条路出了咸安走得通、走不通?俗话说,十里不同风。如果其他省市的移花接木,意味着咸安改革已经开花结果,那么,在如此广大的中国农村乡镇,这花、这果究竟能不能漫山绽放,遍野生根?

  政府“买单”与民选镇官

  咸安乡镇综合配套改革,可以概括为并乡并村和转制转换。咸安第一步先将乡镇和行政村合并,随后对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实行转制,对人员身份实行转换。其中最具轰动效应的,是变“以钱养人”为“以钱养事”的乡镇站所改革。

  所谓“以钱养事”,用一句话说,就是政府花钱,从社会上购买有资质的服务组织或专业人员的劳务,向农民提供三农服务。

  改革前,一个乡镇有农机站、派出所等“七站八所”20多个。咸安除保留税务、国土、公安、交通、林业等机构外,其余的“摘牌、收章、改制、走人”,全部走向市场,转制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服务组织。原来“七站八所”的人员,按工作年限一次性领取经济补偿后转换身份,由“公家人”变为“自然人”。对于长期性的三农服务项目,政府采取“以钱养事”的方法:面向社会公开招标,实行合同管理,考核由农民签字,结算由政府“买单”。

  在横沟桥镇的街上,陪同我采访的镇党委委员刘琼叫住一个骑

摩托车的小伙子。小伙子姓徐,原来是镇农技站的技术员。小徐告诉我,改革前,农技站共有13人,他每月工资500~600元。改革后,镇上通过公开竞标聘用了4人,负责农作物保护,聘用合同期为一年。镇里将全镇4万亩农地平均划分为4片,4名农技员每人承包1万亩,劳务费为每亩田1块钱。小徐现在的“固定年薪”,就是这1万元劳务费,比改革前多了2000~3000元。不过这份“年薪”并非旱涝保收,镇上每月只给承包人300~400元基础工资,其余为考评工资,年终总算。如果一个承包人年终考评只得70分,不但1万元劳务费被减至7000元,下一年的聘用合同也可能告吹。

  “‘以钱养事’的改革对老百姓的好处最大。”小徐说,“改革前,农技站的人整天坐在‘家’里。现在一到虫季,我们4个人不管有没有人通知都要下去,指导农民防治病虫害。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春江水暖鸭先知。作为改革的受益者,横沟桥镇的老百姓对“以钱养事”是有认知的。“当然是改革后服务好。”在孙祠村,一名抱小孩的妇女对我说,“什么事都服务上门了。比如计划生育,服务站的人上门免费为我们做检查。”

  从三农服务质量的变化,横沟桥的农民看到了政府行为的转变。“改革前,政府以行政方式指导工作,现在不同了。”孙祠村农民钟俊国说,“以钱养事,政府出钱买服务,有技能的人竞争上岗,没技能的都被淘汰了。”

  “老百姓不但对服务的满意度高了,对改革的满意度也很高。”刘琼介绍说,以前的“七站八所”,真正有专业技术的人并不多,成了干部安排亲属的地方。这些人没有技能有靠山,政府必须养着他们。“老百姓说,改革改得好,改革就是改腐败。这话说得挺在理。”

  刘琼今年30岁,原来是镇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2002年公开竞选,当选镇党委宣传委员。我们见面时,她的鞋跟上沾着泥。她告诉我,头一天在村里,帮助一名上年纪的农民种了一天油菜,是镇上打电话叫她回来“接待”我。我在孙祠村采访时,刘琼在一旁和几个农民聊天。她跟那些农民很熟,叫得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我们现在不光要把政府的工作干好,还要经常下乡接触群众。”采访回来的路上,刘琼对我说,“现在是农民选镇官,我们的选票握在农民的手上。改革后,一是体现民主,二是干部竞争,这两样结合到一点,就是我们怎样改变工作作风,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

  “农民选镇官”,是咸安改革的另一举措。咸安将乡镇党政班子统一定编9人,一律通过“两票推选,竞争择优”的方式产生。参与“第一票”推选的选民为全镇的党团员、市(县)级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劳动模范,还有“每10户推举一名”的农民代表。“第二票”为镇党代会和人代会的选举。

  当晚,我们在镇机关吃食堂:米饭、大锅熬菜和菜汤。刘琼要了两个煎鸡蛋,算是给我“开小灶”。“今天就让你吃食堂了。”她直率地说,让我感到挺亲近。

  刘琼胸前戴着一个红色徽章,上面有“共产党员”4个金字。我问她是不是规定要戴,她说没规定,但是提倡,其他同事也有戴。她告诉我,有一次搭公交车,她给一个老人让座,老人看着她那枚徽章笑道:“你是共产党员。”

  走访横沟桥,我有一个感受:横沟桥改革的成功,与当地的民风民情和共产党组织的作用不无相关。这里民风比较和谐,党的组织也比较健全。我提出一个问题:如果换一个地方,咸安改革可能不会推行得这么顺利,或者效果不会这么好。

  “很有可能。”刘琼说,“我们这里群众也好干部也好,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

  宋亚平则认为,是改革带来了风气的转变。“咸安在改革前的局面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差别,这是乡镇‘海选’的结果。”

  咸安区委2005年6月一份总结称,乡镇综合配套改革的推进,达到了“两提高”——执政能力的提高和工作效率的提高。

  谁来支付改革的成本?

  对横沟桥的良好印象,并没有解答我的疑问:在“十里不同风”的中国广大乡村,一项改革在某个地区取得成功,究竟有多大的可复制性?一哄而上跟风效仿,究竟有多大的可成功率?现实是,即使是揭开中国农村改革帷幕的“土地家庭承包经营”,在出现短期的繁荣后,今天已证明遇到了新课题——“包产到户”只能解决农民的吃饭问题,却无助于农民闯市场。当独自耕种、提篮小卖的小农在谷贱伤农、圈地毁农的激烈市场竞争中,不可避免地遭受贫穷和衰败,华西、南街、大寨这些走集体经济道路的村庄,再度成为中国新农村建设的明星。

  对于咸安改革的可复制性,宋亚平乐观地认为:“咸安的经验在中西部地区具有普遍意义。中西部各地的情况带有共性,咸安改革能搞成,其他地方也能搞成。”

  然而,一个不容忽视的观察是:横沟桥是咸安改革搞得最好的乡镇之一。横沟桥的成绩并不能说明整个咸安,更不能说明全国农村乡镇。

  据湖北省南漳县某乡镇一名副镇长介绍,虽然“以钱养事”的改革,把传统“七站八所”的包袱甩掉了,“但完全靠市场化的方法,由服务中心提供服务,非常伤害农民的利益。市场化把这些人推向牟利的道路上,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养活自己,而不是为农民服务。虽然聘用制对他们有一定的压力,但并不令人满意。”

  这名副镇长认为,农村公益性服务缺乏,主要是国家转移支付不足,乡镇没有足够的钱买服务。在山区,山高路远,人户稀散,为农民提供服务的代价远远大于在平原。比如打防预针,如果在平原一天可以服务100个农户,在山区就只能服务10~20户。由于工作苦、效率低、收入差,山区农村服务人员中,年轻有活力、知识结构新、真正能够下乡为农民服务的人很少。有能力、有门路的都改行了,或者去了外地。

  “政府应当加大投入,把农民所需要的服务用足够的钱买下来。”副镇长说,“还要采取政策措施解决农村人才问题。”

  这名副镇长还反映,有些改革措施给山区乡镇的工作带来了实际困难,比如实行消费货币化,取消“三大员”——打字员、驾驶员和炊事员。改革后,该镇没有汽车和司机,干部每人每月200元交通费。从镇上到海拔1000多米的山村,天气好时租车100元,雨雪天150元。交通费不够用,干部就只有少下乡。很多时候不去不行,就自己贴钱,或者走路去。

  “说了别人都不信,我去年租车费4500元,真的是自己贴钱在做工作。”副镇长说,“各地经济状况、地理环境、工作生活的难易程度不一样,应该区别对待。改革的路要走,但不一定大轰大嗡学习一种方式,应该探索适合本地区的新路子。”

  事实上,国家转移支付中的公益性服务资金,如果都能用于“养事”,乡镇为农民买服务的钱并不会像现在这么短缺。问题是,所谓在站所改革中 “买断”工龄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拿着70~80%的退休工资在外打工。“以钱养事”的钱不够用,是因为相当一部分支出还在继续“养人”。

  “这是政府的一个缓兵之计,因为没有那么多钱一次性买断。”副镇长说,“改革中,想把这些人都安置好,不想全部推向社会。因为推出去一个,可能就是党组织、基层政府的一个对立面。”

  据报道,湖北实施乡镇改革,需要支付的成本主要有3项:补缴保费、分流奖励和置换身份补偿。一个在编人员约合3万元。湖北有50多万乡镇干部,如果一半买断,就要支付75亿元。咸安在改革中敲掉了3000多人的铁饭碗,为了“减震”,咸安建立了“五保合一”(养老、失业、医疗、工伤、生育)的社会保险制度,并通过压缩开支、向省财政借款和分5年延期支付等办法筹措资金,保证缴费到位。

  我问宋亚平,如此庞大的下岗分流人员群体,要多少钱才能妥善安置,从而确保农村社会的稳定?这样的成本,在中西部不发达地区如何承受?那么咸安改革,在湖北全省乃至其他20多个省、市推行,难道没有实际问题?

  “当然有问题。”宋亚平承认,“江汉平原‘七所八站’的人员包袱特别重,改革的难度非常大。”

  这就意味着一个实事——改革是需要成本的。那么,这种成本由谁来付?

  “谁来付?很明确,就是国家来付。”南漳县那名副镇长说,“一点代价都不想付出,一脚把人踹出去,那真是太不心疼乡镇干部了!跟着共产党干了这么多年,如果最后一无钱,二无地,三无房,不给买养老保险,也不给其他保障,他能痛痛快快地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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