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来信之薛涌专栏
笔者发现：这次大选，“智商”高的州倾向克里，“智商”低的州倾向布什。自由派一直骂布什弱智，加拿大一位政府官员还骂布什白痴。保守派则把克里代表的民主党描绘为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精英。看来大家都不是没有理由，当然也都有偏见。
笔者所谓的“智商”，是根据Morgan Quitno Press对50个州的公立学校系统的评价。该机构对各州的人均教育费用、高中毕业率、课堂规模、学生的数学和语文能力、学生与老师的比例、辍学率、暴力事件发生率等多项指标进行评定，对每个州的“智商”综合打分，排出座次。
从这一结果可以看出，排在前十名的州，有8个州选择克里。排在最后的十个州中，有8个是布什的州，只有夏威夷和加州支持克里。不过这两个州分别排第42和43位。显然，在最“笨”的州中，克里的州也是“聪明”的。另外，克里的本州马萨诸塞排名第一，是最“聪明”的州，而且已经是连续两年高居榜首。想想那里的哈佛、麻省理工，实在是个名副其实的智力州。布什的本州得克萨斯，仅与西弗吉尼亚并列第33，属于比较“笨”的州。这和媒体最近讨论的选民分布也不谋而合。克里的支持者教育程度较高，他在大学生中有绝对优势。布什则在那些没有上过大学的人中甚有人气。可以说，美国以“智商”一分为二。“聪明的”倾向克里，“笨的”倾向布什。由于“聪明人”总是少数，克里之败，看来也是命中注定了。
这一格局，不仅反映了布什和克里的竞选风格，而且有深刻的政治意义，很能够解释民主党最近在政治上的失败。
布什和克里，分别来自得克萨斯和马萨诸塞。这两个州，被称为“得克萨斯－马萨诸塞轴心”，是美国政治的两极，在过去的45年产生了最多的国家级政治领袖。1960年的大选最典型。民主党一方是马萨诸塞的参议员肯尼迪和得克萨斯的参议员约翰逊，他们最后入主白宫。对手尼克松的竞选伙伴，则是马萨诸塞的前参议员Henry Cabot Lodge Jr.。四个总统、副总统候选人，三个来自这一政治轴心。更不用说肯尼迪以后，得州出身的约翰逊成了总统。1988年大选，得州出身的老布什出战马萨诸塞的杜卡基斯，而杜卡基斯的副总统候选人，是得州的参议员Bentsen，几乎重演了1960年的一幕。到了1992年大选，老布什、克林顿、佩罗特三箭齐发，其中老布什和佩罗特都来自得州。自1960年以来，12次大选，11次有来自得克萨斯－马萨诸塞的政治家参与，而且常常不止一人。马萨诸塞产生了8位候选人竞争联邦一级的权力，得克萨斯产生了7位。最大的州加利福尼亚也不过产生了5位。老布什则是在马萨诸塞出生，最后到得州建立政治生涯。
这一轴心的两极，体现了迥然不同的政治传统。马萨诸塞是自由派的大本营，代表了新英格兰的知识精英传统。得州则代表了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有着大老粗式的直来直去。克里是典型的新英格兰精英，用的也常常是像Robert Shrum这样的哈佛训练出来的高参。布什是典型的得州牛仔，用的是卡尔·罗夫，得州的智多星，他当年忙于政治，大学差点没有毕业。克里这一派，是典型的学院派，精于政策设计，比如医疗保险计划等等，构思周到。但如同《经济学人》哀叹的那样，克里常常有一些好计划，但就是没有人知道，学院派的精英不懂得如何和选民沟通。布什这派，治国的点子也许不多，但知道小民百姓的习性，善于推销，民气旺得多。这一点，在号称“布什的大脑”的罗夫身上表现得最明显。他当学生时，和几个共和党人辩论联合国问题，一位激进派说：“联合国要立即取消！”罗夫则说：“不必去碰这个问题，因为选民不懂。”得州的草根派，要讲就讲选民听得懂的。是否有道理倒是其次。布什的话从来是简单明了。所以，这次“笨”州纷纷投布什的票。
这揭示了一个悲哀的事实：民主党虽然在意识形态上为小民百姓，号称穷人党，但是近来大批穷人投共和党的票。民主党不懂得如何和自己的基地沟通。懂得这一点的，是克林顿。他能够把南部政治家那种小民百姓的本能，和新英格兰知识精英的训练结合起来。那些下层的黑人把克林顿视为摇滚歌星，但像格林斯潘这样的华尔街精英，一见克林顿马上被其智慧给镇住。克林顿用的顾问，一个是秃头军师James Carville，毕业于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另一位Paul Begala是得州人！在得克萨斯大学毕业。这两位和克里的军师大为不同。他们的哲学是，你光有政策不行，你必须去兜售！
克里给选民提供的，是一个复杂的高精度相机，摄影效果惊人，职业摄影师人见人爱，但普通人就是搞不懂如何操作。布什给选民提供的，则是一个傻瓜相机，一按就行。你可以笑用傻瓜机的人不懂摄影艺术，但是，制造一台好的傻瓜机，并不是那么容易，有时甚至需要更高的智慧。你看看这两种相机的销量，就明白布什胜在什么地方了。
(作者系本报驻美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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