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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 萧红的青岛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07月26日17:04 外滩画报

  庄秋水/文 于风亮/摄

  1934年6月15日。日本轮船“大连丸”在青岛码头靠岸。

  两个年轻男女,满面风尘走出船舱,走向迎接他们的朋友。悄吟和三郎,两个逃出东北沦陷区的文学爱好者,短暂地 在这美丽整洁的海滨城市停留,开始了他们文学生涯最重
要的起点。在这里,一个名字叫做萧红的女作家诞生了,以她那独特 的风格在现代文学史上留下了浓浓一笔。

  青岛观象一路一号

  2005年6月22日,我站在观象一路一号的石门前。一幢石头基座的二层小楼,外观陈旧。像青岛的常见的老房 子,这幢小楼的楼基也是很高的石座。经过东侧一个水果摊,穿过石门,拾级而上,便是一楼。院子里随意拉着几根绳子,晾 晒的衣服纠缠在一块,随风飘动如万国旗帜。

  楼上传来不太稔熟的小提琴的声音。跟随着音乐声,我按了1号的门铃。一位大姐应门而出。我告诉她我是来寻访萧 红萧军的故居。

  “最近好多人来找哦!”她夸张的山东语调,令我脑子里立马浮现出熙熙攘攘的菜市场景象。这位叫李春玲的文艺爱 好者告诉我,这幢小楼里现在居住着七八户。原先简单宽敞的两层楼,被隔断成好多个房间。

  “1934年夏天,我们从哈尔滨出走以后,于当年的端午节前一日到了青岛……我们在观象一路一号一所石块垒成 的二层小楼的下部租了两间房子,一间由舒群夫妇居住,一间就由我们居住。……后来,我由楼下面又搬到楼上有‘太极图’ 那间突出的单间居住了。”(萧军《青岛怀踪录》)

  我猜测“突出的单间”可能就是李女士家现今的客厅。但所谓的“太极图”山墙,早已湮没在后来几经涂抹的石灰墙 里了。

  从客厅里望出去,正对面是收拾得整洁漂亮的一栋栋小楼,一律淡黄色的墙体,在蓝天碧树的掩映下,不真实得像童 话世界里的美好国。小楼背后就是观象山。1905年德国人在山上建立了气象天测所,于是这座小山就有了一个名字“观象 山”。

  据李女士说,现在的住户中,这里最早搬进来的是西侧门牌号是4号的“丽莉幼儿园”。对于萧红萧军的事,她完全 是道听途说。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我,石门旁的水果摊原先是个车库,一楼则是佣人房。“他们那时候可是自己住哦,不像现在 住这么多人。”我忍住了没告诉她,那是两个穷文学青年,不要说有车有佣人,吃饭恐怕都成问题哩。

  二萧的朋友梅林在一篇文章里回忆他们共同的青岛生活:

  “三郎戴了一顶边沿很窄的毡帽,前边下垂,后边翘起,短裤、草鞋、一件淡黄色的俄式衬衫,加束了一条皮腰带, 样子颇像洋车夫。而悄吟用一块天蓝色的绸子撕下粗糙的带子束在头发上,布旗袍,西式裤子,后跟磨去一半的破皮鞋,粗野 得可以。”

  一个洋车夫,一个村女郎,却在青岛过起了神仙日子。他们徜徉在大学山、栈桥、海滨公园、中山公园、水族馆。午 后则跑去海滨浴场,在蔚蓝色的海水里浸泡年轻的身体和快乐的心。

  “自己烧饭,日常我们一道去市场买菜,做俄式的大菜汤,悄吟用有柄的平底小锅烙油饼。我们吃得很满足。”八年 后,萧红无助而悲惨地死于香港陷落的炮火之中,听闻这个消息,梅林回忆他们一道在青岛贫穷而惬意的日子。

  我的心在东北松花江上

  三郎和悄吟,两个热恋着文学的青年,在流亡途中开始了两部重要的文学作品的写作。悄吟一边操持家务,一边从事 写作;三郎以刘均的名字在小报《青岛晨报》做副刊编辑。

  位于广西路上的“荒岛书店”对他们意义非凡。这家小店主营新文学图书,书店不大,开架售书,还放着几把椅子。 夏天的时候,萧军常常要到海水浴场洗个海水澡,来回都要经过荒岛书店。他常常到书店里遛遛,喝杯茶,有时还要吃个西瓜 。书店的老板孙乐文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故而荒岛书店是青岛“左联”的活动点之一。也正是在荒岛书店,后来的电影艺术家 黄宗江认识书店老板,孙乐文又把他介绍给萧军。黄宗江开始了他最初的写作实践。

  也就是在这几个月,23岁的萧红在流亡中开始写作《生死场》,顺手而迅速。9月9日,小说写成。萧军也写完了 他的长篇《八月的乡村》。小说写得好不好?怎样出版?这时,孙乐文提醒了他们。孙说起有一次在上海内山书店看到了鲁迅 先生。萧军一下子想到给鲁迅写信,就寄到内山书店。在信中,萧军向鲁迅请教:一个决心投身于新文化运动的青年,应该做 些什么,此外还想请鲁迅看看他和萧红完稿的两部长篇。在这封信中,萧军第一次使用了“萧军”这个名字,此后就一直使用 这个笔名。

  很快,他们收到了鲁迅的回信,针对萧军的问题做出了回答:

  来信的两个问题的答复是——

  一、不必问现在要干什么;只要问自己能做什么。现在需要的是斗争的文学……

  二、我可以看一看的,但恐怕没工夫和本领来批评,稿可寄……

  收到信的二萧,高兴得跳了起来。萧军更是一遍遍地读鲁迅的来信,“这是我力量的源泉,生命的希望……”他们把 《生死场》的抄稿和两人已经出版的集子《跋涉》,一起寄给了鲁迅。

  此时,报馆发生了变故,同事一时星散。萧军萧红和挚友梅林维持到了11月。烙饼和大菜汤都吃不起了。于是他们 将报馆里的两副木板床带木凳,载在一辆独轮车上去拍卖。可能实在是穷极了,他们恨不能连门窗都拆下来卖。

  12月初,他们搭乘一只日本船,在货舱里,同着咸鱼粉条一道,被运送到了上海。

  在上海,他们见到了鲁迅,并成为鲁迅家中的常客。萧军的《八月的乡村》率先出版,鲁迅作序:“关于东三省被占 的事情的小说,这《八月的乡村》即是很好的一部。”

  《生死场》的出版却不太顺利,被中央宣传部书报检查委员会搁置半年后,仍然未得到许可,后来终于作为鲁迅主编 的“奴隶丛书”之一,于1935年出版。

  鲁迅的序言里如是称许:“女性作者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胡风则在读后记里评 价说:“铁一样重的战斗意志的书,却是出自一个青年女性的手笔。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女性的纤细的感觉也看到了非女性的雄 迈的胸境。”

  一个叫萧红的女作家一跃而为一颗闪耀的明星。

  青灯坐时细论文

  环小楼转了一圈,我确信除了大门口的一块匾额,这里其实已经没有萧红萧军的丝缕印迹。一腔幽思没了着落处,正 烦恼,一个老大妈看我拿着相机左拍右拍,冲我大喊:

  “小妹儿,你想干啥?”

  是啊,我想干吗?

  十年前,教现代文学史的教授带的研究生,一个瘦瘦高高的腼腆男生,给我们上毕业实践课,他讲的就是萧红。“我 出生的时候,祖父已经六十岁了,当我长到四五岁时,祖父就快七十了。我还没有长到二十岁,祖父就七八十岁了。祖父一过 了八十,祖父就死了……”我至今仍记得他略带稚气的朗读声。再往前,上中学的我,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本现代女作家的故事 ,深深地被萧红和萧军的传奇故事感动着。

  我坐在观象一路一号的石阶上,心中所想的正是十年前那被触动的柔软心怀。

  在朋友眼里,萧红是个“神经质的聪明人”,“有着超人的才气……既温柔又爽朗”。胡风回忆在上海的时候,一次 从鲁迅家里出来已经夜深了,电车已经停运,只好步行回法租界,大概十里远近,他们一路走来谈笑,毫无倦意。萧红和胡风 赛起跑来,萧军在后面鼓掌助兴,忘记了这是很危险的事。

  ——能听到皮鞋敲击着柏油马路的声响吗?

  此刻,我能想象穿着磨去一半的破皮鞋的萧红,扎着花围裙愉快地收拾房子,坐在书桌前写下《生死场》的一页慢慢 微笑的样子。萧军曾回忆说,“每于夜阑人静,时相研讨,间有所争,亦时有所励也。”

  然而良宵苦短。她并不是通常所谓的女作家,有优雅的文章和罗曼蒂克的生活。自从1934年离开东北,半生漂泊 ,1942年香港早逝,萧红的一生,就是一部灵魂吟唱的悲歌,充满了对生命消磨的无尽忧伤和体悟。

  以《生死场》而言,确实呈现了民族危亡之际“愚夫愚妇的悲欢苦恼和悲壮”(胡风语),但其中所描摹的征服和抵 抗、生和死、爱与恨,却不仅仅在民族、国家之间展开,同时也在性别之间。

  萧红一生,没有突破社会的牢墙,她的天真被苦难污染。她临终前一心想回呼兰河,她说“这样死,我不甘心”,又 写道“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骆宾基 《萧红小传》)。然后掷笔微笑。“对于生的坚强和对于死的挣扎”不仅仅是那个大时代下民族的悲剧,也是一个柔软女性试 图精神突围却最终失败的悲剧。

  几十年后,重返青岛的萧军,寻访旧时故居,在观象一路一号,他说:“当年,每当我写作累了,便从窗口向外探望 。”他写下了两首旧体诗《青岛怀踪录》及序。

  “夜气如磐怀故垒,青灯坐时细论文”,他们当年一定觉得今生今世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感受了。在后来的岁月里,他 们的目光,作为读者的我的目光,回头重新审视那些夜晚和那些渔火,我知道,那只是他们人生中诸多感受中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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