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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杂技的苦孩子们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10月12日16:11 南京周末

  本报记者 陈璐

  【周末报报道】他们大多来自苏北农村,家里很穷。他们每天17个小时在练功房里,流淌着汗水。10来岁的孩子,却早已成熟。

  羊皮巷在古城南京的新街口闹市区,巷子里有很多小店,白天热闹非凡,9月30日夜
里10点钟,小店已经关门打烊,透过蒙蒙的秋雨,远远地望去,只有小巷尽头的一幢楼房里,还隐约闪烁着灯光。

  这是南京市杂技团的练功房,有三层楼高,走进去,很空旷。

  一群十来岁的小学员,排成一队,挨次翻着跟斗,落地时发出“砰、砰”的声音,像密集的鼓声,敲破了雨夜的寂静。

  在国际杂技界,南京市杂技团赫赫有名——《顶碗》作为该团的代表作,以巧妙的编排、舒缓的节奏,荣获法兰西共和国总统奖、全国首届“新苗杯”杂技比赛金奖;前不久,《顶碗》又被评为“南京市十大文化精品”之一。

  眼下,团里的杂技演员共有三拨:一拨是以《顶碗》表演者何洁、化勇为代表的“顶梁柱”;一拨主攻团里的另一拳头产品《顶上芭蕾》;剩下的一拨就是这帮在团里年龄最小的学员们,如果没有演出,每天从早上5点到晚上10点,他们都必须在练功房里度过外人看似枯燥乏味的每一分钟。

  这帮小学员大都来自苏北农村,家里很穷,练杂技是他们惟一的出路,也是承载着整个家庭希望的一条路。万里、长征的故事

  徐万里,哥哥,16岁。徐长征,弟弟,14岁。记者只见到了长征。“万里在一年半前退学了。”负责学员训练的毛玲老师告诉记者,“他们家经济困难,只能供一个孩子练杂技,哥哥就让给了弟弟。”

  万里和长征的家在徐州丰县,那里盛产苹果。

  “我家有好几棵苹果树,我和我哥最喜欢爬到树上偷吃苹果。”长征说。

  万里现在在泰州,跟着老乡做电焊工。因为是学徒,一年只能回家一次。

  “好久没有见着他了,这次国庆他也没有休息,只有我一个人爬了苹果树。”长征的大眼睛里盛满失落。

  兄弟俩感情很好,干什么都在一起。

  他们从小一起习武,2003年南京杂技团到徐州招生,他们又一起被武术学校的老师推荐了进来。

  可是,得知这个消息后,父亲一夜没合眼。

  万里和长征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全家六口人的生活全仰仗几亩种玉米、麦子的田,和几棵苹果树。

  兄弟俩都能被挑中本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乡亲们常说,只要把杂技练好,不光能出人头地,将来还能让父母姐妹过几天好日子。

  可是这一年好几千的学费,从哪里来?

  第二天早上,当父亲看到吃馒头都要一人一半的万里长征两兄弟,下了决心:砸锅卖铁也要让两兄弟一起进杂技团。

  除了学费外,每个孩子每月还需要400元的生活费。

  万里、长征来南京学杂技的第二年,父亲就被沉重的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那年,16岁的姐姐退学,去浙江的一家灯泡厂打工。

  兄弟俩第二年的学费还是凑不上,只能勉强交上一个人的。

  万里主动提出不再学习杂技,让弟弟继续学下去。

  万里离开杂技团的前晚,兄弟俩抱头痛哭。

  毛老师告诉记者,在万里走后,长征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虽然不是这届学生中最聪明的一个,却是最勤奋刻苦的一个。别人翻40个跟头,他翻80个。虽然这个孩子从来都不说,我知道,他想把哥哥的那份一起练上。”

  万里去年下半年出差到南京,抽空看了看长征。他拉拉弟弟的手,说:“你要好好练,要有出息,将来得奖了,让咱家过上好日子。”临走时,万里把身上仅有的50元钱塞给了长征。

  这个细节,是练功房门口的小卖店店主阚奶奶告诉记者的。热心的阚奶奶把他们当成了自家的孩子,不管是大事小事,他们都喜欢找阚奶奶述说。

  长征目前的练习项目是吊带,他的两只手腕因为长期缠带子,磨出了厚厚的茧。老茧上又长了新茧,新茧又被磨掉了一层皮,这让他的手腕看起来特别粗。

  “这次放假回家,爸爸妈妈对我说,长征啊,你9月份的生活费还没有交上,哥哥这么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好好地练杂技。其实,我什么都明白,我一定要把吊带练好,争取拿奖。”长征的神情非常笃定。

  小龙“跳楼”记

  李小龙,10岁,家在徐州市沛县农村,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三个姐姐。

  小龙有着粉红的脸庞,清秀的容貌,长相洋气。说他生长在城市,没有人不相信。但和城市孩子不同的是,小龙有一身结实的肌肉,他特地给记者展示了自己最得意的二头肌,摸起来确实硬邦邦的。

  和功夫巨星李小龙同名的他,6岁时就知道前者是谁了。

  小龙有些害羞,用浓浓的徐州腔说:“4年前,爸爸把我送到了当地很有名气的私人武校,希望我能练好功夫。”

  小龙的身子骨好,悟性高,动作学起来快。武校的师傅们说,如果练得好,他就能成为和李小龙一样的武打明星。

  “我这才知道了李小龙,还看了几部他的片子,真的很厉害。不过,他是不是已经去世了?”小龙小心地询问记者,神情非常认真。

  小龙和三个姐姐年龄相差挺大,三姐今年也16岁了。从小到大,爷爷奶奶把他当成宝贝一样养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这样一个温饱都成问题的家庭,对小龙的吃穿从来都不吝啬。

  小龙喜欢吃鱼,爷爷奶奶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吃上。

  爷爷奶奶认为把孙子送到武术学校,就是遭罪受,为此他们没有和儿子少生气。

  2003年,南京市杂技团到徐州招生,由毛玲老师带队,去了当地武术学校,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好苗子。那天,小龙正好在练习前空翻,他利落的身手一下就吸引住了毛老师的眼光。

  但到底来不来南京,却差点让小龙家爆发“家庭革命”。

  杂技团经常到沛县招生,在当地还有一个培训基地。当地人都知道,练杂技虽然苦,但只要出了头,比呆在家里强。所以,小龙的父母愿意把他送过来。

  小龙的爷爷奶奶抱着小龙,不愿意松手:“在武校学习,还能看见娃。到了南京那么远的地方,怎么见着娃啊,不去,肯定不去。”

  毛老师做两位老人的思想工作,一直做了将近两个星期,才算做通。

  当时小龙只有7岁,来南京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感觉很新鲜,也不太想家。

  可是叠被子成了他面临的最大困难。现在回想起来,小龙还很不好意思:“在家从来没有叠过被子,到了南京,我要学叠被子,这个时候我想到了家里人,就哭了起来。”

  听毛老师说,小龙可不光是为了叠被子哭鼻子,训练的时候也没有少哭,甚至还上演了一出“跳楼记”。

  小龙因为不是从小接触杂技,身体的柔韧度没有达到要求。每天早上5点,他就要和其他的小伙伴一起起床,练习基本功。压腿的时候,老师会做一些辅助动作,帮助他打开筋络。

  小龙特别怕疼,老师一压腿,他就会“哇”地哭起来。有一次,实在受不了了,他趁老师不注意,跑到7楼顶层,抱着栏杆,怎么都不肯下来。一边哭,一边大叫:“我不练了,我要回家。”

  很多老师和同学都跑上去劝小龙,可这孩子怎么都不肯下来。

  一直僵持了两个小时。“我后来因为肚子饿了才下来的。”小龙调皮地伸了伸舌头,“当时我还说,如果真跳,也就是从7楼跳到7楼,哈哈哈哈。”

  小龙想家的时候,喜欢坐在宿舍门口的楼梯上等电话。他家里没有装电话,父母和他通话,要走到好几里外的小店打公用电话。

  “我们星期一下午休息,每个星期一下午,我都坐在那个楼梯上等电话。”小龙有些难过,眼睛里泛起了丝丝泪光,“我坐过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可是往往都等不到。”

  3年时间过去了,小龙长大了。现在他怎么都不愿意离开杂技团了,他说自己开始喜欢杂技这一行了。的确,记者在看他们训练的时候,小龙翻跟斗时,尽管时常会被老师纠正,说上两句,小小年纪的他总是微笑着。

  小龙偷偷地告诉记者,以前如果老师让翻40个跟斗,他会偷懒,少翻一两个,但是现在他一个都不会少,有的时候还多加几个。

  小龙的爷爷奶奶依然不放心,他们经常和小龙的父母走上几里路,去小店给孙子打电话:“小龙,你吃鱼了没有。小龙,天冷了,你要多穿衣服。小龙,你练功受伤没有?”

  阚奶奶看着小龙一天天长大,心里也非常高兴:“这孩子聪明、领悟力强,团里的老师都说他能成才。他虽然是班里最小的,但不爱吃零食,不怎么到我店里来买东西。我每次都逗他:小龙,你怎么不买点吃的啊?他就会很认真地说,老师说了,吃饭好,对身体好,对练功好。真是个懂事的小孩子。”

  期待丰收的许丰硕

  许丰硕很忙。

  他和徐长征、李小龙是同期学员,但已经参加了很多场表演。

  从去年开始,他与14个伙伴一道表演“绳技”,那是团里正在筹备的重头戏。

  10月21日,他要随“绳技”表演组去贵州遵义参加全国青少年杂技比赛。因为14个人的发型要一致,丰硕被理成了一个罗纳尔多式的瓦片头。

  丰硕也是沛县人,今年14岁。“小龙和我不是一个地方的,我是杨屯镇上的。”丰硕接过记者的笔,在采访本上认真地写下了“杨屯”两个字。

  “我爸爸是矿工,妈妈在家里种田。我还有两个姐姐,大姐18岁,在外面做纺织工,二姐16岁,还在上学。”丰硕如数家珍。

  因为父亲常年不在家,小小年纪的他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我们家有几亩田,每次要收麦,或者掰玉米,我都会下田去帮我妈妈。”丰硕一身的肌肉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练成的,“我肌肉从小就有,可能是干重活的关系吧。”

  毛老师告诉记者,丰硕的生活费也要隔几个月才交上一次,他们一家的收入主要是靠矿工父亲的微薄工资。

  丰硕很节约,他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团里发的和家里带的,自己添置的衣服只有两件。“其中有一件还嫌小,我在夫子庙买的,当时没有试穿,嘿嘿。”

  丰硕来南京3年,只去过几个地方。“每年的六一儿童节,毛老师都会带我们出去,第一年我们去了珍珠泉,去年我们去的是紫金山,今年我们去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对许丰硕的采访被打断了几次,因为他正在排练“绳技”,14名演员,不停地甩绳、翻滚、跳跃。

  丰硕再来到记者面前,已是大汗淋漓。“为了10月21日的比赛,我们必须练好。”许丰硕一边喘气,一边对记者说。

  “我们也不是每次都成功的,这个时候就不能紧张,要飞快地整理绳索,从头再来一次。”许丰硕说,“但这次去遵义比赛不一样,我们不能失败。”

  就因为这次比赛,丰硕国庆假期没有回家,一直在团里和其他13名伙伴练习。

  “我很羡慕长征、小龙他们能回家。我好想我妈妈和两个姐姐,也不知道家里的重活有没有人干。”丰硕顿了顿,说。

  丰硕的爸爸妈妈对儿子期望很高,他们希望丰硕能够早点出人头地。“我对绳技有信心,一定能获奖。”丰硕也期待着丰收。

  阚奶奶知道丰硕他们去遵义比赛的事,“这帮孩子不简单啊,国庆都没有回家,整个大楼节日期间就他们在练功。杂技是一步一步练出来的,比赛的时候可都是亮的真功夫啊。平时基础打牢了,才能有出色的发挥。”阚奶奶说。

  10月8日下午,记者又去了羊皮巷。采访结束的时候,孩子们的训练也结束了。记者目送他们下楼——这帮十来岁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一步一步跨下台阶的,他们相互拉扯着,跳跃着,从楼梯的台阶上飞奔而下。

  大楼外面,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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