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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一次个展的流产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5月28日01:37 南都周刊
上海一次个展的流产

参展艺术家刘建华的作品——“你能告诉我吗”。 金立旺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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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一次个展的流产

艺术家余极的作品,他的影像作品则被拿走鉴定是否是恐怖电影。


上海一次个展的流产

艺术家金锋的作品。用涂满金粉的活人雕塑这样一种行为艺术,金锋希望能让社会来关注弱势群体。金立旺 摄


  突然停电的个展

  记者 谢海涛 上海报道

  在当代艺术里,

  任何东西似乎都可模棱两可地去解释。

  官方和艺术家,

  该如何把握这个度?

  “当代艺术以性为表达方式的,

  或者以性为指涉的很多。

  38个艺术家都想表达各自的东西,

  这个表达对有关方面来说很难把握,

  不像古典油画或水墨画,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在当代艺术里,任何东西似乎都可以模棱两可地去解释。

  作为艺术家,怎样在一个‘度’里操作自己的想法,

  这是一个技巧问题,艺术家可能表达得有些急切。”

  5月20日下午,当上海独立艺评人卡夫卡·陆在龙华路2577号创意大院欣赏艺术家张鼎的个展时,见所有的身体摄影作品都蒙着一层几乎不透明的白纸,一时觉得奇怪:不过是一些寻常女子的裸照,不张扬也不色情,为什么要蒙着一层纸?艺术家到底想表达什么?

  创意大院——这个昔日李鸿章的枪炮局老院,当天将为一个由上海证大现代艺术馆主办,上海香格纳画廊、上海比翼艺术中心等协办的展览揭幕,展览名曰“个展”,由来自上海、北京、广州、成都等地的38位艺术家联合举办,计划于27日结束。

  疑惑存在卡夫卡·陆的心里,直到晚上,当创意大院所有展场的灯突然熄灭时,他才恍然大悟。

  突然停电

  卡夫卡·陆是冒着30摄氏度的高温打车前来的。这样的当代艺术展览,作为独立艺评人的他自然不会错过。

  下午三时一进门,卡夫卡·陆就听到了某些作品可能被撤的议论,他也没太在意。当时只有工作人员可以进入内场,他灵机一动,向工作人员要了一个胸牌,便开始四处游荡。

  半个多小时后就是新闻发布会,开幕式也将在两小时后举行,而此时,各大展场有的仍在布展,工作人员在各个个展间奔忙。

  在卡夫卡·陆随后进入的一个房间里,近百个农民工穿着金色衣服,手脸都涂了金粉,像雕塑一样坐在长凳上,数个衣着时尚的小姑娘正忙着给他们补粉。

  下午四时许,新闻发布会在群展和个展的含义、策展制度等话题里开始了。二号展场外面一堵高墙下,涂满金粉的农民工一字排开,手中无字的金纸在烈日下熠熠发光。留着山羊胡子的艺术家指挥着众多摄影者和DV机器拍下他们各异的面容。后来,卡夫卡·陆知道这是普通观众在38个个展上唯一直接观看的作品。

  新闻发布会五时半结束,离开幕式不到半小时,新闻发布会旁边的台子上已铺上了红地毯,四周站满了艺术青年、记者等。

  “六点能正式开幕吗?”一个年轻的摄影记者问旁边的前辈。前辈回答说:艺术家举行的活动,一般不会太准时。果然,过了六点,观众越来越多,四五百人的样子。光线渐渐暗了,众人兴奋地议论着,身涂金粉的农民工在房间里喝水休息,开幕式却没有动静,也没有工作人员出来说明情况。

  三大展场的灯光都打开了,有观众等不及,陆续进了展场。终于,大多数观众进了展场。

  灯光突然灭的时候,卡夫卡·陆正在欣赏一个叫开心池的展览,时间大概是晚上6点50分至7点之间。一屋子的黑重重压下来,开心池、摄影展全都不见了。卡夫卡·陆随着人群走出房间,外面全是人。是正常停电,还是恶搞?卡夫卡·陆看到,不远处,创意大院的办公楼还亮着灯。

  展场外面的停车场上,黑压压地站着数百人,天还没有黑透,星星点点的烟头在闪烁,人们议论纷纷。没有主办方的人出来说话,也没有一个艺术家跟院方去交涉,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灯光重新亮起来。

  有的观众从远处来,就好像到了一个一片漆黑的现场,什么都没看到,莫名其妙地回家了。有人则叹息今天来得不巧,碰上停电。

  晚上8点多,灯还是没亮。保安开始说,展览结束了,你们可以出去了。人群于是慢慢地散去。

  停电前后

  对于停电,协办单位创意大院的投资商上海周氏圣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员说,当天电容量太大,可能就断电了。但他又称,自己不承担对外发布消息的任务。

  停电的时候,参展艺术家金锋正赶回宾馆,为帮助他完成行为艺术的农民工取费用。待他回来时,展场已经黑了,广场上人山人海,近百个农民工已上了两辆大巴准备回家,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艺术家唐茂宏当时正在展场里调试DVD,灯一黑,图像全都消失了,碟片还留在DVD里。唐茂宏沿着展场里的高台走廊,随着人群很小心地走到屋外,和几个熟悉的朋友一边抽烟,一边等待。八点半,观众陆续走光,唐茂宏觉得灯不可能再亮了,便和朋友步行到龙华寺附近去吃饭,按照原来的计划,所有参展艺术家当天晚上在那里有一个聚会。

  负责参展事务和外联的艺术家徐震却没有那么轻松。为了展览能顺利举行,之前,他和另外一个艺术家杨振忠,已与上海市有关部门协调了两天。

  因为展览流程的缘故,大型展览布展一般是最后一天才到位。5月19日,当文化执法部门来到展场时,并没有看到多少作品。

  20日上午,有关执法部门再次来到了展场。他们认为有几个艺术家的作品与色情有关,要求撤展。徐震问,能不能调整?答复仍然是要撤,撤完后还要看多媒体作品。这时,艺术家不干了。

  一直到新闻发布会前的一小时,双方仍在不停地协调,并拖到了开幕时间过后。那时,观众已经自行入了场。

  停电后,几个部门在创意大院开会,很多人抱着希望在等。徐震心里有些不安,尽管他有过多年的展览经验,但还是不知道这次会有怎样的结局。

  艺术家无奈地去吃饭了,徐震和杨振忠留在空荡荡的创意大院,等候通知。大概11时,有人把他们叫过去,签了一份清单,带走了六七个艺术家的作品回去定性,并明确告知:21日至27日停展,在没有接到通知前,不允许开展。

  有关部门来过两拨人,在停电前后,徐震也没有弄清他与之协调的具体是哪个部门。

  难以把握的作品

  徐震说,被带走的,是唐茂宏、何岸+聂佑佳、张鼎、黄奎、余极、朱昱的作品。

  唐茂宏被拿走的5个DVD是动画装置“你们是我的花园”,由一幅幅的动画组成,诸如骑着大型昆虫的人,长着多个脑袋每个嘴巴含着东西的制服人,动画之间没有情节的连贯性。为什么作品被带走?唐茂宏关于这个问题的猜测是:可能标准不一样。

  何岸+聂佑佳的作品是装置艺术“跟我学Follow Me”。以线条构图的方式,表现了一男子出击女子的过程,作品海报上解说着“断骨技、残筋技、斩筋刀”等字眼。艺术网《东方视觉》关于该个展的简介是:网络时代之于何岸,就像一把双刃剑平衡在天平两端。在我们被疯狂资讯侵蚀的同时,也因此生成出对暴力的默然暗许。何岸从来都是这样鲜活地提醒我们,不要让我们的内心腐蚀在庞大的世界中,在天平的另一端,还有我们心灵的殊途。他用说明书的方式展现了一个“坏孩子的天空”。

  张鼎的作品是“我的摄影”,以身体图片作为主打,图片在当天被蒙上一层白纸,图片旁边展示着他的访谈文字,其中有一段:

  记者:你觉得你的照片是色情图片吗?

  张鼎:从“某种眼光”来看它是色情,从我自己来看肯定不是,我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们的社会把我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定义为非法,我觉得很荒唐……

  朱昱的展览为:又100个方案构成的一个方案。一张大展板上这样写着:

  方案1:找一头大象,把它捆好,然后自己用嘴啃食大象。一直到把大象吃完。

  方案2:邀请很多吸血鬼藏在展厅中,只要听见观众中谁说“艺术”两字就一把把谁的脑袋揪下来。

  方案3:跋涉到北极的极点上拉一泡屎,然后再到南极的极点上拉一泡屎。改变地球轴心的长度。

  ……

  上海证大现代艺术馆馆长沈其斌介绍说,这个作品被认为不符合宗教、伦理道德。但两年前,上海多伦美术馆已经展示过该作品。

  余极的作品是“我的OEM影像计划:《我弟弟的第一次影像练习》”,分为三部分:20分钟的HDV电影录像,霓虹灯装置,录像静止图像。余极说,他的作品是被拿去鉴定是否为恐怖电影。

  当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卡夫卡·陆碰到一位女士问他怎么看待停电事件。他说,这在当代艺术范畴太正常了,当代艺术展很难把握度,色情这个概念或许只有法律专家清楚。

  女士又问了作品,卡夫卡·陆老老实实地说:就影像而言,我们和西方的先锋影像在观念上差整整20年。

  卡夫卡·陆在路上就着昏暗的车灯仔细看了所有38个画册。事后他评论说,那些展出的作品不是表现色情,而是表现一种观念,按照司法解释,艺术作品是没有色情概念的,它是在一个有限的场地做有限的展览,针对的是艺术群体,没有广泛传播,不以牟利为目的。

  “当代艺术以性为表达方式的,或者以性为指涉的很多。38个艺术家都想表达各自的东西,这个表达对有关方面来说很难把握,不像古典油画或水墨画,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在当代艺术里,任何东西似乎都可以模棱两可地去解释。作为艺术家,怎样在一个‘度’里操作自己的想法,这是一个技巧问题,艺术家可能表达得有些急切。”卡夫卡·陆说。

  5月22日,徐震按要求来到上海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就展览举办的原因、展览和文化的关系作了说明。但执法部门没有给出答复,而是让他等结论。

  第二天,该总队办公室的一位负责人婉拒了记者,只是说,那些作品是不是色情作品目前还没有定性。在作品定性之前,不便接受采访。

  撤展

  5月21日,唐茂宏没有再回创意大院。这一天,三个展场开始撤展,因为如果27日后才能恢复展览,展场费用特别高,而艺术家们没有那么多资金。

  拆展从上午开始,艺术家基本上都去了,卸下DVD,取出碟片,取下照片,忙着打包。他们请的保安还在门口值班,看着他们忙东忙西。现场的工人说有点可惜,布展用了一个多月。

  沈其斌还在为展览的夭折遗憾。整个展览准备了半年,花费了两百多万元。当代艺术近十年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停电事件了,在他看来,这里面可能存在着一个误解。上海作为一个国际性大都市,对于新的有创意的艺术想法,应该给予正面的支持和引导。

  他向一个来访的记者谈起了现代艺术在中国的脆弱性。“对于一个社会来讲,当代艺术是一种进步力量,它用一种新的视角,对于现实社会进行关注和批判,同时也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想法。比如,艺术家从网络上下载一些色情图片,是为了批判目前网络色情的泛滥,出发点其实是积极的,并不是要展示色情本身。艺术家在农民工的身上涂满金粉,并不是歧视他们,而是要通过这样一种行为,让社会来关注弱势群体,让一些人获得一种利益保护和心理期待。”

  “艺术家不可能对社会形成危害,不过是把社会中的某种现象,用艺术的手法提炼出来,给社会一种新的警示。”他说。

  金锋不知道最后的结论会是什么,只是不希望出现一个对抗性的结果。但他相信,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里,应该有一个智慧的解决办法。“文化环境是一个非常立体化的东西,在这个环境中,艺术家会知道分寸,用怎样的作品通过怎样的转换,来实现自己的想法。”

  外地的艺术家们开始陆续撤离上海。23日的龙华路2577号创意大院,一二三号展场完全空了,到处是卸下来的铝材、木板、灯具。墙上“爱它,咬它”的字迹还在,开心池里的水还在,上面飘着可口可乐和矿泉水的瓶子。

  一个迟来的不明就里的文艺青年,看着空空的展场若有所失。他翻着艺术家飞苹果展览之前写的文字《为什么是个展》,文末有一段话:

  离开这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个性主义张扬之所后,我们可能会问:“我只关心我要做的”姿态体现了什么……是一件福祉?还是对社会的一种威胁?是一种未来趋势还是一种暂时性的时尚?当然答案是不会有的,有的只是猜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它就发生在此时此刻此地。

  金锋相信,

  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里,

  (对停电事件)应该有一个

  智慧的解决办法。

  “文化环境是一个非常立体化的东西,

  在这个环境中,艺术家应知道分寸,

  用怎样的作品通过怎样的转换,

  来实现自己的想法。”

  个展

  个展即由艺术家们自己组织展览空间,自己确定展题,自己编辑画册,自己设计请柬。在中国,“个展”最早诞生于上海。2001年,上海比翼艺术中心就已经有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活动,其实就是每个艺术家的个展。

  据说,这种策展人缺位、也不设主题的个展,目的是想让艺术家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和自由度。“个展”正被看作是对中国当代艺术虚假狂欢的一种质疑方式,艺术家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回到他应该在的位置。

  艺术家半沙曾在文章《个展之中与个展之外》中写道:我觉得“个展”在今天给了艺术家一个信号,这就是艺术家是独立的,这个独立,一是指人格,二是指思想。这个信号还暗示着,艺术家是与时代相维系的,艺术家对所生存的时代要建立自己的对话关系,艺术家必须对自己所敏感的问题开口说话。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摘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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