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正文内容

燃烧的仰光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7月22日12:34  三联生活周刊
1942年初,在日军侵入仰光之前,最后一艘拖船离开被围攻的仰光。图中位于河畔着火的仓库属于缅甸石油公司   1942年初,在日军侵入仰光之前,最后一艘拖船离开被围攻的仰光。图中位于河畔着火的仓库属于缅甸石油公司

1944年11月28日,3名印度第5师士兵在缅甸坚尼峰侦察敌情 1944年11月28日,3名印度第5师士兵在缅甸坚尼峰侦察敌情

1941年12月2日,行驶在仰光主街道上的英国军队 1941年12月2日,行驶在仰光主街道上的英国军队

  保卫滇缅线的重要枢纽仰光,是中国远征军出征的重要目的之一。令人叹息的是,当远征军真正踏上征程的时候,仰光却在熊熊大火中陷落……

  主笔◎李菁

  忙碌的码头

  6月的仰光已进入雨季。走出机场还是烈日炎炎,不知不觉间阴云已漫天笼罩,雨点突降。

  仰光是一座水上城市——三面被水包围,东是勃固河,南是仰光河,西有伊洛瓦底江入海汉河之一的莱河,向南34公里便是安达曼海。内河与海运交叉,使仰光成为缅甸内外海陆交通的总枢纽。

  傍晚时分的8号码头依然十分热闹,水上运输现在依然是仰光重要的交通方式。码头对面,便是繁华的商业街,政府大楼、中央银行、海关、仰光车站、邮电大楼等都集中于此,全是清一色的英式建筑,只是略显斑驳。“从这些建筑上也可以看出当年仰光港的繁忙程度。”陪同我们的当地华人杨安贵说。

  将时光拉回到70多年前,这里对战火纷飞的中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1938年11月8日,英国货轮“斯坦荷尔号”缓缓驶入仰光港。这艘从苏联的黑海港口奥德萨开出的货轮上,装载着6000多吨援华军火。从仰光码头上岸后,11月底,这些军火经铁路运到腊戍,经畹町进入到中国云南,最后抵达昆明——这是战时中国的一条特殊运输线。

  自1937年8月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长谷清川宣布封锁北起山海关、南到汕头的中国海岸,1938年10月,武汉、广州相继失守后,中国东南沿海各主要城市、港口和绝大部分铁路都落入敌手,海运交通线完全被封锁。当时退守西南的国民政府,主要依靠四条路线获得外国的军事援助。第一条是“香港路线”:香港经华中、华南沿海各地通向内地;第二条是“西北路线”:经甘肃、新疆,与苏联连接;第三条是“法属印度支那路线”:以越南海防为起点,经滇越铁路到昆明,或经桂越公路到南宁;第四条就是“滇缅路线”:以仰光为起点,经缅甸铁路到腊戍,接通刚修通的滇缅公路到昆明。

  这四条路线中,“香港路线”虽然活跃,但要穿过日军封锁线向内地渗透;“西北路线”虽然比较安全,但路途遥远,往返时间长,运量不大;经越南进入内地的路线是运输量最大的一条,但在日本相继占领越南和中国广西的南宁后,也被截断;最终只剩下滇缅公路可以依靠。

  当时的日军本部也深谙缅甸于当时中国国民政府地位之重要,所以一直把切断这一路线作为主要目标。正如日本军部后来披露的那样:“攻击缅甸,以断绝与中国、英国之间交通的缅甸战争,遂与夺取英国的远东基地马来亚、毁灭美国的远东基地菲律宾及攻取印尼的石油等三大战争,合并成为当时大战略的最高命令。”

  延迟的入缅

  提起仰光,绝大多数人仍习惯地将其与“缅甸首都”画上等号,其实早在2005年11月4日,缅甸政府便宣布将首都迁移至中部小城彬马那,理由是“仰光是当年殖民统治者给缅甸确定的首都,并不代表缅甸人民的意志”。但时至今日,仰光依然是外界认知度最高的缅甸城市,而改名为“内比都”的新都却无人知晓。

  坐车走马观花一圈,依稀能看出这座城市昔日的风采。1824年5月11日,英国占领缅甸,将其变成自己的殖民地。1855年,英国人把缅甸的首都从曼德勒移到了仰光,以它为出口柚木等商品的港口。

  作为在东南亚殖民地最多的国家,英国对待日本的疯狂侵略最初采取的忍让态度,实在让中国人难以理解。1940年6月,日本以军事行动相威胁,要求英国在缅甸封锁滇缅公路,英方即宣布关闭3个月。这其实是个两头不讨好的决定:日本人认为英国人在耍滑头,因为关闭的这3个月正逢雨季,滇缅路几乎不能行驶;而这自然引起中国人的强烈抗议,这种怨恨甚至为后来的合作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英国此举背后的为难之处是,当时英国人正在欧洲竭力抗击德军入侵,战线拉至北非,远东一带的防御力量已十分薄弱,在美国未承诺参战的情况下,不敢贸然与日军开战。但日本在东南亚的军事扩张,又使英国人切实意识到,他们与日本在远东的重大利害冲突无法回避。于是,1940年10月起,英国首先开放封锁已久的滇缅路,次年1月又派丹尼斯少将为驻重庆陆军武官;1942年2月,在英国的邀请下,中国方面组成由商震、林蔚、杜聿明参加的代表团,前往缅甸、印度、马来亚进行军事考察,共商保卫缅甸计划。

  可是,双方合作之初就存在诸多明显的分歧——虽然中英在“保卫缅甸”的战略目标上是一致的,但是具体分析,彼此双方的战略意义又是有落差的——英国历来以新加坡作为其远东战略体系中心,缅甸居于次要地位;而对中国人来说,保卫缅甸就等于在保卫一条重要的生命线。

  对局势的分析、看法也各不相同。中方提交的《中国缅印马军事考察团报告书》中提出,为了确保仰光海港这个战略要地,应集结主力在缅泰边境预先构筑阵地,采取决战防御姿态,并把重点放在边境城市毛淡棉方向。而在英国人看来,从海路到缅甸,必须通过马六甲海峡。由于号称“远东直布罗陀”的新加坡要塞守卫着马六甲海峡的入口,因此日军不可能在缅甸南部发动进攻。日军要切断滇缅公路,必然在中老或中缅边境下手,因而中国应重点在中老、中缅边境布防。

  虽然当时英国在缅甸仅有英缅军第1师,而且尚未装备训练完成,但据杜聿明后来回忆,除了丹尼斯和英国驻新加坡总督波普汉等人,英国人仍认为日本人不敢轻易对他们发起挑衅。当然,英国人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们生怕中国人进入缅甸后就滞留不走,从而威胁他们的利益,他们拒绝中国军队尽早进入缅甸境内布防。

  在“珍珠港事变”的第二天,蒋介石曾问英国武官丹尼斯:需要中国部队做些什么。丹尼斯的回答是:建议中国派一个团,也许以后再派一个师。而蒋介石回答他在考虑派两个军,并根据联合战略总体计划情况,最终将兵力增加到8万人。

  1941年12月23日,蒋介石在重庆召开中、美、英联合军事会议。刚被丘吉尔从与隆美尔厮杀的非洲战场调来、出任驻印军总司令的韦维尔(Sir Archibald Wavell)参加了会议。一周前,中方以第5军、第6军为基干编组的远征军,已经准备入缅作战。没想到,这次会议后,中国军队突然接到“第5军及第6军主力暂时毋庸入缅”的命令,已行到保山附近的第5军只好停下待命。据说是韦维尔对蒋介石说:他只能接受中方一个师入缅。

  中英冲突引起了罗斯福的不安。罗斯福曾对他的儿子说:“如果中国倒下了,你知道日军会腾出多少个师来,并会把这些部队用到哪里?攻取澳大利亚,攻取印度——这都是探囊取物罢了。直接向中东挺进……日军和德军会从两面夹击,并在近东的某个地方会合,完全切断俄国与外界的联系,撕开埃及,切断通过地中海的所有交通线。”罗斯福希望丘吉尔劝说韦维尔与蒋介石协调好合作关系。韦维尔则在回给丘吉尔的信中,称自己“并没有拒绝中国的帮助”,是中国人误会了他,他辩解是因为供应困难,他所要求的只不过是不要把第6军开到缅甸边境。

  可就在英国人对中国军队是否进入缅甸迟疑不定的时候,日军却一步步紧逼。1941年12月8日,日军同时对泰国、马来亚、菲律宾及关岛和中国香港等地发起进攻,12月10日,英国在泰国的空军被消灭1/3左右,剩余部分撤到新加坡。这一天,由新加坡海军基地开出的英国战舰“威尔士亲王号”和“却敌号”由4艘驱逐舰护卫,准备去拦截日本的运兵船,途中被蜂拥而至的日本飞机击沉。12月25日,踞守在香港岛西部二道防线的英军被迫投降;1942年1月2日,日军占领了马尼拉;日本空降兵开始进攻荷属东印度群岛,泰国被占领。日军只要再向西推进、越过边境线就是缅甸。

  溃败的英军

  缅甸最大的烈士公墓——“Taukkyan War Cemetery”距离市区20英里左右。我们被它的庄严肃穆所震撼,墓地里埋葬着6000多名阵亡者,墓碑上清楚地刻着姓名、年龄、番号、军阶……而更多的,是2.7万找不到遗体的,包括英国、澳大利亚、印度、新西兰、缅甸等所有英联邦国家的阵亡者,他们的名字镌刻在墓地中间一面长长的石墙上。

  公墓的经理奥斯卡今年67岁,已经在这里工作了30年。奥斯卡热心地带着我们参观墓地,他说:“我真高兴你们中国人能来参观,还问那么多问题。”奥斯卡说,来这里的中国人是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是旅游车上的乘客,到这里只是为了用这里的卫生间。“他们甚至不愿意停下来多看一眼墓碑上都写了点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奥斯卡又直率地说:“中国人好像是一个没有记忆的民族……”

  当年英国人没想到的是,日本人会最终选择穿越泰缅边境高耸的山脉,从南部发起进攻——当时缅甸南部仅配置了缅甸第2旅与一支边防部队。

  其实对日军来说,他们也深知,无论从作战距离,还是从地形与补给来说,缅甸之战必将是一场苦战。纵贯泰缅边界的掸山山脉,平均海拔在2000米以上,纵深延绵,净是森林。为了尽早赶路,日军以步兵为先,开辟羊肠小道,翻越山岭,把大炮留到以后输送。作为先遣队的第55师团步兵第120联队的“冲支队”很意外地发现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于是1942年1月19日,在当地居民的热烈欢迎中,他们占领了缅甸南部的土瓦。

  为了携带75毫米口径的山炮,搬运粮秣弹药,此后,全队充当工兵,一个月后筑成了一条越山驮车道。而据日本军史后来披露的资料,在驮山道修成前,两师团所用的火炮只有连稍厚一点的木板都射不穿的快射炮4门——日军以如此装备却顺利抵达缅甸境内,我们后来再看到这些材料,不知做何感慨!

  在日本战争机器疯狂肆虐前,西方人普遍对日军的战斗力评价很低,他们认为日本人喜欢模仿,不足为虑。“七七事变”后,被派到中国的军事观察员——美国海军陆战队上尉埃文思·卡尔森上尉在观察了“淞沪会战”后认为,日本的战争机器显示其是一支“三流军队”,日本人缺少主动性和计谋,经过刻板的训练后事事循规蹈矩,不知道使用别的方法。由于依靠重装备以及空军和炮兵支持,维持成本花费巨大,指挥官缺少想象力和积极性。事后看来,这样轻视的观察,真让他们最终吃了不少苦头。

  为了进攻缅甸,1941年12月9日,日军第15军司令官饭田祥二郎中将曾到曼谷亲自调兵遣将。第15军下有第55师团和第33师团,其中第33师团是在仙台编成的,素以勇猛见称,在被派到东南亚之前,刚在中国徐州和汉口一带与中国军队交手,其实已经军容不整。接到进军缅甸的命令后,师团长樱井省三认为,在缅甸主要是牵制战术、并非主力战斗,因此只带领身边的步兵两个联队、炮兵两个中队,于1942年1月赶到饭田麾下参战。此前赶到的第55师团也只剩下两个联队——饭田能指挥的进攻缅甸南部的兵力,其实仅4个联队而已。

  而此时英国在缅甸的兵力,约有3.5万人。无论是英缅军还是英印军,都是由英国人担任军官、缅甸人和印度人只能担任士兵的殖民地军队,不但装备和训练差,士气也不高。这样的部队,“用之平时警卫工作倒不错,若是要他们到前线厮杀,则颇近于勉强”。

  其实,在1941年12月入侵马来半岛之前,日军对丛林作战也没有经验。英国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朱利安·汤普森认为,日军能取胜完全是因为士兵的高强度训练和他们顽强的性格。

  缅甸境内自西向东有三条河流:伊洛瓦底江、锡唐河(Sittang River,又译色当、锡当)与萨尔温江。萨尔温江的上游即是中国的怒江,它是缅甸东部的第一道屏障。越过掸山险道进入境内的日军主力第33师,在萨尔温江东岸的小城巴安(Hpa An)与守在这里的以印军为主的联队第一次交手。印军的M3战车起初让日军吃尽苦头——日军以75毫米口径的山炮攻击,“所射炮弹,有如皮球打在壁上又弹了回来”,毫无效果。英军战车的装甲厚达15厘米,3倍于日军战车。

  于是,日军只能用他们最拿手的夜间突袭。日军后来总结:“在地理情况不明的战场使用夜间突袭,虽然难免纷乱,但除此别无他法。何况战车在夜里又是个大瞎子。”2月4日凌晨4点日军冲乱战阵,英联队大队长被俘。第33师团趁乱攻陷巴安市,渡过萨尔温江。

  第33师团在中部西进时,日军第55师团也已经穿过丛林地带,在开往萨尔温江东岸另一城市毛淡棉的途中。毛淡棉距离仰光约180公里左右,是仰光东面的屏障。日军同样使用夜间突袭的办法,1月31日上午9点,太阳旗已飘扬在毛淡棉城里最著名的大寺院塔顶上。

欢迎发表评论我要评论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微博推荐 | 今日微博热点(编辑:SN002)

     新浪独家稿件声明:该作品(文字、图片、图表及音视频)特供新浪使用,未经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全部或部分转载。

新浪简介About Sina广告服务联系我们招聘信息网站律师SINA English会员注册产品答疑┊Copyright © 1996-2011 SINA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