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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男子讲述在日本当皮条客的生活(组图)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09月07日17:47 南方人物周刊
中国男子讲述在日本当皮条客的生活(组图)

李小牧的书在中国出了中文版图/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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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男子讲述在日本当皮条客的生活(组图)

“要想在日本生存,首先把面子丢在一边。” 图/梁辰


  李小牧东京边缘客

  他是周旋于东京新宿歌舞伎町黑白两道的两栖动物。他称自己是“灰道”人:

  一个在日本红灯区和媒体上都出名的“明星”;一个左手是警察,左手是黑社会的双重卧底

  接到父亲噩耗的那天,他站在新宿街头,跟一个陌生的日本人用中国话说:“你知道吗?今天我父亲死了。”日本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看着他眼泪珠子一个劲地往下落。

  可是,仅仅过了五分钟,他就发现前面来了一拨台湾客人,他快速地抹了一把脸,迎上前去问:“先生,要服务么?”

  文/彭苏

  李小牧的生命里时刻离不开两样东西:女人和香烟。

  他伸手做了个“且慢”姿势: “还有一样,就是喝的东西。”说着,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纤长的身体如蛇一样滑到

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后: “最好喝的还是日本清酒。”

  李小牧喝了日本清酒后,往往会做三件事:一哭,二闹,至于三,他笑得暧昧,宛如室内昏黄。

  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像孩子一样在你面前啜泣。

  在异国他乡,为了生存,混迹于风月场所长达十七年的他,居然还有眼泪?

  可他正盘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罐青岛啤酒仰脖猛灌,双目湿润,声音嘶哑。

  一切不加掩饰,一如他的文风。 他的书名叫《歌舞伎町案内人》。

  李小牧正是新宿歌舞伎町案内人。

  “所谓‘案内人’,即中文的引路人、向导员、导游,新宿歌舞伎町是日本东京有名的红灯区之一,那里的案内人,实际上就是皮条客。”

  “我想被人看得起”

  尽管李小牧在他的《歌舞伎町案内人》中文版的尾声里说:案内人与中国的皮条客概念不一样,我做的“皮条客”是向游客介绍歌舞伎町所有的店:餐厅、酒吧、娱乐室、健身房、电影院、赌博店等等,当然也有色情场所……在歌舞伎町做案内人,最多只能起个“托儿”的作用。

  但他很明白,在普罗大众心中,他依然是中国式的“皮条客”,更有甚者直呼他为“龟公”。

  这个“皮条客”在8月中旬的一天清晨,在家里看着网上一篇关于他的著作的最新书评,足足掉了两个小时的泪,他的第四任太太,不,应该是第五任太太莉莉,足足骂了他半天。

  “这篇书评有什么打动你的地方?”

  “你太年轻,你不会懂的,你没有经历我们那个病态年代。”偏瘦的李小牧一本正经,瞪起眼来的样子倒有点病态。

  李小牧属鼠,1960年8月出生于湖南长沙市。属相也许和性格真有关系,李小牧说自己小时候胆小如鼠。

  他什么都怕。怕脏、怕晒太阳,所以他不喜欢与其他男孩一样“打仗”、踢球。怕声音,住在校园里,外面世界“红卫兵们的振臂高呼,破四旧的尖利号令,高音喇叭的‘最高指示’”都让他惊恐不安,“文革前几年,我从不敢离开校园半步”。

  只有到了晚上,母亲温柔的手一遍遍温柔地抚摸着他瘦弱的脊背,他才能安然入睡。男孩子瞧不起他,欺侮他,笑话他是“假妹妹”。“假妹妹”的特长却是跳舞,这一跳就跳到了湘潭市歌舞剧团。

  “我在团里年龄最小,但我心里很清楚,我永远成不了台柱子。”永远成不了角的原因,在李小牧看来,主要是因为父亲的政治问题。

  李小牧自记事起就很少见到父亲。“性格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父亲,注定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所以也是牛棚里的“常驻代表”。没有一个人看得起这样的家庭,没有人真正看得起李小牧。

  让他记忆犹新的是,有一天,他正在台上排练舞蹈,一伙人冲进来找他,怒冲冲地说他父亲从牛棚里跑了,质问他是否知道其去向。

  在场的人全都看着他,他感到自己完了。他满以为远离长沙,远离沉闷的家庭,躲进湘潭歌舞团,情况会好些。“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家有政治问题,我又要被人看不起了。”

  “政治问题”一直到22岁仍困扰着他。1982年,李小牧的父亲和湖南省文联合作创办湖南芙蓉文学院。“当时全国有5万名学生来信报名。”李小牧从团里退回来后,帮忙父亲办学,他说那是他第一次对前途充满希望。

  可是,学校最终被查封了。“他们非说学校存在经济问题和政治问题。经济问题指我们邀请革命老同志为学校做顾问时,向他们‘行贿’家乡土特产;政治问题是指教材印有‘英明领袖华国锋’几个字。”

  他们是谁,李小牧没有具体说出。他认为这不过是另一伙政治势力,而父亲再次沦为其中利益倾轧的牺牲品。

  一直内心强烈渴望出名,强烈希望家庭走出弱势的李小牧,这次真的出“名”了。当时各家媒体纷纷报道他是骗子,他们家是诈骗团伙。

  饱经沧桑的母亲倒下了,从小就很阴郁的哥哥疯了,李小牧觉得他在长沙再也呆不下去了……

  “我发觉你总是在强调‘看得起’、‘看不起’。”

  “是的。记得有一次,我在从歌舞团回家的路上,不远就看见我母亲正拿着我的相片向别人炫耀。尽管那张相片皱巴巴的,她还是非常开心。我常想她可能对我期望最高,因为当时我们家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地方。” 李小牧的眼睛又一次红了。

  “哭有什么用呢?”

  李小牧自嘲自己是个女人精。他的职业离不开女人,他写专栏也要从女人入手。他创造的经典名言是:脑髓性感的女人才是真正性感,否则只能是一夜情,而且还是一个小 时。

  从脑再来谈到脚。 “我儿子脚背很高,膝盖很平,他现在学习芭蕾舞。”李小牧摩挲着儿子的相片,一脸怜爱。

  “如果他长大后也想做案内人呢?”

  稍稍愣后,他嘻皮笑脸道:“可以啊,尝试不是坏事。但我不希望他长做下去。”李小牧真的很难让人猜测。

  “什么难猜,他天生就是一个玩家。”这是李小牧在深圳结识的朋友对他的评价。

  李小牧点燃了细长的薄荷烟后,吐出一口白雾说,他并不了解我,我没有中国朋友。

  李小牧在深圳的这段历史从未在书中提及。认识他的人依稀记得,若干年前,为了赚取20元外块。每天晚上,他都带着他的第一任太太,奔赴于深圳各大歌厅舞场。每当瘦弱的李小牧托起比自己还壮的妻子时,看的人都是心惊胆颤。

  朋友们也很诧异,李小牧当年从深圳到日本去留学,走之前没有一点风声。

  “因为爱梅。”爱梅是李小牧的第二任妻子。

  李小牧还清晰记得,那是在他出国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一天晚上,派出所的人突然闯进了他和爱梅的家,说他们是非法同居,不仅房产证被没收了,他也被关进了一个不到一米高的地方。

  “整整24小时,我就蹲在那里。我满脑子都在想,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长沙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深圳是特区,对于我们就算是国外了,我以为在这个城市,人是自由的,我不会再被人看不起……”

  李小牧无可奈何地透露,事后他才知道,派出所所长看上了爱梅,这意味着他还会有不断出糗的可能,他感到他又要“逃”了。这次,他选择了日本。

  1988年2月26日,28岁的李小牧来到日本,当晚,他在雪中的东京新宿街头踯躅而行,憧憬能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正在回忆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李小牧拿起了话筒,习惯性地说“莫西莫西”,那是另一家媒体的电话采访。

  对方想让他谈谈,对于中国人去日留学,有什么建议。“如果是自费留学,我希望他们不要走我的老路。”李小牧的脸色十分阴沉,夹着香烟的手指不停在抖。

  在情人旅馆里打扫过污秽的“战场”,在日本料理店里涮盘洗碗,在歌舞伎町里为人妖伴舞,在新宿街头为行人发广告纸巾,这都是李小牧不堪回首的老路。

  那么做案内人呢?

  “我做案内人,是为了生存。那些在东京陪酒卖春的中国女孩,也是为了生存。我站在新宿街头发纸巾,工作一小时是1000日元,而做案内人五分钟就能赚到3000日元,我当然要选择赚钱更多的职业。刚做那会儿,我也痛苦过,思想上也激烈斗争过,我在国内跳过舞,当过演员,做过贸易,在日本一流的时装学校学习设计,现在却要站在大街上拉皮条,我要不要面子啊?”李小牧用力夸张地拍着脸颊。

  最令他难受的是,有一次他和爱梅吵架,爱梅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没错,我是有个日本男人,那又怎么样?你这个丢留学生脸的拉皮条的,就凭你的本事,在这异国他乡能让我过上好日子?”

  那天,李小牧全身发抖地倚在角落里,强忍着声音,不断抽泣着……

  “听说你在日本做案内人一直瞒着你父亲?”

  “我告诉他,我在日本做导游。我无法想象在电话里能让他明白,歌舞伎町案内人都做些什么。我们在中国见最后一面时,他才知道我的工作。他看到我做这行,过得还不错,并没有说我什么。”

  李小牧回到日本后不久,父亲就过世了。接到噩耗的那天,他站在新宿街头,跟一个陌生的日本人用中国话说:“你知道吗?今天我父亲死了。”日本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看着他眼泪珠子一个劲地往下落。

  可是,仅仅过了五分钟,他就发现前面来了一拨台湾客人,他快速地抹了一把脸,迎上前去问:“先生,你们要服务么?”

  李小牧在房内演示着那一幕,低头哈腰,一脸讪笑。

  “哭有什么用呢?没人会因为你父亲死了,就会多给你小费。活着的人照样要活下去。没有钱,拿什么养家?你拿什么交学费?那一刻,我对我自己说,今天我赚到了钱,我就是在赢。”

  李小牧继续笑着,笑得极其异常。

  “我想赢得一种承认”

  “你到底想赢什么?”

  “我很想赢得一种承认。我像一个悲剧,案内人让我在日本赚钱谋生,也是我创作的源泉,但它也成为永远贴在我身上的标志。

  “我曾经恨过我父亲。如果没有他,我们全家人不会过着被人看不起的日子。我从8岁起就拼命跳舞,我只有利用这点特长来为母亲争光。可惜,条件、环境、资质都注定我当不了一个成功的舞蹈家。我没有读过书,可是为了办好文学院,我做得那么努力,结果学校被封了,我们被大众唾骂成骗子,全家人再次被人看不起。

  “我父亲年轻时,极想通过实现自己的价值,来改变自身命运,改变儿女的命运,可是他一再失败,也让我在生活中处处碰壁。我从湘潭跑回长沙,从长沙跑到深圳,没有一个城市让我感到满足,感到安心。最后,我来到了日本学服装设计。

  “我没有资格指责爱梅不忠,她来到日本后,也是为了生存,去了新宿相亲俱乐部作诱饵陪客,认识了别的男人。同时,我也认识了一个日本情人,就是书中所说的苇子。

  “我刚开始站在大街上拉皮条时,我在服装学院的同学常常经过那里。我害怕他们知道我做这行,我总是装作在发广告纸巾,或者是等人。久而久之,他们发现我老在那条街上,我穿着变得好了,手里宽绰了,他们以为我是在那儿做“鸭”,在学校里,我又被人家看不起。

  “现在想想,他们讲的也没错啊,我满足了苇子的欲望,她送给了我喜欢的东西。这种形式,在苇子心里,我不正是一只中国“鸭”吗?

  “新宿这条街别说在中国人眼里,就是在日本人眼里也是有名的3K街,又脏又乱又可怕。可偏偏在这个被人看不起的地方,让我这样一个年纪大,又不懂语言的外国人找到了生存的位置。 我的地盘位于歌舞伎町正中心,包括剧院广场在内的两条街。这是歌舞伎町的主街道,就像一块人人争抢的肥肉。

  为了保住这块地,我绞尽脑汁,想方设法与黑白两道搞好关系.在这条街上,我和黑人,日本人,韩国人,甚至是自己的同胞钩心斗角,你争我夺。

  “你看,我在日本付了那么高的学费,进那么好的服装学院学习,好不容易毕了业,我却成了一个拉皮条的。

  “我结了五次婚,中间也没断过女人。我一直想寻找像我妈妈一样的女人。一个不仅能体贴我,关怀我,能为我生小孩,还能明白我心里想做什么的女人。

  “无论是爱梅,还是我以前的日本太太久美子,以及与我一起在这条街上打拼过的莉莉,她们最终都不能理解我,所以,尽管有钱了,我还是感到压抑,我沉迷于赌博长达八年,也就是这个原因。

  “我说过我没有中国朋友,我就没有遇到值得我信任的中国人。不是吗?我在书中,写过的那个中国人,我以前的部下金东,不就是一个小人吗?

  “他刚开始跟着我时,穷得像鬼一样。我吸收他入伙,培训他上道,增加他的分成利润。他孩子病了,我半夜开车接送。结果呢?他被我开除后,立马来报复我,想瓜分我在这条街上的利润,还找人来绑架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国外整我的,偏偏还是我的同胞?你说我最恨金东,一点没错。他就像过去在国内所有伤害过我的人的浓缩版。

  “我学成以后,可以回到国内,重新创业,成为一个服装设计师。但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在新宿歌舞伎町投入太多心血,我爱上了这条街。

  “在这条街上,我看到了很多发生在社会底层的故事,可以找到很多我年轻时的影子,它们都装在我的大脑里,成了我写书的丰富题材。同时,我也在想从他们身上探索,我的命运为什么会这样?

  “是的,现在我出书了,也自己办过报,还被各大媒体采访。我父亲没有实现过的理想,我都一一实现了。

  “可是,在日本人眼里,我是明星,也是怪物。

  “在中国人眼里,我无论多么张扬,他们永远都会认为,我是新宿歌舞伎町的一个案内人。”

  在谈话结束时,李小牧将自己比喻成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

  “自封的吧?”

  “呵呵,是自封的。”他狠狠地将手中没抽完的香烟摁在烟缸里,他没有发现,那一支支长短不一的残烟插在里面,还真像一朵白莲。

  只是花瓣是烟蒂,底座更是一只脆弱的玻璃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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